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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没有人盯着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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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卡将两叠文件袋丢在工作室那张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响,灰尘在透过窗帘的晨光中飞舞。
他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敲。
“以后的任务都在里面,你们三个继续昨天的安排。至于我……最近有点私事,得出去一下。”
索卡宣布暂时离开的消息时,芙卡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肩膀放松下来的幅度。
这些天来,索卡主导的训练总让她心头萦绕着某种隐约的不安。
她甩了甩那头灿烂的金发,将不安思绪抛在脑后。
训练场。
阿克走到熟悉的低矮树桩前,迫不及待地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外界的声音渐渐淡去,听到的是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潺潺声,是心脏稳定而有力的搏动。
缓缓沉入意识的底层。
全心全意沉浸在寻找灵能的过程中,努力按照笔记上的方法,感受着生命能量。
意识像一束探照光,缓缓扫过身体的每个角落,寻找生命的脉动。
起初,是微弱的温热感,或许始于丹田,或许流淌在四肢百骸。
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捧起一汪温暖的泉水,又会因为意识的波动四散逃散。
他更加耐心,将意志化作轻柔的牵引丝线,让微弱的暖流沿着想象中的路径缓缓流动。
一次,两次,三次……失败,再重来。
与此同时,训练场的另一端。
芙卡的杏眼里满是期待,索卡的离开让她放松了许多,语气都轻快了些。
“今天先做什么训练呀?”
银色的短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
“先来热热身吧,之后再想。”
芙卡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好呀!你可别故意放水。”
珂加西挑眉。
他怎么可能放水!
“谁放水?接下来,按我家训练的标准来。”
两人认真地舒展四肢,让沉睡的身体从僵硬中彻底苏醒。
珂加西环顾四周,寻找合适的负重物。
“先负重跑吧。”
训练场上除了树和疯长的杂草和,只剩下角落那几瓶没开封的饮用水,再无他物。
“……啧,这里好像没什么能背的东西耶?”
芙卡望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妙的预感爬上珂加西的心头。
果不其然,芙卡轻车熟路地在他面前蹲下身。
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快上来吧!你还可以趁机锻炼你的回响,一举两得!”
那张漂亮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在芙卡坚持的目光下,珂加西最终还是妥协了,熟练地跳上了她的后背,双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脖颈。
感受到背后增加的重量。
“出发咯!”芙卡扬声喊道。
沿着训练场那坑洼不平的边缘开始奔跑。
珂加西闭上双眼,灵能调动起暗影傀儡。
灵能从体内分散而出,沉甸甸的抽离感随之传来。
抽离感从眉心开始蔓延,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最后在指尖凝聚成一种近乎实质的酥麻。
他的注意力、意志力被一丝丝地编织进那团不安分的阴影里。
渐渐地,在他身侧,由粒子构成,约莫半人高的模糊人影逐步成型。
无声无息地跟随着奔跑的两人,动作起初还有些僵硬,随着珂加西专注度的提升,很快变得协调起来。
维持回响,消耗的灵能是巨大的。
珂加西就像架起了一座脆弱的桥梁,自身与傀儡的灵能在持续流转。
他必须全神贯注,一旦灵能难以为继,傀儡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在汗水与喘息中缓慢爬行。
芙卡绕着巨大的训练场跑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平稳逐渐变得粗重,汗水顺着金色的发梢滴落,在尘土中砸出小小的深色斑点。
珂加西越来越紧绷。
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灵能的持续流失,让他感觉到指尖泛起微妙的酥麻,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他只能堪堪维持住傀儡最基本的躯壳,无法进行更细致的操作。
他紧闭着双眸,最终脱力地趴伏在芙卡汗湿的背上,将全部的灵能都押注在摇摇欲坠的傀儡上,与自己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芙卡最终完成了长达五万米的负重跑。
她停下时,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将珂加西放下,自己直接瘫坐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发出粗重的喘息。
迷蒙的蓝眼睛失焦了片刻,才勉强找回视线,伸手抓起地上的水壶,贪婪地补充着水分。
珂加西躺在一旁,闭着眼调整呼吸,暗影傀儡在他身侧缓缓消散,重新融入他的影子之中。
。。。
夜幕笼罩“五号工作室”那栋孤零零的小楼。
肯斯和罗达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身尘土与难以掩饰的疲惫,踏进了灯火昏黄的工作室大厅。
肯斯的声音里满是倦意。
“我去叫他们出来,这个时间点,应该都在自己房间。”
他走到102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
芙卡刚才似乎在休息,金色的头发还有些凌乱,还在打着哈欠。
珂加西站在她身后稍远的位置,冷冷地盯着不请自来的肯斯。
芙卡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试图唤回他有些涣散的注意力。
“肯斯大哥?找我们有事吗?”
肯斯挤出个干涩的笑容。
“有事想和你们三个说。阿克不在你们这儿?”
芙卡这才想起训练起来就心无旁骛的少年。
“他还在自己房间……珂加西,你去叫阿克吧。”
珂加西微撇嘴角,脸上写满了“麻烦”二字。
“哼,知道了。”
肯斯转身往回走。
“行。我们先去大厅等你们。”
珂加西走到104房间门口,敲了敲阿克的房门。
里面毫无反应。
他又敲了一次,加重了力道。
依旧没给他开门。
珂加西的脸上闪过不耐烦的情绪。
脚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蠕动起来,贴着地面,像流水般钻进了狭窄的门缝。
阴影涌入房间后,迅速在床边凝聚成一具约一米高的人偶,只有粗糙的人形轮廓。
通过傀儡共享的视野,珂加西“看”到盘坐在床上的阿克。
他操纵着人偶伸出手,对着阿克大腿内侧那块柔软又敏感的嫩肉,毫不留情地用力掐了一把!
完成任务后,人偶瞬间化作无数黑色粒子,消失了。
“嗷——!!!”
杀猪般的惨叫声从104房间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屋顶。
阿克捂着大腿内侧,痛得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哐哐哐!”门外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混杂着肯斯带着紧张的呼唤。
“阿克?!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克龇牙咧嘴地揉着疼痛处,手忙脚乱地将房门打开,脸上还残留着痛楚带来的扭曲,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惊魂未定地问。
肯斯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先松了口气。
又被他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这话该我问你。鬼叫什么?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阿克尴尬地挠着自己墨绿色的短发,讪讪地笑道。
“哎嘿,没事,刚才……大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疼死我了……”他小声嘟囔着。
满心困惑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明明没人啊……”
肯斯叹了口气。
“没事就好。去大厅吧,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说。”
肯斯凝重的表情,让阿克也收敛了笑容,心头那点困惑被不安取代。
大厅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芙卡和珂加西已经坐在长桌旁。
两人的目光,连同刚走进来的阿克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罗达身上。
平日里习惯将大半张脸都深埋在兜帽阴影下的人,此刻罕见地摘下了兜帽。
他有一头干燥而柔软的深灰色头发,发丝随意地搭在他清瘦的额前和颧骨边。
脸庞瘦削,线条分明,皮肤因为长时间遮盖在兜帽下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缺少血色。
棕色的眼珠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有种日积月累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倦意。
罗达面对三道直白而好奇的目光,明显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肯斯重重敲了敲桌面,沉闷的响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他的身上。
“说个坏消息。种植园又出事了。一家店主,连同在他店里打工的两名考生……全死了。现场很惨。”
死寂在大厅里蔓延。
“另外,还有三个人在今天选择了退考。”
接二连三的死亡让退赛者激增。
罗达接过了话头。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工作人员死亡,空出的名额,会再次开放面试。”
不祥的预感照进了现实。
芙卡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地抓紧了珂加西的手。
与她相反,珂加西反而燃起了一丝跃跃欲试的火焰。
他巴不得不长眼的家伙快点找上门来。
规则无异于将他们直接推到了渴望获得铭牌的考生对立面。
肯斯毫不掩饰他的担忧,视线尤其在芙卡身上停留。
“我们现在就是活靶子,有些人为了铭牌什么都干得出来,一定会一窝蜂地围上来。你们年纪小,看起来……嗯,好对付些,一定要格外小心!”
阿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肯斯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
“当然,规则也有限制。晚上九点之后,所有考生必须回到指定宿舍,否则会被直接淘汰。所以,至少在夜晚,我们是安全的,能好好休息。”
阿克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呼,那就好,那就好……晚上还能睡个安稳觉……”
肯斯立刻打断了他天真的想法,声音陡然拔高,让阿克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别放松得太早!”
肯斯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脏上。
“他们早上八点解除门禁,但九点前到达指定地点就行!中间有一个小时的空白期!理论上,完全可以利用这个间隙找我们麻烦!一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
珂加西满是不屑地嗤笑一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哼。就这啊?”
芙卡拉了拉他的衣角,却被他回敬了个“你少管”的白眼。
珂加西说得理所当然。
“本来就是。把找麻烦的全部杀光,不就行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到没人敢来,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阿克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喃喃道。
“是呢……我怎么忘了,珂加西不会怕……”
珂加西的出身在以杀戮为生、视人命如草芥的家庭。
对他而言,夺走生命或许真的像折断一根树枝一样平常。
珂加西这番轻描淡写的态度,让精神紧绷到极限的肯斯血压飙升。
他感觉自己的大背头都要气得炸开了。
“我的小祖宗!你多大?!以为杀人是过家家吗?!那可是人命啊!”
他近乎咆哮。
“一旦开了杀戒,后面就收不住了!会变成所有人的公敌,众矢之的!别说完成任务,你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罗达伸出手,按在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肯斯肩膀上,示意他冷静。
芙卡握紧珂加西的手,用力将他往房间的方向拉,阻止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放心,肯斯大哥。我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一定会小心的!他只是刚才没休息好,有点小脾气。”
罗达微微颔首。
“嗯。明早七点半,在大厅集合吧。起不来,没关系,我会来叫醒你们的。”
他走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芙卡柔软的金发,努力对他们挤出笑容,表达的最大善意。
然后他将三个少年轻轻推向房间的方向。
“去吧,确实有点晚,你们都累了,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肯斯气得胸膛还在起伏,对罗达抱怨道。
“你看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真怕他不知轻重,把芙卡也给连累了!”
罗达静静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芙卡比你以为的沉稳得多。”
肯斯重重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梳理整齐的头发,几缕发丝垂落下来。
“但愿如此吧!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