38、明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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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达拎着资料，瞧见纳兰川从方晋明办公室出来，“方局有法子了？”
纳兰川脸色比进办公室之前还要难看：“没有，先把高家寨的事情处理好，疯人院和养老院的线索不能断，告诉苏倪把当天医院的监控再调出来。”
霍达：“要医院的监控做什么？”
纳兰川：“去办就是了。”
“哦。”霍达皱着眉摸着后脑勺，不明白也照办，边往办公区边嘟囔，“什么情况…”
纳兰川板凳还没坐热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倪晃着手里的文件急促汇报。
“兰队，从马依萍搜出来的药已经基本锁定目标药厂，养老院和疯人院之间不仅有电费合同，还有一个代购药品合同，两家所需药品大多重合为降压、降糖、解热镇痛药等，但善阳养老院近十年的药物都是由疯人院的负责人代购，而近期合作的药厂是一家叫做海纳的制药公司。”
疯人院和养老院的药品有问题，基本上和药厂有关就没跑了，但这家叫做海纳的药厂年年十分来不仅积极配合、接受有关部门检验核查，还长期以来展开过多次捐款活动，更是云滇市近些年新型的政府补贴产业机构。
制药公司的老总及法人叫高祥海，在云大担任制药学教授，为人和蔼可亲，教学优秀，荣获国家技术发明奖、C国科学院院士以及国际药学联合会荣誉会员等。
“仅是供药，不能说明海纳有直接案件关系。”
苏倪解释：“兰队这我当然知道，但是高祥海去年去了善阳养老院的毒品科普宣传会，疯人院抓来的那个负责人也在。”
不止，加上刘胡伟、杨固良，这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审讯室。
“杨固良是你堂哥，被你藏起来了。”
杨于充耳不闻，盯着纳兰川，露出狡黠的笑，随后察觉到纳兰川脸上的怒意，不情愿般垂下眸叹气。
“每个罪犯最初都跟你一样，一言不发，始终认为警方抓不到背后的鬼头。”审讯室里极其安静，压抑的气氛盖过心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但最后都会在警方破案后急着交代，生怕量刑重多坐几年，或者怕死，你不想说，是知道自己只会是死刑。”
杨于抬眸，眼含讥笑，反驳道：“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一点儿也不怕死，也不求能减轻什么，但我要是死了，必须得拉个垫背的，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是在想，如果命够多，杨固良会不会比我多死两条，哦不……嘴瓢，邱罗东，他才不是杨固良，杨固良早让他害死了。”
身前摆着一杯水，但水早已没了热气，杨于梳着大油头，宽厚的双眼皮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精神，他盯着纳兰川，缓缓抱怨：“水都凉了，不给我倒杯热的么”
纳兰川不为所动。
杨于一把年纪，都赶上纳兰川他爸，这会竟犯轴，像个老顽童嘴一撇，两眼一闭，“不给倒，那我就不说了。”
纳兰川忍着心底的火，邹然起身出门给他倒了一杯水。杨于掌握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了，养老院、疯人院、以及杨固良的一切，纳兰川作为一名缉毒警察，给毒贩倒水分明就是故意恶心他，但也不得不照做，能从杨于嘴里扣出线索，很珍贵。
水放到人跟前，杨于撅着嘴故意在水杯口吹了吹，自顾自呵呵地笑起来。
“说。”纳兰川早被恶心透底，这之前杨于已经用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打量他很久，谁知道这孙子心底在想什么龌龊事。
杨于懒洋洋身子一后仰，肩松了松：“急啥，水这么烫。”
“别蹬鼻子上脸。”纳兰川冷眼呵斥，拳头隐隐紧握。
“有些事虽然好久了，我脑子也不好，但记得贼清……其实邱罗东原本叫杨罗东，这是他四岁前的名字，杨固良跟他是孪生弟兄，哎，说到这，他俩就不该出生，太他娘遭罪，那时候穷的厉害，他爹还特么管不住把子一次性弄出来俩，本揭不开锅，这倒好，后来锅都卖铁换钱了。”杨于歪着头，眼睛又合拢，分明在叙述，却又像在回忆当年的画面。
“他爹娘把他过继给小舅家不是为了让他活，而是染毒上瘾卖.孩子.换钱，想想就好笑，傻哥哥还以为他上舅家过好日子去了。”
霍达正记录，听到这，嘴巴抿了抿，抬头瞥向一旁的纳兰川。
纳兰川追问：“他们的父母怎么死的？”
在这之前，抓到高家寨的村民有交代是杨固良谋害，他只不过是借此探探杨于话里的真假。
“杨固良杀的。”
纳兰川继续试探：“不是邱罗东？”
所有人都认为邱罗东就是杨固良，掌握的时间点只有93年的那场车祸，邱罗东替换杨固良的身份，猜测就是那一年。
“当然不是他，他爹妈死那会儿，他还在打工呢，就是那个养老院，之前叫俊利药厂，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杨于睁开眼，语气里完全没有一丝紧张和忏悔，就像是在阐述一个人的故事，只为看客，询问纳兰川时竟还抱有期待感。
还没等纳兰川回答，杨于就急不可耐地吐露，“我当时也在厂里，好巧不巧的让我俩撞见，邱罗东脑子里全是些奇思异想的东西，他胆子不大，压根不敢杀人。”话此，杨于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这不代表着他不敢杀杨固良，人一急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大致方向已经有了，杨固良之所以会死，恐怕是邱罗东发现了真相。
杨于见纳兰川始终不说话，也没了兴致，冷着脸质问：“我说的都是真话，你面无表情什么意思？”
纳兰川不想搭理杨于没事找事，“杨昌祥和邱茵死后的尸体在哪？”
“不知道。”
“邱罗东没告诉你？”
“不，他也不知道。”
邱罗东和杨固良发生争执的前提，是杨昌祥和邱茵的死亡，邱罗东从别人口中听说，急于去……不…纳兰川遗漏了一点，邱罗东车祸前几个月利用失踪顶替了杨固良，而1977年跟1993年整整差了16年，邱罗东就在俊利药厂工作，怎么可能不知道父母死亡。
“杨固良失踪了多久？”
纳兰川率先想到这一点，在杨于不撒谎的情况下，邱罗东却不知道墓地的位置就只有这一个原因，眸中渗透丝丝寒意，纳兰川眉宇间不禁烦皱，杨固良和邱罗东两人的关系，是揭开当年案子的漏洞。
杨于露出不乏其味的眼神：“警官果然是聪明人，杨固良的确是失踪了，大概有8年吧，我都没有见过他，等他回来，就摇身一变成了老师，人靠衣装马靠鞍，村里的穷小子失踪几年不说，学籍有了，房子有了钱有了，甚至还当了老师，你说叫人羡慕不？老师哪是那么容易当的，杨固良失踪之前连字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是着了哪位贵人的眼。”
“哈哈哈，出什么事都不稀奇了。”杨于哄然大笑，兴许是说的多，嗓子发痒，往嘴里灌了一口水。
“呦，温度刚好，这杨固良失踪回来，那邱罗东又不知道蹿哪去了，弟兄俩跟商量好似的，轮番回村里。”讲着讲着，杨于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带上说书老先生的腔调。“有钱了就是不一样，嗓一掐步一缓，杨固良还真像个老师。”
这不着调的语气听着心烦，纳兰川敲了敲桌子，严肃道：“杨于，你正在接受审讯，端正好自己的态度。”
杨于说的正高兴，忽然被这一趴扰了雅兴，烦躁地给纳兰川翻了个白眼：“得得得，我话就直说了，杨固良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有人要杀邱罗东，他逃回老家的时候恰巧让杨固良给撞上了。”
这个理由不充分，“谁要杀他？”
“我哪知道？可能是对家呗，走货的能有几个安稳日子，整天不是提心吊胆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拴紧，他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杨固良也是当老师了，看见他怎么能不知道是怎么一会儿事，但邱罗东脑子一热因为爹妈的事情跟他弟吵起来了，骂着骂着就眼红把人给掐死了。”
纳兰川：“养老院和疯人院又是怎么一回事？”
“洪天华收购药厂，后来改成养老院喂毒鸡，疯人院我干的。”
纳兰川察觉端倪，杨于在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先前一样干脆利索。“你不信杨固良摇身一变，我就信你？哪来的资产搞这些。”
杨于不满打断：“我说是我干的，又没说全是我干的，我当然没钱，就是因为没钱才搞这个，洪天华从小在国外长大，他有钱的很就让我给他看场子，这疯人院说到底，应该是他的才对，邱罗东和他合作，俩人一个制一个贩，过水踩点都是邱罗东在负责，我嘛，负责研究实验。”
杨于也是从高寨村里出来的，没什么特别高的学历，在研究药理这方面几乎一窍不通。
“研究实验，说的轻松，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
纳兰川染上怒意，疯人院总共有不下十余人体内检测出毒品成分，这是严重践踏红线、危害社会、违背人伦的行为，在犯罪分子口中就是轻飘飘的一句概括，还有什么是毒贩子做不出来的。
杨于不以为然，辩解，“我他妈的当然知道，警官，我说句你爱听的，一旦沾上毒就甩不掉了，就算我不吸也无能为力，这已经不是我个人的事情了，我只能继续，不继续就会死，洪天华地窖里关了多少人你不知道，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我一开始是为了钱，但洪天华不差钱啊，他放着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不过，非得去趟浑水，我被拉下水，就上不来了，只能顺势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