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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军师与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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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军师与审判
苏晓晨满心憧憬着见面,甚至从无数个见面时自己“委屈!”、“悲愤”、“激动”等等现场表现中,挑选出自己的内心期待:
一个大大的、紧紧的拥抱!然后预演了无数遍,甚至包括一个情之所至的深吻。
可惜,一周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时间无数遍像沙滩上用沙子画下的标记,被时间无声的潮水彻底抹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第一天,她坐立不安。手机拿起又放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陌生来电或信息。她甚至开始怀疑,林知意是不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正躲在某个角落悄悄看着她?
第二天,苏晓晨对着日历,用红笔划掉那个数字,心想:“飞机晚点是常有事,说不定还在天上呢。”
第三天,她把自己关在练功房,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见面时要说的话、要做的表情。是应该扑上去给她一个拥抱,还是应该矜持地站在原地,等她先开口?
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
“哼!姓林的,你还知道回来?”
可下一秒就破了功,自己先笑得弯下了腰。
第四天,惊喜的泡沫明灭闪烁,似乎随时会破碎,焦虑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她跑去问父母,得到的只是“再等等看,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的含糊安慰。她从父母闪烁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庆幸”的复杂情绪,这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直到又过去了一周……时间每过去一秒,她心里的不安就加重一分。那个被她用“信任”强行压下去的,关于艾米丽拥抱照片的疑虑,如同噩梦般再次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
上海师大附近的一家安静咖啡馆里,苏晓晨和余巧巧并排坐着,二人面前一个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映白了两丈少女的脸。
“你那什么广告策划案,什么时候不能弄啊……哎呀巧巧!我真不能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下去了,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巧巧,我和她的事儿,你从头到尾是最清楚的。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一定得帮我分析分析……我得听你告诉我,是我想多了我才安得下心。”
苏晓晨挽着余巧巧胳膊,哼哼唧唧,可声音微微地颤抖,暴露了她现在的心虚。
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正是那张刺眼的拥抱照片。
“别慌别慌,咱连谁跟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必须的。你等等,我再仔细捋捋。”
余巧巧凑近,仔细看着那张高清照片,又快速浏览着下面那些“恭喜”、“般配”的评论。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瞟了一眼闺蜜那苍白憔悴的小脸,一眼可见的慌乱和紧张。
苏晓晨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最后的期待:
“巧巧,你……你给我分析分析。这……这真的没什么,对吧?可能就是……就是个普通的友好拥抱?欧洲人都这样,对不对?”
余巧巧没有立刻回答。她抱起手臂,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移到苏晓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犹豫,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晓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你非要问我,那我可就直说了。你可得……挺住喽。”
苏晓晨的心,随着她这句话,直直地坠了下去。
“我觉得吧,”
余巧巧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苏晓晨心上,“这十有八九,是移情别恋了。”
“你胡说!”
苏晓晨本能地反驳,声音却虚弱得没有半点力气。
“哎哎,你别急,听我给你分析。”
余巧巧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逻辑清晰得可怕:
“第一,环境因素。异国他乡,举目无亲,以你学姐的性格,肯定也没什么朋友,那得多孤独啊?人是会变的,会特别脆弱,特别需要情感寄托。这是客观规律。”
“第二,替代对象质量。”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艾米丽,
“你看这个女人,家世、相貌、能力,哪一样不是顶尖配置?这种级别的追求者,瞅准时机,趁虚而入,然后热情似火,死缠烂打,天天在你眼前晃,铁打的心也未必扛得住啊。这叫‘高强度、高价值情感浸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创伤后应激。”
余巧巧看着苏晓晨瞬间苍白的脸,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忍,但还是说了下去,
“晓晨,我们得讲道理。林学姐当初对你,那真是好到没边了,对吧?为你补课,那是把她自己整整一年的课余时间和精力都榨干了,她图什么,不就为了你能实现理想?一般人遇见麻烦有多远躲多远,可你学姐呢?自己跳出来还跟你们家签那种‘卖身契’。
更别说,几次三番救你,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可结果呢?她得到了什么?她被你父母逼得远走他乡,有家不能回,有爱人不能见!她心里该有多委屈,多憋屈?换了你,你心里能没有一点疙瘩吗?”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各方面都极其优秀、又对她一往情深的人出现,给予她毫无压力的温暖和崇拜……这简直就是精准投放的‘情感创可贴’,甚至可能是‘救命稻草’。人在脆弱的时候,是很容易抓住身边最近的那根浮木的。”
苏晓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余巧巧的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她最害怕的地方。是啊,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是林知意,经历了那样的付出和牺牲,最终却被“流放”……会不会也心灰意冷?
信心的堡垒,在军师这番抽丝剥茧、合情合理的分析下,轰然倒塌。
苏晓晨不再说话了。她慢慢地、慢慢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没有哭声,但那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余巧巧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伸出手,轻轻拍着苏晓晨的背。
“晓晨,晓晨你别这样……”她放软了声音,“我……我也就是这么一分析,不一定准的!万一,万一是我们想多了呢?”
但此刻的苏晓晨,已经听不进去了。巨大的绝望和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将她彻底淹没。原来,她这一年半的坚守,她为未来规划的一切,她买下的那个所谓的“家”,可能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笑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晓晨才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但里面已经没有眼泪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巧巧,”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我没事了。”
她合上电脑,动作缓慢而僵硬。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余巧巧一眼,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咖啡馆。
余巧巧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担忧地咬住了下唇。她知道,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炽热明亮的苏晓晨,此刻,被她的一番分析,彻底击碎了。
苏晓晨没有回学校,她回到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陷入了一种低气压的宁静。苏晓晨不吵不闹,按时上学,认真练舞,甚至还会对父母露出微笑。但那笑容空洞而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不再主动提起林知意,仿佛这个名字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
苏父苏母将女儿的转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他们隐约猜到可能与林知意有关,心底甚至隐秘地盼望着,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在国外开始了新生活,或许……对大家都好。
直到三天后的夜晚。
苏晓晨洗完澡,站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镜子前。镜中的女孩,面容憔悴,眼神沉寂。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右臂上那朵蓝紫色的蝴蝶兰。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
下一秒,她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不。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余巧巧的分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对的,她也要亲耳听到林知意说出那个答案!
就算她真的说出了那个答案,她也要拼尽全力,去把她抢回来!
成了过去式又怎么样,就算去抢人会显得很可笑,甚至会打扰到对方现在的幸福……
她也必须去!
过去的她苏晓晨被别人决定,做什么、不做什么,被屏蔽、被分开。那是她懵懂无知,弱小无力。是她应得的!
可现在,虽然依旧弱小,但却要为自己,为了她,拼一次!
她是苏晓晨。是那个想到就要去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苏晓晨!
镜子里,那双沉寂了数日的眼睛,猛地重新燃起两簇灼人的火焰。
她抬手,抹去镜面上的水汽,清晰地映出自己坚定的眼神,和右臂上那朵仿佛也在燃烧的蝴蝶兰。
“林知意,”
她对着敬重的自己,一字一句的宣告,
“这次,换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