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虞小五携祖唤妹，景老二慷慨解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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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憋红了脸，梗着脖子瞪他：“大丈夫顶天立地，出卖朋友算什么道理？”
小小年纪，还大丈夫。
景玄噙着笑上挑眉梢：“你若带我去见他，今儿这事头到我这就算是止了，我帮你们隐瞒罪行，大家相安无事。你若不肯带我去见他，那我可要拎着你到大街上哭一哭，揭发一下你假冒世家子弟、伪造银票骗人钱财的事儿了。到时候别说你自个的小命保不住，官府和钱庄一查，你的朋友也要人头落地。”
“你！”少年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景玄长得这般人模狗样，内里却是这样的无赖混子。
景玄不以为耻：“我什么我？我又没答应只要你如实作答就不去揭发你们，我只是说如若你不想被扭送官府，就得对我客气点。这两者之间并不等同，你想想对不对？”
少年沉默。
景玄循循善诱：“我又不会对你的朋友做什么，只是对他很感兴趣，想结交一番而已。既然你能用那假银票假扮世家子弟成功，想必那假银票必然是能以假乱真的。有这般造假手艺的人才，窝在江陵岂不可惜？不如……”
“你想利用他？”
少年冷笑一声抬眼：“那怕是不能够的。我实话告诉你也无妨，他已经离开江陵城了。”
离开江陵了？景玄搭在少年肩膀上的右手一松，暗叹了声“可惜”。他在萧璁手下做事时曾识得一位谋士，那人就曾因假造银票入狱。也不知道少年口中的朋友和那人是不是同一人……这世上有胆子伪造银票的人应该不多？
可惜他从前光顾着为自己谋生路，没细细打听过太多将领谋士的籍贯生平，也不知道那家伙是否曾在江陵居住。
不过既然人已经走了，再琢磨这些也没什么意义。这小子显然要讲义气，不愿供出朋友的名字和去处。于景玄而言，当前最要紧的也不是打听那位的消息，而是收服卢鹤。
思及此，景玄也懒得继续追问。咄咄逼人倒是显得他以大欺小：“那便罢了。你家住何方，祖母又在何方？带我去看看。若是让我发现你谎称祖母生病诓我，我必要让你好看！”
少年瞪着眼睛跳起来，怒骂景玄“你怎能将我想成如此不孝不义之辈”，却被景玄按下。两人掰扯过几句，最终还是景玄占了上风。少年担心自己被扭送官府，祖母无人照拂，只能憋着一口气将景玄带出江陵城，来到城外的村落。
“喏，那就是我家。”
景玄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垄上只有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屋顶都是漏的。村庄看起来不甚富裕，人家十分稀疏。
他皱了皱眉，抬脚随少年走向茅屋：“你住在内城的谒舍里，你病中的祖母谁照料？”
“我每天回来三趟，家里的妹妹也懂事了，能帮着祖母翻身倒夜壶。”越靠近家门，少年的脚步放得越轻。他抬手敲敲门，不多时茅草屋那扇摇摇欲坠的小门便打开一条缝，门里探出一个才到景玄膝盖的瘦弱身影。
那是个面黄肌瘦的女孩儿。
女孩儿看到景玄这个生面孔就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冲少年露出笑脸：“哥哥回来啦。”
“哥哥回来啦！”
虽然这次带景玄回来，是作为贼人被抓包后的无奈之举，但少年仍旧不想让家人知道他在城内的行径。景玄看到他露出一个乞求的眼神，像是在说：“别告诉我妹妹我在城里靠偷东西给祖母赚药钱。”
女孩儿怯生生地看景玄一眼，也不敢向她哥询问景玄的身份。好在她哥哥主动扯住景玄的袖子向她介绍：“这位哥哥是……哥哥的朋友！哥哥在城内做工这段时间，认识了好多厉害的朋友呢。他就是其中之一！”
女孩抬眼向景玄求证，少年抿了抿唇，用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示意景玄。
景玄往屋内瞄了一眼，果然看到床榻上躺了条病入膏肓的影子。这让他缓下之前的疑虑，敛眸冲女孩儿笑笑：“没错，我跟你的哥哥一见如故，当即便将彼此引为毕生至交。听闻你们的祖母生病，此次特来探望。”
女孩儿懵懂点头，少年松了口气。兄妹二人将景玄引入屋内。一进屋，房间里那股淤积的臭味和药味便向景玄扑来。景玄皱了皱眉，强忍住没做出掩盖口鼻的举动。再看少年躺在床榻上的祖母，果然是一副病得睁不开眼的样子。
少年拍拍女孩，让她去外面歇会儿。女孩年纪小没人教，不懂得那些人情世故，闻言也就乖乖出了门。屋内只剩下景玄和少年两人。
少年给自家祖母掖掖被子，一边动作一边用余光盯着景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到我家里来，但现在你来也来了，也见到我们的祖母了，总能相信我没诓你了吧？”
“信了。”
景玄相当不客气地贴着桌缘占据了屋内仅有的一条凳子：“你们家就你祖母、你妹妹和你三个人？整个家都靠你在城内‘做工’养活？”为防他们的祖母睡得不沉，意外听到这场对话，他没有直接用偷鸡摸狗来描述少年的活计。
少年若有所觉地看他一眼：“是。”
“那总归不是正途，而且不长远。那些士族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一次两次你没被逮住，官府那些人或许也不在意、懒得查，可时间久了，他们总会派人来拿你。况且你这次能将我错认成士族，从前或是下次难道就不会将旁人错认成士族？你年纪小，想不到这些问题也没什么。可你应当知道，你不该随意为他人假定罪名，以此来说服自己你的不当之举实为义举。”
少年一急：“可……”
“我知道你也是走投无路。”
“咚”的一声，景玄掏出那袋子李辙送给他傍身的银钱拍在面前被虫蛀了几百个洞眼的桌子上：“这些钱拿去给你祖母治病吧，我只留些碎银作回青阳的盘缠。虽说你是行了不当之事，但看你家这光景，也算是情有可原。从前那些遭过难的行人，已然离开江陵的便算了，还没离开江陵的，我希望你能把人家的盘缠还回去。”
少年难以置信地扑上来打开那只钱袋，被里头的金锭子吓得倒退两步：“你……我那样对你，你还、还要帮我们家？”
“怎么，不愿意接受布施？”景玄轻笑一声从凳子上站起，“骨气在祖母的性命面前算什么？我以为你应当早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不、不是。我……”
少年神色变幻了一会，忽而凝眸：“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家？”
“因为我乐善好施？”景玄瞥他一眼，“你小小年纪还跛着腿，一日从城内谒舍到家里往返三趟恐怕不容易。还是早些歇了那边的活计，安心待在家里侍奉祖母为好。说来有梯子吗，若是没有便去邻居家借一把，我要用。”
少年抱着金子前进两步：“要梯子做什么？”
“当然是修修你们家这破房顶，”景玄伸出一根手指朝头上指指，“那头堆的茅草，应该是你们提前捡回来准备修屋用的吧？怎么最终没修？虽说破洞并不在你们祖母头顶，可这屋子四面漏风，对病人养病无益。能稍许修缮一点，便稍许修缮一点吧。”
少年愣住，直到景玄拍他才回神应了一声，放下钱袋出去找梯子。须臾，他带着一名皮肤黝黑的陌生男子搬了梯子回来。景玄远远看了一眼垄上情形，默然将桌面上的钱袋塞到这家祖母的被窝里，用老人的手掌压实了。
梯子被搭上屋檐，少年带回来的男人叉着腰站在屋头打量景玄：“小五，这是你们家亲戚？以前倒是没见过。怎么称呼？”
“是，远房表亲，叫我李二就是，”景玄按住少年，没让他过多解释自己的身份，“这次有事途径江陵，特地过来看看小五。这孩子父母都走了，一个人拉扯妹妹照料祖母也是不容易。蒙村里的乡亲们照拂，他们没给乡亲们添麻烦吧？”
男人忙说“没有”。
景玄又跟他扯了两句，确认少年在城内偷盗士族的事没被村里人知道后，才笑说“一会修缮完房顶，我便将这梯子归还”送走了男人。又一刻，少年的妹妹也回来了，三人赶在天黑之前将房顶修缮完成。景玄如约归还了梯子，小女孩非要留景玄吃饭，景玄拗不过，顺着两个小人儿的意思在他们家用了一餐。
饭后少年在屋内照料祖母进食，女孩儿去厨房洗碗。景玄就坐在床头掏出那只钱袋：“下次带人来家里之前，先把银钱藏好，别这么大咧咧地摆在桌面上给人家瞧见你有多富裕。哪怕是再熟悉的乡亲，见了金银也难说会不会生出歹念。还有你这小子太容易受威胁，也缺些防人之心。稍一吓唬就乖乖把我带回家来，真不怕我看上你妹妹，把她给掳回去卖钱。”
少年放下碗筷瞥他：“你不是那种人。”
“我不是，可你一开始就确认我不是吗？”景玄偏头睨他，“况且坏人最擅装腔作势，你本身就年纪不大，又独自照料祖母、拉扯幼妹，还是要多些警惕心才好。这些钱财放在你手里恐怕会生祸端，但我在江陵熟人不多，新结识的朋友们也不知其品性如何，难给你找个靠山。你还是得靠着自己护住这银钱。”
少年闷闷“嗯”了一声，一改起初对景玄的恶劣态度，反倒是有些别扭的不舍：“你说你是青阳人，李二是你的真名吗？你什么时候离开江陵？日后我要报恩，该怎么找你？”
“还惦记报恩呢，你能平平安安长成大人就算是对我的报答了，”景玄轻轻拍他脑袋，“不过李二确实不是我的真名，你想知道我的名字这事儿不难。我姓景名玄，你上青阳城打听一圈就能知道我家住何处。若是日后在江陵过不下去，也可去青阳投靠我。我不敢保证跟了我一定吃香喝辣，但有我一口饼吃，就有你一口饼吃。”
“为什么是饼？人家说的都是‘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没那么富裕。总不能成天找舅家打秋风，那我成什么人了？而且那些家伙都是骗你的，他们自个都还没喝上汤呢。等真吃上肉了，他连水都不给你喝。我不一样，我是真给你饼吃。”
少年被景玄的歪理惊得睁大眼睛。没一会，卧床的祖母咳嗽起来。他又被祖母吸引了注意，转头去为祖母忙活。
景玄估摸着再留下去恐怕来不及在宵禁前赶回谒舍，于是默然退出茅屋，悄悄顺着垄道往回走。没想到那少年又追出来，对着他的背影喊：“恩公，我叫虞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虞成？
这个名字让景玄回了下头。但想到茅屋里那位病入膏肓的老人，他只是挥了挥手，并未做什么多余的举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虞小五携祖唤妹，景老二慷慨解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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