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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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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术馆到谢言住处的车程只有二十分钟，但感觉像是穿越了六年。宋翊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谢言开一辆黑色的SUV，车型低调但性能良好，内饰简洁，有一股新车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谢言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他们一路上没有说话。宋翊的手还被谢言握着，十指交缠，掌心相贴。这种久违的亲密感让他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那时候他是南城中学出了名的校霸，打架逃课样样在行，直到遇见了转学来的谢言。那个苍白清瘦的学霸少年，用一本笔记和无数个放学后的补习，硬生生把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门卫恭敬地敬礼放行。宋翊注意到这里的环境——绿化精致，楼间距开阔，每栋建筑都设计得现代而不张扬。
“你在这里买了房？”宋翊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言停好车，转过头看他。“嗯。上个月买的。”他停顿了一下，“我可能需要长期留在南城。”
“因为项目？”
“不止。”谢言没有多说，解开安全带，“我们上去吧。”
电梯直达顶层。谢言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宋翊走进去，第一感觉是空旷。客厅很大，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南城的天际线。装修是极简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家具很少，看起来像是样板间，缺乏生活气息。
“还没怎么布置。”谢言说，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
宋翊走到窗前。冬日的黄昏，天空是温柔的橙粉色，云层边缘镶着金边。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南城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远处可以看到蜿蜒的江水和星星点点的灯火。
“视野很好。”他说。
“我特意选了这一套。”谢言走到他身边，“因为可以看到‘衡准’的楼。有时候晚上，我会站在这里，看那些亮着的窗户，猜哪一盏灯是你的。”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深情。宋翊感觉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他转头看谢言，黄昏的光线柔和了谢言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些，更像是记忆中那个总是考年级第一、却会偷偷翻墙去网吧找他的清瘦少年。
“这六年，”宋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深处挖出来的，“我过得不好。”
谢言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宋翊，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你走后的第一个月，我回到了你认识我之前的状态。”宋翊看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逃课，打架，喝酒。把之前攒下的好学生形象毁得一干二净。直到有一天，我在酒吧跟人动手，被带到派出所。警察通知了我爸。”
他苦笑了一下：“我爸从外地赶回来，在派出所扇了我一耳光。那是他第一次打我。他说，宋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那个让你改邪归正的人走了，你就又要变回垃圾吗？”
谢言的眼泪涌了上来。他记得高中时的宋翊——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打着一排耳钉、看谁不顺眼就动手的校霸。是他用了整整一年时间，用耐心和温柔，一点一点把那个满身是刺的少年拉回正轨。
“我爸那句话点醒了我。”宋翊继续说，“我不能再变回垃圾。我要证明，即使你不在，我也能活得像个样子。我开始拼命学习，每天泡在图书馆，最早去，最晚走。我用成绩填满时间，用疲惫麻痹自己。高考我考了全校前五十——连班主任都说这是个奇迹。”
谢言记得，高三最后那学期，宋翊像变了个人。不再打架，不再逃课，上课认真记笔记，放学主动留下来问问题。那时候谢言就知道，宋翊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只是需要被点燃。
“大学我选了法律。”宋翊说，“因为你说过，我辩论的时候很有气势，逻辑也清楚。我想，如果做律师，也许能帮到更多像我以前那样走错路的人。”
谢言握紧了他的手。他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在某个放学后的傍晚，他们坐在学校天台上，看着夕阳。那时候宋翊刚在辩论赛上拿了最佳辩手，眼睛里闪着光。
“工作后，我接了很多法律援助的案子。”宋翊的声音有些沙哑，“帮农民工讨薪，帮被家暴的妇女离婚，帮受欺负的学生维权。每次帮到一个人，我就觉得...也许我活着还有点价值。但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那种空虚感又会涌上来。”
他转过身，面对谢言，眼中蓄满了泪水：“谢言，我恨过你。恨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恨你为什么连一个解释都不给。但更恨的是，六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你。我还是会在深夜想起你教我解题的样子，想起你因为我打架受伤时生气的样子，想起你说‘宋翊，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好’的样子...”
“对不起...”谢言终于哽咽出声，眼泪滑过脸颊，“对不起，宋翊，真的对不起...”
宋翊摇摇头，泪水也随之滑落：“我不想听对不起了。我只想知道...你过得好吗？这六年，你过得好吗？”
谢言深深吸了口气，用袖子胡乱擦去眼泪。“不好。”他诚实地说，“做了手术，恢复期很长。身体上的疼痛还好，心里的空洞...更难熬。我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学会了如何管理情绪，如何面对恐惧。但每次处理家族事务，每次面对继承权的竞争，我都会想...如果你在，你会对我说什么。”
他向前一步，轻轻捧住宋翊的脸：“我想你，宋翊。每一天都想。我想你笑起来又痞又坏的样子，想你为了保护我跟人打架的样子，想你偷偷在我课本里塞情书的样子...我想得心都疼了。”
宋翊闭上眼睛，更多的泪水涌出来。谢言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谢言低声说，“是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亲手推开了你，是我造成了这一切。那种悔恨...像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我。”
“顾凌轩。”宋翊睁开眼，叫出了那个名字。
谢言身体微微一震。高中时，在他们分手前的那次争吵中，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顾家长孙，本名顾凌轩。母亲姓顾，父亲姓谢，他在外使用母姓以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他以为宋翊会震惊，会生气，但宋翊只是平静地说：“我早就猜到了。”
“你记得。”谢言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记得。”宋翊苦笑，“你以为我为什么后来那么拼命学习？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因为...我知道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如果我想站在你身边，就不能只是个会打架的小混混。”
谢言的心被狠狠揪紧。原来那些年，宋翊的蜕变不只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能够配得上他。
“我向母亲出柜了。”谢言忽然说，“六年前。我说我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那个人叫宋翊。”
宋翊愣住了。他看着谢言，眼中闪过震惊、感动，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
“她一开始。”谢言继续说，“就祝我们幸福。”
他握住宋翊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宋翊，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害怕家族压力、害怕伤害你所以选择逃跑的懦夫了。我花了六年时间，在家族里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势力和资源。这次回来，不只是因为项目，更是因为...我准备好了。准备好面对继承权的竞争，准备好面对所有的压力。最重要的是，我准备好重新走向你。”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从窗外消失，房间陷入柔和的昏暗。两人在昏暗中对视，眼中都有泪光，都有伤痕，但也都有某种重新燃起的希望。
宋翊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谢言的脸颊，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低声说，“当年你因为顾家少爷的身份离开我，怕我受伤害。但你知道吗，那之后我努力让自己变强，就是为了有一天...如果你回来，我能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你身边，不被任何人看轻。”
谢言的眼泪再次涌出。他把宋翊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当年那么蠢...对不起我低估了你...”
宋翊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都过去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都变强了。”
他们就这样在昏暗中拥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城市灯火全部亮起，久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重新同步。
然后，宋翊做了一个决定。
他抬起头，在昏暗中找到谢言的嘴唇，吻了上去。这个吻比美术馆里的更加深入，更加缠绵，充满了六年的思念和伤痛，也充满了重新开始的决心。
吻着吻着，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宋翊的手从谢言的腰间滑到皮带扣上，手指有些笨拙地摸索着解扣的方法。他的动作很慢，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谢言察觉到了，轻轻握住他的手：“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想。”宋翊打断他，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想确认你是真的，想确认这一刻是真的。”
谢言不再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手，任由宋翊动作。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宋翊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积压了六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全部涌上，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每解开一处，他的手指都会在谢言的皮肤上停留片刻，感受温度，感受存在。
宋翊的手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谢言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从胸骨上方一直延伸到肋骨下缘。虽然已经愈合得很好，但依然能看出曾经手术的痕迹。
宋翊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摸易碎的蝴蝶翅膀。
“还疼吗？”他低声问。
“不疼了。”谢言握住他的手，贴在疤痕上，“早就好了。”
宋翊低头，嘴唇轻轻印在那道疤痕上。一个吻，轻柔而虔诚，像是想要吻去所有过往的伤痛。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深情和脆弱。
“谢言，”声音里带着恳求，“这次不要再离开了。无论顾家有什么样的压力，无论继承权竞争多激烈，都不要离开。”
“我发誓。”谢言郑重地说，然后将宋翊拥入怀中，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眼睛，吻他的脸颊，最后重新吻上他的唇。
他们从客厅慢慢移动到卧室。谢言的卧室同样简洁，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一扇通向阳台的玻璃门。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谢言泪流满面。他抱着宋翊，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宋翊，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深夜，两人相拥而眠。宋翊枕着谢言的胳膊，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六年来，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安宁。
“顾凌轩。”他在半梦半醒间低声唤道。
“嗯？”
“不管你是谢言还是顾凌轩，”宋翊说，声音里带着睡意，“我爱的都是你。从高中时那个教我解题的学霸，到现在这个要争家产的顾少爷...都是你。”
谢言的胳膊收紧，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我知道。睡吧，我在这里。”
窗外，南城的冬夜静谧而深沉。城市的灯火像不灭的星辰，守护着每一扇窗后的故事。
而在顶层的那扇窗后，曾经的校霸和学霸，如今的律师和继承人，两个在各自道路上走了很远的人，终于回到了彼此身边。
这一次，他们将并肩面对一切——顾家的压力，继承权的竞争，世俗的眼光。但他们不再害怕，因为他们都足够强大，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彼此。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会到来。
这一次，他们将携手迎接每一个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