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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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旭没有搭理，只是跟着人群进入了考场。
下午的竞赛题目比上午的难多了，江旭有好几个题目都是空着的。
问得很刁钻，草稿纸写了划，划了写，莫名手中的笔莫名其妙断墨。
心里慌慌的，隐隐感觉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硬是熬到了结束铃声敲响，江旭离开考场后，迅速找到自己的书包，掏出手机一看。
上边显示江宁的一个未接来电。
江旭立马回拨，电话那边迟迟没有人接听。
心里不踏实，空落落的，他拨了几个都没有人接听。
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是上课的时间，他松了口气。
三中来参加竞赛的同学已经集合完毕，一个不少，大家都上了车。
考虑到中午林彦舟明里暗里的试探，江旭果断选择坐中间一个人的位置，望着窗外不说话。
林彦舟眼眸暗淡，沉默坐到江旭身后。
可能是大家中午没休息好，上车之后，都纷纷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江旭脑袋昏昏沉沉的，随着车辆的行驶左右摇摆，几次差点撞到车窗上。
林彦舟伸手垫在车窗上，稳稳托住江旭的脑袋。
一路上睡得倒是安稳，以至于都没听到手机铃声。
林彦舟拍了拍江旭的肩膀，江旭睁开朦胧眼睛，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干嘛？”江旭的声音里带着困意，含糊不清。
那边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驱散江旭的疲倦，他坐直身体，说：“先别哭，慢慢说。”
“他们怎么来了？”江旭问。
“我不知道，他们说快到了，叫我请假去接他们。”江宁抽着气，语气里满是慌乱。
“你就在学校等我，我们一起回家，没事的噢。”江旭说。
“好。”江宁说。
电话挂掉后，江旭看了一眼地图，这离城西还要几公里，盯着黑乎乎的窗外，烦闷明晃晃写在脸上。
林彦舟想询问，张了张嘴，见江旭又闭上了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车子停下，江旭赶忙往学校跑，江宁跟陆一斤正站在校门口对面的街道上。
江宁扑进江旭怀里，一下又一下抽泣，浑身发抖。
江旭揉了揉江宁的头，轻声说：“没事。”
江宁眼睛哭得红肿，声音颤抖，“哥，我不想……不想回家。”
每一次面对有着血缘关系的长辈时，据理力争全都是变成顶嘴，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上升忤逆长辈的层面，这谁受得了？
江旭也不想回去，他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没有半点回应。
江旭捏紧手机，一次次回拨，始终无人接听。
从气愤到失望，江旭挂掉了电话。
每次需要妈妈的时候，她正好都没空，就不应该对她抱有一丝期待。
就在江旭把手机揣回兜里时，屏幕弹出一连串的信息。
妈妈发来了一大堆文字，字里行间满是孝道二字。
江旭满脸不悦，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血缘关系摆在那。
一旦他们怼了那俩为老不尊的，估计第二天江家兄妹俩的不孝的名声就传遍了城西。
“你先去云朵家，其他的事别管，哥哥去解决，好不好？”江旭捧着江宁的脸，露出温和的笑。
“好。”江宁点点头。
陆一斤眼神闪躲，对上江旭的视线，立即换了副神情，说：“我这次……我会安全把她送回去的。”
江旭没多想，拍了陆一斤的肩膀，蹬上自行车往车站的方向赶。
刚到车站，迎面撞见拖着个行李箱的两个老人。
两人穿着貂皮大衣，脚踩铮亮的皮鞋，一身华丽的打扮，站在破旧的车站，显得格外违和。
江旭盯着他们，极力压制内心的烦闷。
两个老人瞪着江旭半天，又对视一眼，再瞪上江旭，试探性喊了一声，“小旭？”
上次见面还是在亲爹还在的时候，亲爹消失后，两个老人也跟着消失不见。
对江旭江宁视而不见，压根根本联系不上，现在连人都认不出。
江旭一时搞不清他们突然出现有什么目的。
自记事起，江家兄妹俩就没少挨骂，江旭唯一能感觉到就是，所谓的爷爷奶奶对他们十分厌恶，仿佛他们是仇人的孩子。
一见到他们，往事所有的痛苦一一浮现在眼前。
“你们来干嘛？”江旭眉头拧成个川字，满脸写着不耐烦。
“你这什么态度，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们的爷爷奶奶。”吴来娣挽了挽胳膊上的小提包。
“哼，我看我说什么，就说姓唐那女的能教出来什么好东西。”江国栋扯着嗓子喊，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都要飞出来。
江旭忍着火没发作，周围偶有同区的熟人路过，这要是消息传回社区，又不知要怎么编排他和江宁。
“这里不欢迎你们，趁我现在好说话，赶紧走。”江旭语气冰冷，厌恶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姓唐的就是这么教你的？”江国栋抬手就打算给江旭一个耳光，江旭随手捏住他的手腕，用力一甩。
“我不会继续像小时候那样忍着了。”江旭直起身来，俯视着江国栋。
江国栋嘴里还在骂，江旭一点也不让，眼神冰冷仿佛再看一个陌生人。
“小旭，他可是你爷爷，你还想动手？”吴有娣说。
“你们别找事，大家相安无事，”江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时间，“还有最后一趟车，你们哪来回哪去。”
“你凭什么赶我们走，那房子是我儿子买的。”江国栋说得理直气壮。
“要不要点脸？”江旭火气再也压不住，“你儿子跑国外，家里值钱都被拿光，房子也抵押出去，他有个屁房。”
江国栋捂住胸口，气得指着江旭鼻头，半天骂不出一句话。
“怎么不说了？”江旭说，“他玩失踪，追债的人天天堵家门口，我跟江宁饿着肚子去找你们，你们怎么是怎么对我们的？”
江国栋像是想起之前毫不留情把江旭江宁赶出门的场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们叫我们滚，叫我们去要饭，”江旭冷笑，“那时候怎么不说你们是爷爷奶奶？”
“小孩子记仇啊，那都多少年的事了，还记着，”江国栋说，“要不是你妈求我来看你们一眼，真以为我们闲的。”
江旭愣住，心里困惑与委屈交织，胸口像是被人猛地一捶。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想为什么，只想着赶走他们，要是让他们见到江宁，再给江宁气出点病来，他也不想活了。
“现在也看了，赶紧走。”江旭说。
江国栋没理他，使眼色给吴有娣，她赶紧打了电话，并打开了扩音。
“喂，爸妈，你们到了没有？”电话那头传来了唐艺的声音。
“我们还在车站，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吴有娣把摄像头转向江旭。
江旭下意识用胳膊挡住脸。
“哟，还知道挡脸，刚刚不是很嚣张吗？”吴有娣说，“你的好儿子还赶我们走。”
“刚下车就赶我们走，真不知道你怎么把他教成这副德行。”江国栋说。
“爸妈，你们别生气，我跟他说说，我叫他给您二老道歉，这孩子叛逆期到了，有些脾气爆。”唐艺在电话那头解释。
往日还略带温柔的声音，此刻江旭听着只觉得陌生。
电话刚挂，江旭手机立刻响起。
江旭点开接通，电话那头的传来唐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平常都是最懂事的，怎么今天这么没教养？”
这话一出，江旭的心顿时跌入谷底。
没教养？
你们只是生了我，什么时候教过我？
没有一个长辈在家，我的教养从哪里来呢？
此刻，心一阵一阵发冷，不止是心脏，从头到脚，血管密布的地方，一一被雪冻住。
明明蹬车过来时，身上热得不行，现在，江旭把拉链拉到顶，却仍旧是浑身打颤，
“快跟爷爷奶奶道歉，再怎么样他们也是你的爷爷奶奶。”
“我平时都是这么教你的吗？你在学校里学的都是什么东西？”
“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们老师这么教你的？”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江旭面无表情地听着。
刚刚还在挂着脸的江国栋见江旭一脸吃瘪的模样，很是得意。
“快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要让妈妈处在中间难做，好吗？”唐艺顿了顿，“你是出气，可宁宁呢？他们把气撒宁宁身上怎么办？”
听到这，江旭心有不甘，也只能无力地垂着头，咬着牙说出一句：“爷爷奶奶，对不起。”
“好孩子，帮爷爷奶奶提东西上车，给家里收拾一下，乖一点。”唐艺叮嘱。
反抗没有用，永远没有人站在他们身后。
父母只会一味让孩子妥协，哪怕吃亏也要咬碎牙往肚子咽，似乎忍让才能让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更稳固。
江旭垂着头，伸手打了车，把两个老人的行李箱带搬上了车。
“这还差不多。”江国栋上车之后，还骂骂咧咧的。
“我们一大把年纪，你怎么忍心让我们老人家跑来跑去，死没良心。”吴有娣说。
江旭看着他们，一身时髦的打扮，时不时到处旅游，又是爬山又是下海的，哪里有老年人的样子。
司机催促，仍然没有人付钱，江旭付了车费后，紧接着他蹬着自行车从小路回去。
快到云朵家时，看到云朵正搂着江宁，像是在说着什么。
“站着干嘛，赶紧回去睡觉。”江旭停车在江宁面前。
江宁摇摇头。
“阿旭……”云朵欲言又止。
江旭大概猜到了什么，对着云朵说：“没事的，别担心。”
“有事给我打电话。”云朵说完，看到江宁挤出一个笑后，愁着脸进了屋。
江旭载着江宁进停车棚里，见江宁还是不说话，轻声问：“她打电话说了什么？”
江宁低着头，一脚把旁边的小石子踢到花坛里，说：“妈叫我别老躲云朵家，别给云姨惹麻烦。”
江旭垂着眼眸，眼神里充满温柔，摸了摸江宁的头，说：“嗯，回家后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当是屁话，全当没听见。”
“嗯，我知道。”江宁点头。
车子停下，两个老人下了车，江旭走过去搬着行李箱。
江国栋背着手，一副老领导视察工作似的，走走停停，指点江山。
“你个死丫头，一直躲在后边干什么？”吴有娣转过头，对着江旭身后的江宁吼。
走在前边的江国栋转过身来，鄙夷地盯着江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躲什么躲！”
“会不会好好说话？”江旭拳头捏紧。
吴有娣拢了耳边烫卷的头发，仰起头说：“赶紧回去开门，还要我们去请你？”
江旭鼻里喘着粗气，骂人的话在嘴边，几次差点蹦出来。
“奶奶，钥匙还放在窗户边的挂勾上。”江宁说。
两个老人家骂骂咧咧走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