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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坠落 坠落 ...

  •   当然,在后半夜肖文钰还是又浅眠了几个小时。

      今天她没有早课,本身又还在特殊时期,学校对她几时到岗管得很松,但她还是早早地起床。

      透过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很淡,灰白地铺在床边,一层没有温度的雾似的。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脖子上的疤痕还在隐隐发痒。她不记得做了什么样的梦了,只觉得头疼,慢慢地又想起来昨晚那个洪猓奚落自己的声音。

      太恶毒了,一定是周可的家人干的。

      肖文钰翻身坐起来,手指按住眉心,胸口却氤氲着一股压不下去的烦躁。

      那个孩子为什么要因为自己讨人厌就假定老师不喜欢她是因为老师区别对待?她当然对大家都一视同仁,也很耐心和负责。

      可是人心不是标语。总不能指望她领着每个月并不算高的工资,在不歧视和不故意刁难之外,还要她发自内心地喜欢每一个学生吗?

      肖文钰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压着浅浅的青色,脖颈处的疤原来已经被她抓烂了,都把睡衣的衣领给染上了一片粉红。

      讨厌。这套衣服可是真丝的呢。

      肖文钰不可避免地把衣服被弄污了的坏心情也发泄在周可身上。一个极端的人,把自己的崩溃强行塞进别人的人生里,然后所有人就必须为她的情绪负责吗?如果一个学生因为被批评就自|残,因为被孤立就失控,因为一点点不被喜欢竟然拿刀伤人,那是她这个老师的问题吗?

      滚吧。

      可是另一种感觉却始终贴在肖文钰的后背上,像有一只阴冷潮湿的手一直在拎着她的后脖颈,让她隐隐地惶惶不安。

      都怪那个洪猓。

      她根本没有掌握什么证据,也没有说出什么事实,可就这样轻轻一问,就毫不客气地把手伸进了她最不愿意打开的抽屉里,随便翻了翻,然后笑着告诉她:你看,我知道这里有什么。

      才不是她说的那样呢!

      ...是吗?

      肖文钰在伤疤上贴了块肤色的止血贴,最后还是又系了条丝带来遮掩。她的脸色看起来差极了,但也没办法,就这样吧。

      十点左右,肖文钰狼狈地赶到学校,在上课铃打响后的五分钟走进教室。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杨明身上。

      可惜杨明今天坐得十分端正,一整节课都表现良好。虽然偶尔还是会走神,眼睛往窗外瞟一下,但很快又收回来。接话次数为零,也没有把椅子晃得吱呀响。

      老梁说是让她回家反省几天,但到底没能真那样惩罚,这个孩子又已经进入了乖巧期,肖文钰心里说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

      那就上课吧。

      今天要讲的是阅读专题,讲“主旨题”和“推断题”的区别,让学生们学会辨析考察作者态度的题目里常见的几种词义陷阱。说着说着,低质量睡眠带来的疲乏一扫而空,她今天的状态甚至比前两天更好,逻辑清晰,语速稳定,大家听得很认真。

      她站在讲台上,俯视着这群抬着头等待着知识的孩子们。她知道,自己至少有一点没有选错,那就是这里对她来说有着天然的控制力。

      “你们做阅读,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的情绪代入进去。”她说,“文章问作者态度,你就找作者的态度;问主旨,你就从结构里去找。不要因为某个选项看起来很正能量很符合你的观点,就觉得它一定对。正确的事情就只能是正确的,多余的全都是干扰项,要舍弃掉。”

      这话说得太严肃了,班里有学生不禁为老师的这种莫名奇妙的比喻感到好笑。

      但这是学生听懂之后,对她话语的自然反应,也说明会让她们真正记下来。肖文钰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下课铃响时,班里还有学生意犹未尽地低头补笔记。肖文钰合上书,语气温和地说:“我上午都会在办公室,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阅读、作文、语法都可以,快要期末考了,咱们班本来堆积的内容就多,你们多来找我,我才好知道要怎么给你们去讲。”

      于是,在她抱起书离开教室的时候,身后跟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学生们为什么喜欢她,其实也很容易理解。

      对孩子们来说,肖文钰不是那种只会照本宣科的老师,她专业能力强不说,也很耐心温和,很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最关键是,她明明是超级学神,却很鲜活有趣,让人会不自觉地憧憬着以后也想成为她,然后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

      给学生们讲题时也是这样,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给出的改进办法也很妙。比如来问作文草稿的这个学生,肖文钰只大概扫了一遍,把几个啰嗦的句子圈出来,就告诉她要从哪个具体的场景去切进去。她从不要求学生死记硬背模板,而是先帮助她们提升作文水平,再说那些可以稳定得分的事情。

      还有问完形填空里几个词汇辨析的学生,就算是面对这种很基础的题目,肖文钰也没有一点不耐烦,直接翻出词典让他看例句,让他不要死脑筋地只背一连串的中文意思,而是根据句子和语境来答题。

      在讲这些时,肖文钰整个人是在发光的。

      她周身的自信、熟练和准确度都足以让学生产生信任。

      最后还剩下结伴的两个学生,她们在问阅读里一句长难句怎么拆。肖文钰给她们画主干,圈从句,一边讲一边问:“你们看,这里真正的谓语在哪里?”

      跟着她的思路一点点往下走,她们最后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肖文钰把试卷递回去,状似不经意地吸吸鼻子,关切地说:“小王同学啊,我不该说的,但你要注意点个人卫生,这样对健康也不好啊。”

      叫王天的那个男生立刻红了脸,抬起胳膊开始嗅闻,闻着闻着跳起脚来:“老师,不是我身上的味道,是刘栋梁身上的!”

      被家长寄予厚望想要成为栋梁之才的这位女生,也正像她家长所期望的那样,十分努力的学习。别别人熬到十一点,她就熬到凌晨两点,就这样和人家比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可这样的努力没有章法,就像不会游泳的人在池子里一味地乱扑腾只会越沉越深。

      梁老师找过好几次她的家长,说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学习也要讲方法。刘栋梁的母亲听进去了,刘栋梁自己却听不进去。

      她像是被成绩这两个字压弯了背,高高瘦瘦的少年人没有一点朝气。最近更是发展到了澡不洗牙也不刷的程度,问就是没时间,一直在学习。校服袖口一直泛着灰,身上总有一股潮湿又发闷的味道。坐在她附近的学生私下找梁老师说过好几次,想换座位。梁老师也为难,换给谁都不公平。

      其中最常来抱怨的就是王天。王天很精致,还会往书上喷香水呢,每次收上来的试卷就属他的最好闻。

      王天和肖文钰吐槽了之后,和他一起的女生有点尴尬,但也闻了几下自己的衣服,脸色立刻变得和王天一样了。

      这两个孩子并不坏,甚至是很普通、很乖巧的孩子。听到肖文钰这样说,她们比谁都觉得难堪。尤其是被误以为是自己不讲卫生的王天,更是感到憋屈。

      肖文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这么做了之后她心里又觉得安生——不是谁都会像周可一样的,你看,杨明不就好好的吗?何况,她只是如实地表达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她放下笔,语气温和,担心道:“你们跟梁老师说过吗?”

      “说过。”王天嚷嚷道,“梁老师说会再沟通。真的是,我受不了她一点!”

      “嗯。”肖文钰点点头,“这种事情确实要班主任协调。”

      肖文钰又不经意地补了一句:“不过你们也要多理解理解,有些同学压力大了之后,可能会顾不上很多基本的东西,你们要宽容些。”

      “哎哟我真是服了!”王天说。

      肖文钰垂眼整理桌上的资料,语气仍然平静:“当然,影响到别人也不好。一个班不是一个人的班,大家都要互相考虑。”

      她俩立刻点头,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似的说:“对,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没有抬头看她,肖文钰微微笑了一下:“你们别私下里去刺激她。她现在状态应该也不好。平时保持一点距离就行,没必要闹得难看。”

      预备铃响起,学生们跑去上课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静。

      肖文钰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笔继续改教案。

      窗外阳光很好,办公室里有老师在小声讨论午饭吃什么,她的笔尖落在纸上,写下几个工整的英文单词。

      她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她作为老师,有权利维护一个班级正常的秩序。

      她没有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很普通的话而已。

      可是窗外的鸟叫声越来越吵。

      起初只是一两声,尖细地划过玻璃,像有什么东西从枝头惊飞。肖文钰没有在意,她低头继续改着手里的教案,笔尖停在一个作文题的评分细则旁边,想把几个学生常犯的逻辑问题重新整理出来。那声音却并没有停,啁啾、扑翅、尖叫,像整片树冠里都藏着躁动不安的小东西。

      她皱了皱眉。

      盛暑天里,这都快要中午了,鸟叫成这样其实很罕见。空气干热得像要烤人,她们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都懒得动,何况这些动物。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恶劣了,肖文钰想。极端高温,反常降雨,忽冷忽热,连动物的生物节律也会跟着出问题。

      也难怪人也总是发精神病。她被自己逗笑了,摇摇头,起身想去外面看看到底是什么鸟在叫,能不能把它们赶走。

      刚在窗边站定,把窗户打开,办公室里忽然有人奔跑而来。那人跑得太急,从肖文钰身边经过时带起的风吹得她脖子上那条浅色丝巾轻轻扬起。

      肖文钰瞪大了双眼。

      “怎么了?!”

      有人冲出办公室,紧接着又有更多人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吱呀乱响,茶杯倒在桌上,水漫过试卷边缘。肖文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听见有人喊:“孙老师——孙老师跳楼了!”

      孙老师是年级里资历最深的老教师之一,他的脾气也十分大,就在他从这窗户跳下去前,他正扣了三个男学生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用极其难听到可以算得上是羞辱的话在骂他们。

      这也是那几个男孩活该。他们仨本就是办公室常客,孙老师几次说干脆给他们办退学好了,什么烂学生也都塞钱往一中送,影响其她好孩子的升学率。

      当然不止这三个人,别的成绩差、不好好听课的学生都会遭到孙老师的严厉责骂,心理素质差的被骂哭的都有。

      孙老师坚信严师出高徒,从没有要改的意思。

      这样的人,怎么会跳楼?

      肖文钰不可控地低头看了一眼。

      楼下地面上的那团东西已经不太像一个完整的人。血色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摊开,盛夏的阳光照在那里,把一切照得毫无余地。

      肖文钰的耳朵里忽然“嗡”地一声。

      世界都变远了。

      所有人的喊叫都被隔在一层厚玻璃后面,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像收音机调不到频道时拉长的噪音。她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翻,脚下的地面也跟着晃了一下。

      有人用力拉住她的胳膊。

      “别看了,肖老师,别看!”

      她被拖开,后背撞到一张办公桌,桌上的文件哗啦啦落了一地。原本站在办公室里的男学生也被其她老师赶出去,有人厉声说:“出去!都出去!回教室!别乱说话!”

      前一秒还嘻嘻哈哈的学生此刻也是脸色惨白,眼睛睁得很大,僵硬地溜走。

      办公室乱成一团。

      有人打120,有人打110,还有人打给校领导,还有人机械地去拉窗帘,仿佛只要不看,事情就能被挡在外面。

      肖文钰却什么也听不清,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一下,又一下,很重,很急。

      好多人,好吵。

      世界在旋转,灯光、人影、窗帘、血色,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光怪陆离的碎片。她扶着桌角,指尖冰凉,脖子上的疤痕又开始发痒,痒意像一条虫子,从皮肤下面慢慢爬上来。

      就在这混乱之中,她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站在一切的中央,她穿得花花绿绿,把一切闪亮的配饰都堆在了身上。她的脸在这一片光晕之间若隐若现,却又偏偏清楚得不合时宜。

      她正看着肖文钰,对视之间,她抬起手,轻轻向她招了招。

      肖文钰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不能看,不能看,不能——

      女人似乎很满意她终于看见自己,笑了一下,又伸出手,朝楼下孙老师坠落的方向一指。

      那姿态轻巧、得意,甚至带着一点邀功似的夸张。

      分明是在说,看,那是我的杰作。

      肖文钰浑身发冷。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下一秒,有人把她扶起来,拉出办公室,等到她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她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离开学校的,只记得自己坐上车,窗外街道往后退,太阳还很亮,树影一段一段地掠过玻璃,而她的耳边一直有鸟叫。

      很吵,太吵了。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站在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拧开。

      门关上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关机。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人能联系到她,外面的世界就暂时不存在了。

      她把所有灯都打开。客厅的灯,卧室的灯,走廊的小灯,连卫生间的灯也开着。她住在有政府发的住房补贴的精装房里,同样规格的冷光铺满整个房间,没有留下一点暗处。她拉上窗帘,钻进被子里,整个人蜷缩起来,眼睛却睁得很大。

      不能闭眼。一闭眼,她就会看见孙老师。

      孙老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孙老师不仅对学生暴躁,对同为老师的同事也没不会多给面子。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背景,可是他甚至为了能在学校里多抽几只烟,公然和来视察的领导杠上,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又是什么情况?

      肖文钰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着。一边拼命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压力太大造成的错觉。人在受到巨大冲击时,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并不奇怪。也许是她太累了,也许是最近睡眠不好,也许是洪猓那个该死的电台节目给了她太多心理暗示。

      也许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被吓了一跳。

      不,不可能,学校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孙老师是真的做了极端的事。

      可那个女人呢?她真的看见了吗?还是她精神错乱了?

      这个想法让她比看见尸体更害怕。

      如果她真的精神错乱了怎么办...

      如果她开始出现幻觉,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那她的人生就毁了。她可以暂时地当一个小高中老师,可以对外支支吾吾地隐瞒状态,也许早就被一些不对付的同学嘲笑了一遍,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绝对不能有这种问题。

      她不能被送去看精神科,不能留下诊断记录,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状态不稳定”。她好不容易才把三个月前那件事熬过去,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她的美好人生,不可以有这样的污点!

      窗户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把肖文钰震得一激灵。

      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玻璃上。

      肖文钰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来了。

      一定是周可的家人。

      或者那些之前不怀好意的本地网红。

      也许她们又找到她家里来了,也许她们在窗外扔石头,对啊,可不是吗,那个叫洪猓的女人也是她们找来的,用这种恶心的方式不断骚扰她,逼她承认自己有错。

      她越想越怒,恐惧被一瞬间的火气顶开。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气势汹汹地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迎接她的不是人。

      而是一只白色的鸽子。

      它几乎就在她拉开窗帘的瞬间,猛地撞上玻璃。

      “砰!”

      那声音闷重又清脆,白色的影子在眼前炸开,羽毛贴着玻璃乱颤。鸽子发出一声尖而短促的惨叫,身体抽搐着坠落下去,消失在窗沿下面。

      肖文钰站在原地,血液像一瞬间冻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在她回家的这一路上,耳边好像一直都有持续不断的鸟叫声。

      就是这样连绵不绝的、焦躁的、近乎混乱的叫声。

      可那是鸽子叫吗?鸽子不是这样叫的。

      鸽子的叫声应该更低,更沉,咕咕地响。可她听到的声音尖利、密集,像无数只鸟在狭小的空间里受惊乱飞。

      她看不清窗外还有什么。

      原来已经晚上了。

      楼下的树影黑沉沉地晃动,路灯被枝叶切碎,远处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可能只是塑料袋,也可能是另一只鸟。

      无端的恐惧再次攥住了她。

      她几乎是立刻把窗帘重新拉上,退回床边,一头缩进被子里。

      房间里的灯亮得刺眼,可她还是觉得四周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的双手攥着被子很紧,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去听外面的声音。

      鸟叫。

      风声。

      玻璃偶尔轻轻震动。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极轻的沙沙声。

      肖文钰咬紧牙关。

      她多么害怕自己是真的压力太大,已经精神失常了。

      如果是这样,她该怎么办?

      她会不会也像周可一样,被别人用一种怜悯又警惕的眼神看着?会不会有人说她“早就有问题”?会不会有人翻出她以前的所有表现,一句一句分析她哪里不正常?

      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能变成那种人,她绝不能变成需要别人判断、照顾、再高高在上给与宽容的弱者。

      恐惧耗尽了她的力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眼皮终于合了起来。

      睡意来得很急。

      她像是一直浮在浅水里,身体睡着了,脑子却还醒着。隐隐约约间,她好像听见什么东西“啪”地一声响了。

      像收音机开关被人按下,又像电话接通。

      她似乎和什么人说了话,那人的声音很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轻轻笑着问她:“你看见了吗?”

      她好像回答了什么,又好像只是喘息。

      那声音继续说:“别怕呀,大才子,这一次,不是你。”

      黑暗里,肖文钰觉得有人贴近了她的耳边。

      “可下一次呢?”

      她猛地想睁眼,却睁不开,直到一声尖叫刺破耳膜,那尖叫像从楼下传来,又好像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发出。

      肖文钰在一片惨白的灯光中惊醒。她呼吸不过来了,这时才看到自己被什么黑色的藤蔓死死纠缠,就要被绞杀殆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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