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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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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第三下时，宋翊才不情不愿地从谢言怀里抬起头。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谢言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宋翊腰上，像个生怕他跑掉的守卫。
宋翊小心地挪开那只手，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海涛的名字，还有三条未读信息。
【宋大律师！在不在南城？】
【兄弟们组了个局，今晚老地方，来不来？】
【张磊、简嘉恒、陈奕都在，昕昕和梓奚也说过来。六年没聚齐过了，给个面子啊！】
宋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林海涛是他们高中那帮兄弟里的活跃分子，大学学了市场营销，现在好像在自己创业。张磊读了警校，简嘉恒继承家业做建材生意，陈奕成了程序员。颜昕昕和谭梓奚——那对从高中就开始偷偷谈恋爱，毕业后光明正大出柜的女同性情侣——一个开了花店，一个在做室内设计。
六年了。自从谢言离开，宋翊就渐渐疏远了这些老朋友。不是不想见，是怕见。怕他们问起谢言，怕看到他们眼中同情的目光，更怕聚会时那个总是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永远缺席。
“谁啊？”谢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臂重新环上来，把宋翊拉回怀里。
“林海涛。”宋翊把手机递给他看，“组了局，今晚。”
谢言眯着眼睛看完信息，沉默了几秒。“你想去吗？”
“不知道。”宋翊实话实说，“六年没怎么联系了...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
“因为我？”谢言轻声问。
宋翊没否认。他把头靠回谢言肩上，看着天花板上光影的流动。“每次聚会，他们都想问又不敢问。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我更难受。”
谢言吻了吻他的头发：“那就去。这次我陪你。”
宋翊猛地转头看他：“你？”
“嗯。”谢言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释然的轻松，“我也想见见他们。特别是昕昕和梓奚——当年她们还帮我们打过掩护，记得吗？”
当然记得。高二那年冬天，他们偷偷翘了晚自习去江边放烟花。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时，是颜昕昕和谭梓奚站出来作证，说四个人是一起去给同学生日惊喜的。虽然最后还是写了检讨，但至少没被通知家长。
“他们会吓到的。”宋翊说，“突然就...一起出现了。”
“那就吓吓他们。”谢言眨眨眼，难得露出点少年时的调皮劲儿，“你回林海涛，说你会去，还会带个人。”
宋翊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打字：【今晚几点？我带个人。】
林海涛几乎秒回：【我靠！带人？！男的女的？！】
【八点，老地方‘时光机’酒吧，不见不散！】
【等等，该不会是...】
宋翊没再回复，把手机扔回床头柜，重新缩回谢言怀里。“他可能猜到了。”
“猜到就猜到。”谢言抱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他的头发，“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
晚上七点五十，“时光机”酒吧门口。
宋翊站在霓虹灯牌下，手被谢言紧紧握着。六年过去，这条街变了不少，但这家酒吧还在，装修换新了，招牌也更亮了。里面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谈笑声。
“紧张？”谢言侧头看他。
“有点。”宋翊老实承认，“最后一次见他们，是六年前你刚走的时候。那时候我...状态很糟糕。”
谢言握紧他的手：“这次不一样了。我在这儿。”
是啊，这次不一样了。宋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酒吧的门。
暖气和音乐声扑面而来。酒吧不大，装修是复古工业风，墙上挂着老电影海报和黑胶唱片。最里面的卡座已经坐了一群人，林海涛正站在桌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张磊和简嘉恒在笑，陈奕低头看手机，颜昕昕和谭梓奚挨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是林海涛先看到他们的。
他举着啤酒瓶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成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紧接着，张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也愣住了。简嘉恒碰了碰陈奕，陈奕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又推了一次。
颜昕昕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来，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谭梓奚赶紧扶住她，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我...我操？”林海涛终于找回了声音，“宋翊？那是...谢言？！”
谢言笑了，牵着宋翊走过去。“好久不见，各位。”
死寂。然后是爆发。
“真是谢言？！”简嘉恒跳起来，差点碰翻桌上的酒杯。
“我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张磊绕过桌子冲过来，想拍谢言的肩，手举到一半又停住，像怕这是幻觉。
陈奕默默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确认自己没看错。
颜昕昕已经哭出来了，她扑过来，先抱了宋翊，又抱谢言，哽咽得说不出话。谭梓奚站在她身后，眼圈通红，对宋翊说：“欢迎回来。”
这句“欢迎回来”显然不只是对宋翊说的。
“坐坐坐！老板！再加两把椅子！再来一打啤酒！”林海涛终于回过神，扯着嗓子喊，然后一把抓住谢言的手臂，“你...你真回来了？不是，这六年你去哪儿了？我们都以为你...”
他刹住话头，小心地看了宋翊一眼。
“以为我消失了？”谢言接话，很自然地拉开椅子让宋翊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我出国了，在MIT读博，后来在波士顿工作。最近才回来。”
“那你俩...”张磊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这是...”
“重新在一起了。”宋翊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前段时间遇到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颜昕昕擦着眼泪笑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就是！”林海涛一拍桌子，“我说宋翊怎么突然肯出来了，还说要带个人！合着是给你接风啊谢言！不够意思，回来也不早说！”
气氛终于活络起来。啤酒上桌，杯子倒满，六年时光在泡沫和笑声中被慢慢填补。
张磊讲他当警察的趣事，抓小偷结果被大妈误认为坏人；简嘉恒吐槽建材生意不好做，但去年还是换了辆宝马；陈奕说程序员头发掉得厉害，已经在研究植发了；林海涛吹嘘自己的创业项目，虽然目前还在烧钱阶段。
颜昕昕和谭梓奚坐在一起，手一直牵着。颜昕昕的花店去年扩大了店面，谭梓奚的设计工作室接了几个不错的项目。她们是这群人里唯一一对修成正果的——如果抛开刚刚复合的宋翊和谢言的话。
“所以你真姓顾？”简嘉恒问谢言，“顾氏集团那个顾？”
谢言点头：“我妈姓顾。在外用母姓方便些。”
“我靠，豪门啊！”林海涛夸张地抱拳，“顾少爷以后多关照！”
“少来。”谢言笑骂，给宋翊的杯子里添了点温水——宋翊刚才喝了半杯啤酒，脸已经有点红了。
这个小动作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张磊和简嘉恒交换了一个眼神，颜昕昕笑得更温柔了。
“说真的，”张磊举起酒杯，“谢言，回来就好。宋翊这些年...”他顿了顿，换了种说法，“我们都挺想你的。”
这话说得含蓄，但谢言听懂了。他举起杯子：“谢谢。也谢谢你们这些年...陪着他。”
他没有说“照顾”，说了“陪着”。这个词更精准，也更沉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谢言离开后，没人能真正照顾到宋翊心里的伤。他们能做的，只是偶尔约他出来，陪他喝酒，陪他说话，在他喝醉时送他回家。
宋翊低头喝了一口温水，没说话，但把谢言的手握得更紧了。
“哎，记得高一那次吗？”林海涛突然转移话题，试图冲淡有些沉重的气氛，“谢言刚转来，宋翊看他不顺眼，觉得这转学生太拽了。结果第一次月考，谢言年级第一，宋翊...咳，倒数。”
“滚。”宋翊笑骂，耳根有点红。
“然后班主任让谢言帮宋翊补课。”颜昕昕接话，眼睛弯成月牙，“宋翊还不乐意，说谁要这书呆子教。结果呢？两个月后期中考试，进步了两百名！”
“爱情的力量啊！”谭梓奚调侃。
“那时候还不是...”宋翊嘟囔。
“得了吧。”张磊嗤笑，“你看谢言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家吃了。也就谢言脾气好，忍了你那么久。”
“他脾气好？”宋翊挑眉，“你们是没见他骂我的时候。我做错一道题，他能给我讲三遍，第三遍还不会，他就摔笔。”
“那是恨铁不成钢。”谢言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而且我摔的是你的笔。”
“那是我最喜欢的笔！”
“所以后来我不是赔了你一支更好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回到了高中时代。朋友们看着，都笑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宋翊和谢言，就该是这样，一个闹，一个笑，一个冲动，一个沉稳。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络了。林海涛拉着谢言拼酒，被张磊拦下：“人家刚回来，你就灌酒？再说了，宋翊还在呢。”
“宋翊怎么了？宋翊...”林海涛话说到一半，看到宋翊盯着自己的眼神，怂了，“行行行，不灌不灌。谢言你自己说，喝不喝？”
“喝。”谢言爽快地倒满一杯，“这杯敬大家，谢谢你们还记着我。”
他一饮而尽。众人叫好。
颜昕昕凑到宋翊身边，小声说：“他真的变了。”
宋翊看她。
“更稳了，也...更坚定了。”颜昕昕微笑，“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喜欢，现在是...认定。”
宋翊的心轻轻一颤。他转头看向谢言，谢言正被林海涛拉着讲MIT的趣事，侧脸在酒吧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嗯。”宋翊低声应道，“我们都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谭梓奚也凑过来，“比如他看你的时候，眼里还是有光。”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酒吧打烊。出门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林海涛喝多了，被张磊和简嘉恒架着，还在嚷嚷下次再聚。陈奕叫了代驾，颜昕昕和谭梓奚牵着手慢慢走在后面。
“谢言。”颜昕昕突然叫住他。
谢言回头。
“好好对宋翊。”她的声音在冬夜的寒风中格外清晰，“他等了你六年。”
谢言郑重地点头：“我会的。用一辈子。”
颜昕昕笑了，眼泪又涌上来。谭梓奚搂住她的肩，对宋翊说：“恭喜你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回程的车上，宋翊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酒意微醺，心里却异常清醒。
“开心吗？”谢言问。
“嗯。”宋翊转头看他，“比想象中开心。他们都...没怎么变。”
“不，变了。”谢言说，“张磊比以前沉稳了，简嘉恒会开玩笑了，陈奕话还是那么少但会笑了。林海涛还是咋咋呼呼，但眼神里有事业人的精明。昕昕和梓奚...更坚定了。”
他顿了顿：“你也变了。变得更强大，更耀眼。”
“你也是。”宋翊伸出手，覆在谢言握方向盘的手上，“变得更温柔，更...勇敢。”
勇敢。这个词让谢言心中一动。是啊，他终于勇敢了，勇敢地回来，勇敢地面对，勇敢地重新牵起这个人的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谢言侧过头，吻了吻宋翊的手背。
“回家？”他问。
“回家。”宋翊点头。
不是回谢言的公寓，也不是回宋翊的住处。是回家。那个有彼此的地方，就是家。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温暖的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