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陈是误谈南下计，景玄匆忙捉小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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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传来杯盏碰撞的叮铛声，像是有侍者在为陈是端茶送水：“或许他这趟南下并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目的？其实公子也不必烦忧，仅就才学而言，他自然是比不上公子的。”
“不，”陈是不赞同地拖了拖语调，“外界太小瞧他了。扬北人都说他比不过他的兄长，但在我看来，他才是真正的饱学之士。昌隆七年，我在徐州由西埠乐氏牵头的清谈会上初次见他，便知道他与在场那些只擅空谈的北方士族都不同。此次梁王不都追着他南来了吗？那位殿下不比当今庙堂上那……父亲都说他的眼光相当毒辣。”
也许是意识到非议皇家不妥，陈是及时止住话头，用对萧珏的评价结束了这段陈词。戌宁陈氏还没显赫到能不把皇族放在眼里的程度。
而在这边隔墙偷听的景玄却因为陈是一句梁王南来的描述皱起眉头。
梁王萧珏……这可是个老熟人啊。
决定反雍的第一世，他就是栽在这个面善心黑的“贤良”亲王手上的。此人早有反心，并不愚忠于朝堂上那位早被架空的小皇帝。根据从前那几世的经验，景玄猜测他早在流民起义之前就已在暗中招兵买马，拉拢人心。说他为了招揽一个有能力的幕僚亲自南下，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此人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南下？他记得从前哪一世都没有这段，这会儿这家伙应该还在揭州窝着，或是在衡州一带游走。
等等——如今陈是来了江陵，萧珏不会也要来江陵吧？萧珏一来，卢鹤这边的后续发展岂不是会全盘乱套？要是萧珏为了赚声名，选择诛杀卢鹤这个反贼，或是顶替萧彻的作用抢先救下卢鹤的家人……那他收服卢鹤的计划怎么办？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且不说这世界上只有他景玄占别人便宜，没有别人占他便宜的份儿，就说萧彻，此人也不是什么明主，卢鹤跟了他能讨到什么好？
想到这里，景玄也没心思再偷听陈是房间里的对话了。他再次翻出房间，悄然贴着窗户爬回自己的屋子，却没注意到窗口的撑杆被他带倒。
一声几不可察的闷响从外间发出，相隔一墙的陈是眸光一凛。但很可惜，景玄已经翻回了室内，侍人急忙赶到窗边，却什么都没抓到。
回到房间里的景玄落地后喝了一口茶，突然意识到昨晚的事情有蹊跷。他恍然靠到窗边，伸出脑袋向四下张望。当时那贼人翻出窗台就消失无影了，但按理来说，他若是沿街逃跑，怎么也该留下点肉眼可见的行迹才对。除非那人像他今天一样——沿着谒舍外墙爬进了其他窗口。
他来那天，谒舍的空房已所剩不多。夜间游人们外出归来，有人入住的房间不会像白日里一样空着。所以，那人要么是在谒舍下榻的客人之一，要么早跟此处的东家有所串通。
江陵城不是什么穷乡僻壤，能在此处开设谒舍的东家，应该不会豢养毛贼自砸招牌。
景玄关上窗户，又“咚”一声放下茶杯，飞速冲下楼去，一把抓住谒舍的掌柜：“近日下榻的客人中可有一个身高五尺，细瘦跛脚的男人？”
掌柜被他激动的态度吓得一愣，没及细想就本能作答：“好、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只是那人年纪不大，不知道算不算客人口中的男人。”
年纪不大？
景玄放开掌柜的衣襟：“无妨，带我去找。”
“这……”掌柜有些犹豫。他打量景玄的神色，觉得景玄找那名跛脚少年没好事。如若是闹了起来，惊扰了那些有头有脸的客人，倒霉的还是他这个管事人。
“别苦着脸嘛，”景玄反手就勾住掌柜的肩膀，熟络地用自个的肩膀轻撞他，“我就想找他说两句话。我是他哥哥。前些日子家里让我来江陵探亲，他非要跟来，我不同意，让他在家好好待着照顾爹娘，没曾想这小子不听，竟然一路尾随我至此。真不知道他哪来的盘缠，也许是从家中钱匣里偷的？唉，我这小弟向来没规矩，如今到了外面，只怕是更要无法无天。我是担心他惊扰了有权有势的客人，被人给轻易打杀了。先前门口那辆马车，是戌宁陈氏的陈之然陈三公子的车驾吧？他要是冲撞了陈三公子，岂不麻烦？”
掌柜吹了吹胡子，被景玄说动了：“好吧，念你护弟心切，跟我来。”他也无所谓景玄话里那些漏洞，不能冲撞陈三公子这句话已然戳中了他的痛点。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即便景玄真有什么歹念……那厢左不过也就是个无权无势的跛脚少年。
很快，景玄同掌柜来到一扇门前。掌柜伸了伸手，示意景玄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而后垂首退了下去。景玄隔着门往里看看，确认里面有人影后，一脚将房门踹开。
门里的人惊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外的情形，就被景玄扑了个正着。景玄进屋、关门，闪身将少年擒住这套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少年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神双手已经被景玄反剪。景玄把他扣在了桌面上。
“你！”少年想要发怒，却在看清景玄长相的一瞬间白了脸色。
景玄抬脚踩住板凳，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这家伙居然长得不错，五官周正面容俊秀，看起来才十来岁的光景。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偷东西？”
昨晚天太黑，他还以为那毛贼是个发育不良尤其矮小的成年男人，没想到还是个孩子。原本他都打算把贼人拎出去打一顿，扔在江陵城的大街上示众了，直到刚刚听掌柜说这人还是个少年才改了主意。
少年原本还觉得心虚，但看景玄气势汹汹，又硬着头皮叫嚣起来：“像你们这种衣冠楚楚的纨绔，挥霍的都是不义之财！我有什么错！”
景玄被他的逻辑逗笑了：“那你可知按照雍律，我若将你交到官府，你是要断指的。况且我的钱怎么就是不义之财了？你亲见过我是怎么取得这些钱的？我舅舅是清清白白的商人，每一分钱都是辛苦行商赚得的。虽说当今士族批判商贾逐利之风，可这也不能成为你空口白话，说我手里这些钱都是不义之财的理由。”
少年挣扎了一下，拗不过景玄的力气，脸上憋出来的薄红色泽更深：“你有本事与我堂堂正正地较量，偷袭算什么？”
“说不过我就转移话题？”景玄扼住少年的后颈脖，压得少年动弹不得，“还堂堂正正地较量，我可不与鸡鸣狗盗之辈较量。况且你嘴上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好似什么见不得民生疾苦的好汉义士，要求别人堂堂正正，自己却私德不修，我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这叫道貌岸然。你与你口中挥霍不义之财的纨绔也没有什么两样。”
“你……”少年说不出话了。
他没想到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空有一把子力气，辩起事理来嘴皮子竟这么溜。
景玄“喂”了声：“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振振有词的吗？”
“你果真不是那些士族，那些士族不会像你一样说话。他们说话都是引经据典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多有学问。而且昨天晚上我摸进你房间暴露行迹的时候，你并未呼唤仆役和护卫进屋保护你。”
景玄惊奇：“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就我这衣裳、这言谈举止，有哪点像世家子弟？难道你是专盯着士族偷盗的？等等——不对。你疯了吗敢偷来往的士族，偷盗他们的后果可比偷盗我的后果严重得多。小命不要了？”
他刚刚就说了他舅舅是商贾，看样子这小子是真没听他说话。
少年低下头去，眼睛盯着桌面：“对不起。”
“什么？”
“我当真以为你是士族。你长得就像，而且出手阔绰。有些世家子弟出行就是会脱下锦衣华服，装作普通百姓，以防贼人惦记的。我还以为你也一样。”
景玄松开少年，相当稀奇地笑了一声：“知道我不是士族就愿意道歉了，你跟士族有什么仇怨？可即使跟哪个士族子弟有仇怨，你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报复。冤有头债有主，谁招的你你找谁去。士族也分好多家呢。”
听到景玄为士族说话，少年的神情阴沉了一瞬间：“我已经道过歉了，你别不依不饶。昨晚我也没真偷到你什么，你还想怎么样？”
“我可没说过我来是为了要你一个道歉，”景玄充分发挥平时那股子混账劲儿，一摊手，反倒在板凳上坐下了，“小子，如果不想被我扭送官府的话，你最好还是对我客气些。说说看吧，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住着，又为什么要偷东西？谁教你的这些恶习。”
少年瞪眼。但想到被扭送官府之后可能遭遇的断指之刑，他最终还是屈服了：“我是江陵本地人，混进谒舍就是为了打量路过的世家子，从他们身上捞点钱财。至于为什么偷盗……我祖母病了，我要凑钱给她治病。”
“祖母？你爹娘呢？”
“死了。”
“难怪。那你是怎么混进谒舍的？”
少年“啧”了下嘴：“你烦不烦，问东问西的，你又不是我爹。管那么多做什么？”
“那我今天还真要做你一个时辰的爹。”
景玄没有被少年的恶声恶气激怒，反而一巴掌将他薅到坐凳上：“说清楚，你是怎么混进谒舍的。最初哪来的钱？”
少年挣扎了一下没挣动，想到“官府”，还是没顶住景玄的淫威：“没钱。有人帮我伪造了张假银票，我拿着那张假银票装成落魄的世家公子，诓了几个人帮我垫付。”
“伪造银票，假冒世家子？”
景玄真要忍不住拍掌了。这江陵城的人才还真是不少，前有卢鹤写反诗，后有这小子假冒士族、这小子的朋友伪造银票。
不过伪造银票？
“你那伪造银票的朋友在哪？带我去见他，我就不把你扭送官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陈是误谈南下计，景玄匆忙捉小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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