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起守岁吧 ...
-
寒假过了一半，徐在发现自己的日子变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白天写作业、刷题、偶尔被谭硕拖出去打会儿球。晚上十点左右，手机总会准时震一下。
余年的消息。
有时是“作业写完了吗”，有时是“今天的题做完了发我看看”，有时什么也不问，就发一张照片——书桌上摊开的书，窗外灰蒙蒙的天，或者汪奶奶新买的、摆在窗台上的一小盆水仙。
徐在第一次收到那张水仙照片的时候，愣了好几秒。
余年给他发照片？
那个发消息从来不超过二十个字、能用句号绝不用感叹号的余年？
他放大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水仙还没开，只有几个青青的花苞挤在一起，叶子绿油油的。照片一角露出窗台的边沿，还有一小块灰蓝色的天空。
他盯着那块天空看了半天，心想：这是余年窗户外面那片天啊。
是他每天都能看到的那片天。
徐在把照片保存下来，给余年的备注后面加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徐母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炸丸子、炖肉、蒸年糕。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徐在被抓去帮忙剥蒜，剥得手指头疼。他一边剥一边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余年今天还没发消息。
他想主动发，又怕显得太黏人。毕竟前两天刚聊过，说好了过年期间各自忙各自的。
但他就是忍不住看手机。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震了。
他立刻点开——
是谭硕发的一堆沙雕拜年表情包。
徐在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桌上。
又过了半小时，手机又震。
他这回慢吞吞地拿起来，心想谭硕是不是又发什么……
是余年。
“小年快乐。“
四个字。简简单单。
徐在盯着屏幕，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他飞快地打字：
“哥小年快乐！！！！”
“吃饺子了吗？我们晚上吃饺子！”
“我妈包的韭菜鸡蛋馅，可香了！！”
发完他才发现自己一下子发了三条，有点心虚。
但余年的回复很快来了：
“还没。晚上吃。”
“韭菜鸡蛋，听起来不错，下次可以和外婆尝试一下。”
徐在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过年放炮还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雪。但他觉得心里暖得能孵小鸡。
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徐在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忽然想出门。
他套上羽绒服，踩着棉拖鞋就往外跑。
“干嘛去？”徐母在后面喊。
“买点东西！”他头也不回。
其实没什么要买的。他就是想看看雪里的巷子，想看看雪里的……
他走到余家院门口，脚步慢下来。
院子里的凌霄花藤光秃秃的，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窗户开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透出来，把飘落的雪花照得亮晶晶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堵凌霄花墙，光秃秃的藤蔓，细细的雪，还有窗户里透出来的那一点暖光。
他发给余年：
“哥，你看下雪了。”
“[图片]”
发完他就往回跑，生怕被余年看见自己傻站在他家门口。
跑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
“嗯。“
“在外面站了多久？”
徐在愣住。
他猛地回头，看向余年的窗户。
那扇窗还是开着一道缝。窗帘后面，好像有个人影。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他打字，手指都有点抖：
“没站多久……”
“就路过！”
余年的回复：
“哦。”
“路过还拍照？”
徐在盯着那个“哦”，心跳快得不行。
他正想解释，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要进来坐吗？”
“外面冷。”
徐在愣在原地，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他抬头看向那扇窗户。窗帘后面的人影好像动了动。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方便吗？”
“嗯。”
就一个字。
徐在早就转过身，朝着那扇院门跑过去了。
那天下午，他在余年房间里待了两个小时。
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余年看书，他也看书。偶尔抬头，看见余年低垂的睫毛，就又低头继续看。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
屋里暖气很足，静悄悄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徐在看得心不在焉，总忍不住偷看。余年看书很专注，但偶尔也会抬起头，目光扫过他这边，然后继续低头。
有一次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上。
徐在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他听见余年好像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暖气片的声音。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但他心跳了很久。
走的时候，雪停了。
余年送他到院门口。巷子里很静，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
“哥，那我回去了。”徐在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嗯。”
余年站在门口，看着他。
徐在走了两步，又回头。
路灯的光落在余年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穿着那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哥，”徐在忽然说，“后天就除夕了。”
“嗯。”
“要一起守岁吗？”
他问完就有点后悔。守岁是要一家人守的，他要干嘛？
但余年看着他，顿了两秒，说：
“好啊。”
“啊？”徐在愣住。
“外婆买了些小烟花。”余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徐在就是觉得，好像比平时软了一点点，“到时候一起放吧。”
徐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憋出一个字：
“……好！”
然后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跑到家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余年还站在那儿，没有动。
路灯的光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颗安静的、发着微光的星。
徐在冲他挥了挥手。
余年顿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就一下。
但徐在觉得，这个年，值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里躺着那条消息：
“记得一起守岁。”
他把这六个字看了无数遍，每看一遍就笑一遍。
他想起夏天的时候，他还只能远远地看着余年，想靠近又不敢。现在，他可以坐在他房间里写作业，可以在下雪天被他叫进去避寒，可以在除夕……
来吃饭。
徐可太喜欢夏天了。
但他好像，也开始喜欢冬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起守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