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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哭声与归来
林知意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呆立了片刻。预想中惊喜的欢呼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火药味十足的怒吼。
然后,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还是老样子,”
她低声自语,墨色的眼眸里漾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像颗一点就着的小炮仗。”
她指尖轻点,正准备再次回拨过去,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吴教授”的名字。
“知意啊,回到上海了吗?”吴教授温和的声音传来。
“刚到家,教授。”
“好,好。一路辛苦。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面细聊?欧洲项目的收尾、国内新项目的启动,还有你在亚琛的学分互认和毕业论文衔接这些事,都需要定个章程。”
林知意几乎没有犹豫,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教授,不然就今天吧。接下来几天,我需要处理一些重要的私事,恐怕无法专注工作。”
电话那头的吴教授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了然般地笑了笑:“行,那你收拾一下,晚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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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天色早已墨黑。
苏晓晨蜷缩在床上,一天水米未进,让她浑身发软,脑子昏沉。那个陌生的号码,又一次执拗地在屏幕上亮起,嗡嗡地震动着。
她盯着那串数字,像是盯着一个潘多拉魔盒。最终,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感战胜了一切,她滑动接听,有气无力地把手机放到耳边,连“喂”都懒得说。
然而,下一秒——
听筒里传来的那个声音,清冷、平稳,带着她魂牵梦绕了五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熟悉质感,像一道精准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所有防线:
“别挂……是我。”
苏晓晨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我回来了。”
话筒里是长久的、死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通话还在继续。
林知意微微蹙眉,担心地唤了一声:
“苏晓晨?你怎……”
“怎么了”三个字还没完全出口——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毫无预兆地从听筒那端炸开,带着毁天灭地的委屈和伤心,瞬间灌满了林知意的耳膜,震得她耳蜗嗡嗡作响。
林知意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和柔软:
“苏晓晨!你怎么了?别哭!告诉我,怎么了?别怕,我在!”
“别怕,我在。”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彻底拧开了苏晓晨泪腺的总闸,也击碎了她这一年多来努力构建的所有“成熟”与“理性”。
什么规划,什么冷静,什么体面,全都土崩瓦解。
她瞬间变回了一年半前那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苏晓晨,甚至变本加厉。
“哇……你怎么才回来啊……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回来一天了也不找我……呜呜……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看见我啊……”
林知意被她哭得心头发慌,却又被她话里的信息弄得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一天了?”
一听这话,苏晓晨更委屈了,哭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几乎泣不成声:
“呜呜……我都看见了!你和那个……那个艾米丽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她还帮你拍衣服……呜呜……哇……”
林知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冰冷的失落感开始蔓延。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你早上去机场了?你知道我落地的时间?”
“我不……呜呜……我不知道……”
苏晓晨哭得直打嗝,“我是去……去坐飞机飞德……德国的……呜呜……”
坐飞机飞德国?林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绷紧了:
“你现在不在上海了?!”
“……呜呜……哇……”
回应她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哭声。
“别哭别哭!苏晓晨,别哭,你先告诉我你在哪?”
林知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那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我就要哭!……呜呜……你都不要我了,都和那个艾米丽在一起了……呜呜……还……还不准我哭……”
苏晓晨的逻辑已经完全被眼泪淹没,只剩下本能的控诉。
林知意被她这没头没脑的指控弄得一时发懵,呆呆地反问:
“我和艾米丽在一起?”
这迟疑的反应,在苏晓晨听来无异于默认。
“哇哇哇……你果然……果然……”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快要背过气去。
门外的苏父苏母早已被这动静惊动,焦急地拍着门:
“晨晨!你怎么啦?开门啊!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林知意听着话筒里那委屈到极致的哭声,和那句荒诞的“你和艾米丽在一起”,忽然间,福至心灵,把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机场、艾米丽、坐飞机、删除好友、不接电话、还有这滔天的委屈……
“噗嗤——”
一声清晰的、带着了然和无奈的笑声,透过话筒,传到了苏晓晨的耳朵里。
苏晓晨的哭声戛然而止,被一个巨大的哭嗝取代:
“嗝儿……你……你居然还笑??!”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我都这样了你还笑!林知意你这个大坏蛋!”
“苏晓晨,”
林知意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和温柔,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苏晓晨举着手机,彻底愣住,连打了一半的哭嗝都吓回去了。
“嗝儿……你,你说什么?在小区门口?”
“嗯。”
林知意的声音带着肯定,
“你能下……”
“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打断了她的话。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似乎是有人从床上跳起来,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急促奔跑的声音,夹杂着苏母惊慌的喊声:“晓晨!你干什么去!穿上外套啊!”
“我这就下来!林知意!你别跑!你敢跑我跟你没完!!”
苏晓晨的声音带着哭喊后的沙哑和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由近及远,最后是“砰”的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电话被匆忙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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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握着手机,站在苏晓晨家小区门外昏黄的路灯下,冬夜的寒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心底那片空寂了一年半的冻土,正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冲击着,酥麻中带着微微的疼。
不到两分钟,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小区里冲了出来。
苏晓晨还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大灰狼连体毛绒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也红彤彤的。
她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在冬夜的寒风中,像一颗燃烧的小行星,直直地撞进了林知意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知意踉跄了一下,但她立刻站稳,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将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穿着可笑睡衣的女孩,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苏晓晨的脸深深埋进她带着寒意和熟悉皂角香的颈窝,双手死死攥住她羽绒服的后背,勒得林知意几乎喘不过气。她没有再嚎啕大哭,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发出小动物般的、压抑的呜咽。
“我回来了。”
林知意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怀中女孩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苏晓晨在她怀里用力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路灯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寒风掠过,苏晓晨穿着单薄的睡衣,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林知意立刻察觉,松开了些许怀抱,低头看她:
“冷?”
苏晓晨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用力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冷!”她的手依旧紧紧抓着林知意的衣角,生怕她跑了。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林知意看着她狼狈又执拗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苏晓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梳,脸上肯定一塌糊涂。脸颊瞬间爆红,但她依旧死死抓着林知意的手,点了点头。
小区旁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当穿着昂贵黑色羽绒服、气质清冷的林知意,牵着一個穿着臃肿大灰狼睡衣、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的女孩走进来时,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所有顾客和店员的目光。
苏晓晨此刻却完全顾不上了。什么形象,什么别人的眼光,在她确认林知意真的回来了,并且此刻正紧紧握着她的手之后,全都变得无关紧要。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只集中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林知意找了个最僻静的角落卡座,让苏晓晨坐在里面,自己则挡在了外面。
“所以,”
林知意将一杯热可可推到苏晓晨面前,看着她用双手捧住杯子,像只取暖的小动物,才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你以为我和艾米丽在一起了?”
苏晓晨刚喝了一口热可可,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又瞪圆了,委屈巴巴地指控:
“难道不是吗?!你们一起从机场出来!她还那么亲密地帮你拍衣服!论坛上还有你们拥抱的照片!”
“论坛?亚琛工业大学的?你怎么有密码?”
“我……我猜的。”苏晓晨委屈之色就开始云集。
“你都不知道我猜了多少遍,结果点进去就到处都是你和那个艾米丽,我……”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积蓄风暴。
林知意看着她这副醋意滔天委屈巴巴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又想笑,但及时忍住了。她叹了口气,开始用她特有的、条理清晰的方式“汇报”:
“第一,艾米丽来上海,是接受一家企业的入职面试,与我同机是巧合。
第二,她帮我拂去灰尘,是出于朋友间的礼仪,我事先并不知情,也未曾应允。
第三,论坛上的拥抱,是告别。她是我在德国期间,唯一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苏晓晨依旧有些狐疑的眼神,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在和她成为朋友之前,我明确告知过她,我们之间友谊的前提是——绝不打扰我和我的小太阳。”
“小太阳……”
苏晓晨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无意识地喃喃重复。
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交织着难以置信和一种即将破土而出的狂喜,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你说……我是你的……小太阳?”
林知意看着她瞬间被点亮的眼眸,那里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已璀璨得惊人。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仿佛在确认一个科学定理:
“嗯。你是。”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抚平了苏晓晨心里最后一丝褶皱。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委屈,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迅速泛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慌忙低下头,几乎把整张脸埋进热可可的杯子里,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掩饰,但那嘴角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拼命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傻气又甜蜜无比的弧度。
沉浸在“小太阳”的震撼和喜悦中不过几秒,苏晓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刚刚消散的委屈又凝聚起来,这次带上了点兴师问罪的娇嗔:
“那……那你为什么延期回来?不是说好一周吗?而且!”她语气加重,“你为什么不能让林阿姨或者吴教授转告我一下?哪怕只是一句话呢!哼!你还让他们都瞒着我!”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气鼓鼓地瞪着她:
“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多害怕……我以为你真的……真的不要我了……”
看着她刚刚放晴的脸又阴云密布,泫然欲泣的样子,林知意的心狠狠一揪。她再次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苏晓晨放在杯子上的手。
“是我的错。”
她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我错误地评估了‘惊喜’方案的可行性,忽略了关键变量——你的感受。我向林岚女士和吴教授提出保密请求,是基于一个不成熟的浪漫构想,这个决策导致了严重的沟通冗余和你的情感损耗。我保证,此类低效行为不会再次发生。”
她的指尖微凉,吐出的字眼依旧带着理性的分析,但那份专注和诚恳,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苏晓晨安心。一年半来的所有不安、委屈、猜疑和恐惧,在这份熟悉的、属于她的“林知意式”的保证中,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她反手紧紧握住林知意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所有需要坚强、需要规划、需要独自面对的压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可以安心交托的彼岸。有学姐在,她好像又可以变回那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难过就哭、开心就笑的苏晓晨了。
“林知意,”
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里重新闪烁起明亮的光芒,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好想你。”
“我也是,从未停止。”
林知意认真的看着他的女孩,轻声却坚定:
“苏晓晨,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