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什长横槊出乡垄，公子策马入敌营 你死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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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刀劈了个空，反叫马上的梁姓男子以马槊横拨回去。很快，流民起义军的两支队伍打作一团。先来的那批劫粮者对百姓不留情面，在自己的战友面前也同样是下狠发狂的态势，倒是后头来阻止他们的那群人，招式凌厉但留有回旋余地，似是并不打算伤人性命。
景玄在暗处观察了会，看准时机拉弓上弦，猛地一箭射倒路口那小领队，冲着被夹在战场中央的百姓们大喊了声“跑”，就再次提弓瞄那满脸横肉的劫粮歹人。
百姓们也机灵，很快就提着粮食作鸟兽散。
交战中的流民起义军顾不上阻拦百姓，但也听到了景玄那一箭的破空声。持刀男子猛地拨开梁姓男马槊，原地翻滚一圈，险险躲开景玄的偷袭。他也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转瞬就明白了局势，遂怒骂：“梁枭你个蠢出世的玩意，咱们被埋伏了！”
马上被称作梁枭的家伙招式一顿，刚要反应就见暗处又飞出一箭，直将他面前的男人逼退数尺。这才回神收槊：“有埋伏，整队！”
但晚了一步，景玄又是一箭射出，那持刀的劫粮人躲闪不及，瞬间被穿喉毙命。
景玄收弓哂笑。
刚刚那两箭，照理来说那男人是躲不过的。奈何他心善，怕误伤那匹马，这才虚放两招逼两方拉开距离。倒让那畜牲多活了一息。
不过现在，他的位置暴露了，不能再留。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便退出巷道飞奔向南。这些人来追他，百姓就暂时安全了。
果然，那叫梁枭的男人带着刚刚才结束内讧的流民们追了上来。景玄暂认那梁枭是个好人，不想杀他，所以也不动弓箭，只贴着建筑往阴暗处蹿。幸而这支起义军小队里没有弓手，外地流民们不了解路况，他很轻易就甩开了大队人。
但等他钻出一条小道，威势逼人的马槊竟破风砸来。他凭着多年行军的本能仰身躲开，险些被削断脖子。是那梁枭：“反应倒快，受死！”
落地的一瞬间，马槊转向横砍他腰际。景玄轻巧闪避，反退回巷道阴影下：“兄台这是何意啊，我方才分明是在帮你。”
他这句疑问显然被梁枭理解成了挑衅。梁枭一个蹬马，猛猛抬起马槊向他刺来，也不跟他多废话。景玄急退一步贴地滚开，忽觉得自己刚刚对梁枭手下留情纯属犯蠢。
但他还是忍不住辩白：“他们方才那般对待手无寸铁的百姓，我杀他又有何不妥？兄台若是这般是非不分的人，我可要还手了！”
辩白间隙，马槊变砸为扫直攻他下盘，景玄闪身躲过，反抓向背间长弓，抬弓挡下又一砸。
追兵的脚步声迫近了。
意识到自己再不走怕是要被起义军包围，他猛然格开梁枭马槊，发狠地摸出一支羽箭，心道把这人射下马就算。总不能为了一时的心软不顾自己性命。但那梁枭的攻势突然顿住。
许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男人“咚”声收槊提缰，深深看他一眼，竟勒马让道。
“射我右肩。”
景玄一怔，瞬间明白过来。遂在逃出三步后蓦然回头放出一箭——正中梁枭右肩。
起义军的追赶因为梁枭负伤被拖慢脚步，景玄顺利逃出了这座村子，来到往颉良村去的小路路口。确认后面的追兵决计不会再跟上来后，他撑住膝盖缓了口气。但很不巧，刚站定就听到斜后方有人喊：“那边那个，干嘛的？”
他不得已又抬头。
又是一波起义军，另一支队伍。
城外的兵力多得超出他预计，而他今晚又实在倒霉得厉害，总是跟流民队伍正面撞上。这些口口声声为民反雍的家伙派这么多人出来祸害百姓，也实在不是他能料想到的事情。他原以为他们只是在杏林蓄势蛰伏。真是一点良心都不讲。
景玄叹了口气，起身的一瞬间拔腿就跑。
束手就擒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这一跑，起义军队伍就看出不对了，于是火速追赶上前。为夜色笼罩的疏林因此亮起明晃晃的火光，光影流动，将景玄夹在其中。
凭着从前好几世行军打仗的经验，景玄左闪右避，借林区的遮掩绕得追击者左支右绌，很快就成功与流民队伍拉开数十尺的距离。
这些流民没经过什么正经的训练，从军时间似乎还不长，对付起来还算容易。或许他们中有真正擅长打仗的，但战力精锐此时必定在城门口应对江陵守军，留在城外欺负百姓的只能是老弱病残和新兵蛋子。景玄一点也不慌。
来到下坡边的岔路口，景玄回头看了一眼被绕得晕头转向的起义军队伍，扯了下嘴角。
还想抓他，下辈子去吧。
然而下一息，数道刺耳的破空声传来。景玄一惊，本能往草丛边闪避。坚利的羽箭当即落向他刚刚停留的位置，钉在地面上嗡嗡作响。
景玄难以置信地撑地起身。
西侧小路上竟然出现了一整队装备精良的骑射弓兵，直朝他所在的位置插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景玄几乎无法相信，这些家伙居然出动这么多人，浪费这么多箭矢和人力，只为了抓他一个什么都没做的热心民众。
“宵小受死！”
又一轮羽箭射来，景玄只能硬着头皮爬起来往坡上翻。骑射队的领头人踩着马镫，长弓蓄力到极致，眼看就要一箭射杀景玄，但景玄飞速回神搭弓反击。“簌”的一声，领队坠马。
那支瞄向景玄的羽箭偏飞出去。
骑兵队的人都惊了一惊，没人能想到景玄一个突然出现在江陵城外的无名小卒竟然能有这样百发百中的箭术。几乎闭着眼都能精准毙敌。与坠马领队人并肩而行的另一流民狠狠一拽马缰，眼底涌动起浓烈的杀意。
这家伙突然出现在这儿……太蹊跷了。说不定是城内官府派出来的刺客，来杀他们将军的。将军一死，他们群龙无首，江陵之围不攻自破。
他不能让这家伙活着逃出去！
这样想着，男人抬脚一踹马肚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掠向景玄。比箭术他比不过这家伙，难道还不能近身把人踏死在马蹄下吗？
瞬息间，景玄又放出一箭，将又一名想要射杀他的流民射落马背。察觉越发逼近的马蹄声，他松开弓弦猛转身，头都不回地往岔路东头跑。
但人的脚程显然不如马力，仅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被男人缩短到不足三尺。许是自觉下一刻就能将景玄斩杀，马上的男人探出上半身，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景玄不得不顿住脚步，左|倾身体抬臂取箭搭弓，预备与男人搏一个出手速度。
结果无非是你死我生。景玄想。
在战场上他向来自信。
但他的箭矢还没发出，斜刺里突然撞进来的马车打乱了这场无声的较量。马上的男人转瞬被撞落马背，而他则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猛拽上车。
景玄一惊，下意识就要挣扎。但来人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按上车厢门帘。颠簸间，他闻到了熟悉的冷香气味。飞射而来的箭矢被车厢挡得干干净净，而驾车的男人一边抓他，一边挥鞭，声线冷冽，一如他记忆中的味道：“坐好。”
景玄不挣扎了。
马车叮铃铃窜出数里，那队骑兵紧追不舍。景玄也不着急，总归有车厢帮他们挡着箭雨。
跑了一路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他也不跟这马车的主人客套，背起长弓就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我在村子里闹了那么大的动静，算是个值得重视的变数。这样跑还不够。”
车主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哼。片刻后，他意识到对方越过车辕上了马。
一身霜寒的公子哥回头，露出景玄再熟悉不过的清俊脸庞，朝他伸手：“上马。”
“同骑吗？”虽然追兵还没甩掉，但景玄一看到这家伙的脸就想嘴贱，“这不合适吧公子。我是清白人家的良家少男，不是你突然窜出来救我一命就能以身相许的那种人。而且我早就说过，我真的没有龙阳之——”
“或者你愿意死在这。”
“……那好吧，我委屈一下。”
景玄接过公孙衍的手，借力登上了拉车的马匹。片刻后，公孙衍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命令他砍断车辕，他也毫不犹豫地照做。
公孙家华丽的马车就这样直愣愣滚向坡下，砸到了追杀他们的骑兵队里。景玄见状笑了声，但又因为马匹颠簸被迫抓住公孙衍的衣裳：“公子不会是特地来救我的吧？”
驾马的公孙衍不说话，又冷哼了一声。
景玄就不乐见他这副清高样，于是计上心来抱住他的腰身：“我说公子，你大可不必如此。我知道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你对我一见钟情念念不忘进而追到城外来也是正常的，但为了我如此以身犯险，这算什么？我真的没法回应你的心意，我没有断袖之癖啊。”
公孙衍果然僵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突然抱上去的动作，还是因为他嘴里念叨的屁话。
根据景玄对此人的了解，此人极其讨厌他人无意义的触碰，也极其讨厌此类屁话。这双管齐下，他保管已经把公孙衍恶心得透透的了。
不过公孙衍难受他就高兴，公孙衍觉得恶心的事情，他做起来就觉得通体舒畅。简直再痛快不过。
果不其然，公孙衍咬牙：“你再张嘴我就把你蹬下去。”
闭嘴当然是不可能闭嘴的。景玄低笑，甚至变本加厉地将下巴搁上公孙衍的肩膀：“公子，被人戳破心事就恼羞成怒，这样很没风度。”
“闭嘴！”
马匹随着公孙衍勒缰的动作猛一转向。景玄身下一颠，差点被甩下去。
好在他此前抱住了公孙衍的腰身。
景玄自惊诧中拧眉，有心想斥责公孙衍的小心眼行径。这么点小事，至于这样整他？但他故意恶心人的措辞还没组织完成，就有新一波箭雨激射而来，直落在两人刚刚前进的路线上。
公孙衍勒马居然不是为了整他。
景玄眸光一凛，飞快抽出三支羽箭搭上弓弦瞄准箭雨生发处：“不对劲，他们在城外散出这么多兵力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什长横槊出乡垄，公子策马入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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