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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哭哭哭福气都哭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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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的毒辣太阳,将场地染上了一层艳丽的橙红。
光线斜斜地切过扭曲的树木,在地上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扬起后的干涩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以及索卡身上始终挥之不去的香味。
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阿克依旧魔怔般的捶打着眼前粗壮的树干。
他的双拳已经皮开肉绽,鲜血和碎肉黏在粗糙的胶质树皮上,随着每一次击打又撕开新的伤口。
指节处露出白点,手背皮肤翻卷,但他早已失去了痛觉,凭借顽强的本能,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嘭、嘭、嘭……
索卡悠闲地站在不远处,黑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边缘挣扎的少年,重伤昏迷的少女,崩溃哭泣的男孩。
很满意眼前这幅景象。
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内侧掏出一个香水瓶,姿态优雅地向周身喷洒。
无形的桎梏消散,他解除了对几人的“回响”。
阿克的身体一晃,差点瘫倒在地。
他茫然地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疼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珂加西银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冰蓝色眼眸盛满了痛苦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砸在芙卡失去光泽的金发上。
芙卡总是洋溢着微笑的小脸闭着眼睛,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左眼角裂开一道口子,血液已凝固,周围皮肤肿得发亮,透出骇人的青紫色。
鼻梁有些许歪斜,嘴唇破裂,脸颊上有一大块擦伤,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最严重的是她的右臂。
右臂软软地垂落,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
肩关节处肿得像馒头,皮肤下是大片的淤血,从肩膀一直蔓延到上臂。
她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索卡收起香水瓶,失望地摇了摇头。
“哼,这就撑不住了?”
灰眼睛里闪过无趣。
“还以为能多坚持一阵子,没想到她的体术居然弱到这种地步。回工作室吧,用宿舍的终端台呼叫医疗支援。再拖下去,这手可能就废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了珂加西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泪水还在流淌的冰蓝色眼睛里燃起滔天的怒火。
“我杀了你——!!”
珂加西拿出了一把匕首,直刺索卡的咽喉。
匕首触及索卡皮肤的刹那,停住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珂加西持刀的手腕。
锁卡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手,就抓住了这全力一击。
“太慢了。”索卡轻声说。
下一刻,珂加西视野中出现了索卡戏谑的脸,以及迅速放大的地面。
索卡就像扔掉一块碍事的石子,将珂加西整个人甩飞出去。
“砰!”
珂加西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尘土飞扬,草屑沾满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
索卡笑吟吟地看着蜷缩的身影。
“有趣吧,珂加西。”
他缓步走近,停在珂加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再耽误下去,轻伤都得拖成重伤哦。你是想在这里继续发泄无用的情绪,还是想救她?”
这句话像凉水浇头,瞬间浇灭了珂加西的怒火。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死死瞪着索卡,那眼神如果能杀人,索卡已经死了千百次。
但最终,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畜生。”
索卡冷笑了一声。
“呵呵。。。。”
他觉得珂加西脑子不对,人还没死就想着找他复仇了。
珂加西踉跄着爬起来,走到芙卡身边。
他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左臂托起芙卡的上半身,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但芙卡的右臂垂落着,随着动作无力地晃动。
最后他放弃了。
他将芙卡背在背上,这样至少能让她受伤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减少晃动。
临走前珂加西恶狠狠地瞪了索卡一眼,然后踉跄着朝宿舍方向跑去。
索卡望着全力奔跑的人影,撇了撇嘴角。
“心理脆弱,分不清主次。和他哥哥比起来,差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克西斯家的教育,真的没问题吗?”
他其实有些意外。
珂加西居然完全无法抵抗“迷雾”,甚至被影响得如此之深,是他没想到的。
这次的“迷雾”强度,在他看来不能说放水,简直是在“放海”。
他刻意压制了大部分能力,只释放了大约两成的效果。
按理说,以珂加西继承人的身份,应该受过严格的精神抗性训练。
即使无法完全免疫,也不该被操控到那种程度,他这两年还真是疏于训练啊。
空旷的场地上传来“嘭嘭嘭”的声音。
阿克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机械地捶打着树干,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神空洞,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咒语。
索卡挑了挑眉。
回响已经解除有一会儿了,阿克还能保持如此高度的专注,不受外界干扰。
这种心无旁骛的状态,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天赋。
“真是个专注的人啊。”
而且他的架势和力道……
索卡仔细观察着阿克的每一个动作。
脚步沉稳,腰马合一,出拳的轨迹笔直。
单论□□力量的运用,已经相当精湛。
年纪轻轻,基础相当扎实。不像是野路子,更像是有经过系统训练。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掌心掂了掂。
然后手腕轻轻一抖,“啪”地一声狠狠砸在阿克后背上。
“啊——!”
背上传来的尖锐疼痛让阿克猛地回过神。
他停下动作,茫然地环顾四周:“谁?”
这才发现训练场里只剩下索卡一人。
双手也传来剧烈的疼痛。
滴着血,每根手指都肿得像胡萝卜,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芙卡和珂加西早已不知所踪,只有地上几处暗红色的血迹和凌乱的痕迹,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怎么回事啊?索卡教官。”他忍着疼痛,声音嘶哑地问道。
索卡抛去一卷散发着清凉药草味的医疗凝胶绷带。
“结束了。”
绷带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阿克脚边。
“喏,赶紧回去吧。珂加西叫了医生,你也能顺便看看。”
索卡心情不错地给了阿克抛了个wink,动作和他残酷的行径形成反差。
“你的手再不管,可能真要废了。”
阿克尴尬地挠了挠墨绿色的短发,这个动作牵动了受伤的手,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忙停下。
他干笑着,笨拙地捡起绷带。
“结…结束了?真抱歉啊考官!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打越投入哈哈哈哈……”
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另一只手配合着,试图缠绕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
但他的手伤得太重,手指根本使不上力。
绷带绕了几圈就松脱,掉在地上沾满尘土。
他捡起来,继续尝试。
最后,两只手被缠得像是两个不规则的白色的球体,绷带胡乱交叉,有些地方裹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有些地方又太松几乎要脱落。
看起来颇为滑稽,配上他认真努力的表情,有种喜感。
索卡看着这一幕,灰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
“跟上。”
离开训练场时,阿克仔细看了看那几处深红色的痕迹,附近还有被拖拽的痕迹。
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几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听得见脚步声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阿克感觉越来越尴尬。
“我父亲时常这么督促我修炼。”
他突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真正的力量来自日复一日的坚持。所以……我刚才可能太投入了。”
看着索卡出神的样子,他再次开口。
“考官,他们是不是打得很厉害?”
阿克翠绿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索卡心不在焉地答道,目光看向远方宿舍的方向。
“算是吧。”
索卡心不在焉地答道,目光看向远方宿舍的方向。
他其实在想别的事,今天的事应该怎么和伊莎说,才能显得有趣一点。
“对了!考官,我得实力怎么样?”阿克又问。
他像个等待老师评价的学生,紧张又期盼。
索卡停下脚步,端详着阿克那张认真的年轻脸庞。
阳光给他小麦色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边,墨绿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晃动,那双翠绿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
阿克是个纯粹的人。
索卡抑制不住地笑出声,肩膀都轻轻抖动起来。
哈哈……你倒是有趣……”
他伸手拍了拍阿克的肩膀,动作出奇地温和。
“痊愈之后,再见识你的全力吧。”
阿克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是!考官!”
索卡的终端发出一阵奇怪的响声。
像是八音盒坏了之后发出的扭曲音符。
他看了眼屏幕,凤眼笑得弯弯的。
“我得走了。”
他加快脚步,跳着轻快的步伐,回了位于顶层的房间。
阿克用肩膀顶开沉重的木门。
工作室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三份冷透的午餐还孤零零地放在长桌中央。
阿克心头一跳,快步走向门扉大开的102室。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请问……医生来了吗?我的手受了些皮外伤,能不能……”
他一边说着,一边探进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房间里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床上的轮廓。
芙卡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脸上还有触目惊心淤青,甚至是鼻梁都有点点歪。
柔顺的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沾染着些许尘土,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像枯萎的阳光。
最刺眼的是她的右臂。
被凝胶绷带层层包裹,固定在身侧。
她的绷带是半透明的淡绿色,应该是某种医用的凝胶绷带。
手臂裹得几乎有平时两倍粗,从肩膀到手腕都被固定得严严实实。
趴在芙卡床边的珂加西。
银色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紧紧握住芙卡完好的左手。
他的情况比芙卡好太多了,只有手背上几处擦伤。
压抑不住的抽泣正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里溢出,肩膀随着哭泣微微颤抖。
床边站着一位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医生,看起来二十多岁。
正操作着一台泛着柔和绿光的医疗设备,细细扫描着芙卡的身体。
设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不大的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医生扫了眼阿克那只裹得像个球状的双手,皱了皱眉。
“坐好等着。”
说完便再次专注于芙卡包裹的手臂。
他摘下手套,手掌在凝胶绷带上来回摸索。
指尖按过几个特定位置,昏迷中的芙卡也微微蹙眉,发出细微的呻吟。
珂加西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抽泣变成无法控制的呜咽。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医生实在忍受不了,转头小声呵斥了一句。
“烦死了,病人需要安静。”
珂加西猛地闭上嘴,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流得更凶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用力咬住下唇,咬到出血,试图阻止声音,但身体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情绪。
阿克默默地退到墙边的小木椅上坐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成球的手,又看看床上的芙卡,再看看崩溃的珂加西,脑子一片混乱。
怎么会变成这样?
虽然只认识了短短一天的时间,但他能感觉到,珂加西不可能主动伤害芙卡。
芙卡的模样和银发少年崩溃的眼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过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索卡考官搞的鬼吗?
但他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珂加西会攻击芙卡?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盘旋,但没有答案。
他只能安静地坐着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医生终于直起身,长舒一口气。
芙卡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失大半,鼻梁也恢复了原状,只剩下淡淡的黄色痕迹。
她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深长,回到了安稳的睡眠。
医生关掉医疗设备,绿光熄灭。
“该你了。手伸出来。”
阿克连忙起身,走到医生面前,伸出那双惨不忍睹的手。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还黏着草屑和尘土。
医生用消毒剪刀剪开绷带,动作利落。
当血肉模糊的双手暴露在灯光下时,连医生都微微挑眉。
“怎么弄的?”
“打树……”阿克小声说。
医生拿出笔状仪器发出柔和的绿光,扫过阿克的双手。
清凉酥麻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刺探,又像是有温暖的水流在冲刷。
阿克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在发痒。
绿光所过之处,白骨被无形的力量推回原位,周围的淤肿迅速消退。
皮肉正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愈合、收口。
疼痛感也随之迅速减轻,从火辣辣的剧痛变成隐隐约约的酸痛。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
翻卷的皮肤平复下去,露出的嫩肉迅速被新的皮肤覆盖。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可以把绷带拆完了。”
医生收起仪器,开始收拾自己的医疗箱。
阿克晕乎乎地解开剩余的绷带。
刚才还血肉模糊,能看到骨头的双手,此刻伤口大多已经愈合,只留下粉嫩的新肉和淡淡的红痕。
一些较深的伤口还留有浅疤,但已经不影响活动。
他试着握了握拳,有点酸痛,但能动了。
“谢谢医生……”他喃喃道。
医生淡淡回了句。
“不客气。”
转向珂加西。
“病人需要静养至少一天。右臂肩关节脱臼合并骨裂,肋骨有两根轻微骨裂,内脏有淤血,但都不严重,已经处理了。”
她看了一眼珂加西红肿的眼睛。
“她醒来后可能会头晕、恶心,是正常现象。给她吃流食。”
珂加西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水。
阿克跟着医生出了大门,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心情复杂地返回102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