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34章 悦来居 ...

  •   悦来居,后堂

      “这几日的流水怎么少了这么多?”何谦举着账本,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何芷柔对着一摞账本拨弄算盘,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你看了账目明细?”

      “看什么明细!”何谦推开她手里的算盘,把账本“嘭”一声摔在她面前,“前几日还好好的,偏偏我不在的这几日直往下掉,何芷柔,这账可是你管的!”

      他的目光淬了毒一般在对方脸上逡巡,毫不掩饰内心的怀疑。

      何芷柔抬眼,面上平静道:“前些日子月影河新开了家李记,店里许多熟客……”

      何谦轻嗤一声,指着她的鼻尖嚷道:“你找借口也过过脑子,若说是迎客楼的缘故,我倒还有几分信你,这狗屁的李记算什么!”

      迎客楼是镇上的另一个饭庄,规模比不上悦来居,但也同时做散客和承办宴席的生意,算是悦来居的对家。

      “阿谦,我……”

      “闭嘴,定是你这个贱人……”

      “我是你长姐!”何芷柔目光倏然转冷,厉声打断他。

      何谦冷笑一声,“怎么?心虚了?”他不过出去松快了两天,店里的流水便骤减,怕不是这女人暗中做了手脚,想着把银子往自己口袋里扒拉。

      何芷柔一巴掌拍开指着自己的手,道:“你若是怀疑我做了什么手脚,那便去父亲面前分说清楚,包括你上次从账上支走的三十两银子。”

      何谦又惊又怒,却反驳不得,心下不由埋怨起老父,明明已经把悦来居交给他了,却偏偏让何芷柔来管账,处处限制他不说,如今还敢威胁他了。

      旁边的账房小学徒也帮着何芷柔说话,“小东家,大娘子说的是真的,那李记的……”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带着风重重掌掴到小学徒的脸上。

      何谦收回手,面色阴沉道:“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何芷柔瞳孔骤缩,上前一步把小学徒拉到身后,反手一巴掌抽了回去,“何谦,你有什么怨冲我来,阿福不是家里的下人,他是账房学徒。”

      何谦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颤抖着手指向对方,“你,你……”

      “如何?”何芷柔向前逼近,声音泛着冷意。

      何谦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抢了她的东西被她按在地上打,那时她也是这样冷眼看着自己。他面上羞愤,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给我等着!”说完便摔门而出。

      阿福担忧地看着何芷柔,“大娘子,怎么办?”

      “不必管他。”

      门外,何谦阴沉着脸问身边的小厮:“她说的李记是什么?”

      “是月影河边刚开业的小食肆,听说里头的菜色确实很不错,近来许多人往那跑。”

      “那迎客楼可有什么动作?”

      “要有什么动作,不过一个小食肆罢了。”迎客楼的郭掌柜翻着账本,听了小伙计的禀告一脸不在意。

      郭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留着两撇胡子,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再说了,那小食肆做的菜品看着也没什么稀奇,那小厨娘做得,咱们便做不得了?”

      -

      李长夏被人议论时,她正坐在后院剥栗子。

      今早村里的农户提着一篓野栗子来卖,褐色的毛壳大小不一,上头沾着枯叶,凑近闻还带着泥土的腥气,她全给包圆了。

      阿布提着那筐栗子,笑着道:“甭管门口来了卖什么的,东家总归是要买点。”

      上回有人提着一筐菱角来卖,于是店里便上了两天的清炒菱角,再上回是卖芡实的,店里便推出了芡实圆子甜汤。

      如今店里的菜品不拘于菜单上写的,当天得了什么时令好物,李长夏便跟着做什么菜,主打随心。现下熟客上门都会习惯性问一句“今日有什么新鲜菜?”

      李长夏索性把当日时令新菜写下来,找个木板贴上,摆在食肆的门口。

      今日这筐栗子是用来炖鸡的,鸡肉炖得酥烂,栗子香甜绵密,酱汁要勾得浓稠些,吃得嘴巴黏乎乎的才好。

      “时令菜就是要当季吃,过了这个村,再想吃就得再等上一年啦!”

      “什么等上一年?阿蝉,我定的菜做好了吗?”郑秋澜掀帘拎着食盒进了后院,随口问道:“在聊什么?”

      李长夏起身拍拍衣裙,“说时令菜呢。”她先去井边净了手,道:“你要的饭菜早就做好了,在炉子上温着。”

      今日是郑秋澜她爹的生辰,她在食肆定了些饭菜准备给他送过去。

      李长夏把饭菜一一拿出来,小心地装在食盒中,“有点重,你小心些。”

      郑秋澜猛拍自己的肩膀,道:“我现在有的是力气。”

      李长夏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动作,果然啊,是青姨的亲徒弟了。

      “知道,咱们阿澜现在会武功了嘛。”

      郑秋澜羞恼地拍了一下她,面上笑得欢快,“我先走啦。”

      眼下学堂还未散学,她特意走了偏门,不想惊动上课的学生。未曾想,此刻众人正聚在场地比赛蹴鞠,场上闹哄哄的。

      沿着场地边的小路走过去便是斋舍,郑秋澜神色如常地沿着青砖路往前走,刚走过一丛半枯的藤萝,便听见一声破风锐响,余光里有一团黑影挟着劲风朝她飞来!

      耳边响起惊呼声。

      她稳稳地提着食盒,腰身向后一折,蹴鞠擦着她的鼻尖飞过,她下意识地脚尖轻点,右膝上抬,把蹴鞠顶至半空,待快要落地时,右脚轻挑,“噗”一声轻响,蹴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众人头顶准确无误地落在场地中央。

      她稳住身形,忙打开食盒查看。

      嗯,没撒出来,只溢出些汤汁,还能吃。

      她盖上食盒,朝场地众人略一点头,目光平静地朝斋舍去了。

      场地的学生目瞪口呆,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如梦初醒般发出惊叹和议论。

      “哇,那是郑夫子家的小娘子吗?”
      “方才她那一脚实在漂亮!”
      “是啊是啊……”

      斋舍里,郑松明坐在窗边,方才那情景全数落在他眼里,他一边得意一边又觉得不成体统,面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坐在对面的钱义看着他扭曲的表情,还当自己说错了话,忙笑呵呵地问道:“郑夫子,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郑松明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方才是在下走神了。令堂八十大寿,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员外孝心可感,在下岂有推辞之理。”

      过几日是钱府老夫人的寿辰,钱义过来向郑松明求一幅字,想着给老母添福添寿。

      见对方应下了,钱义躬身一揖,“如此便有劳郑夫子了。”

      郑松明侧身避过,“员外不必客气,在下定当用心。”

      钱义是镇上有名的富户,虽家财万贯却不仗着钱财横行乡里,为人和善,还时常修桥补路,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爹,今日是你生辰,我在阿蝉那买了些饭菜过来。”

      郑秋澜拎着食盒进门,见有外人在,便收了声朝来人行了一礼,随后把食盒放在了小几上。

      这几道菜都是刚出锅便装在食盒里,她脚程快,眼下仍然热气腾腾,隔着食盒盖子还能隐隐约约闻到香味。

      “原来今日是夫子的生辰,生辰吉乐。”钱义拱拱手贺道。

      “员外,一起用点吧,这家食肆虽是小店,却风味独特。”

      “不……”

      郑秋澜动作却快,三两步上前把食盒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揭开食盒,热气争先恐后地涌出,带出浓郁的酱香味,还有油脂的荤香。

      钱义下意识看过来,那是鲈鱼烧的豆腐?豆腐煎过,还裹着酱色的汤汁。另外那道是什么菜?一片一片的肉整齐地码着,肉皮怎的还皱着?还有一道他认识,炒菘菜,不过闻着似乎有股子酸味。

      他嘴里不自觉分泌出口水,圆脸上溢出一丝笑,“不错不错。”

      在郑松明的盛邀下,钱义一道用了些饭食,咽下一口走油肉后,他问:“郑夫子,这是哪家的饭菜?”

      “李记,月影河那家。”

      -

      郑秋澜回到食肆时,还不到晚市的时辰。

      店里,齐蕴正抱着一碗豆沙圆子抱怨:“阿蝉,真的没有芡实了吗?”

      李长夏无奈地摇头,安抚道:“近日在市集上没找到芡实,回头我再看看。”

      前些日子得了筐芡实,她做成了甜汤在店里售卖。彼时齐蕴还被许茹芸拘在布行,不得空过来,到了用饭的时辰她又想着食肆忙,不想来添乱,已经很久没吃上她做的菜了。

      李长夏知道她爱吃甜,抽空做了碗小甜汤送到了布行。

      也就吃了那么一回,芡实就下市了。

      郑秋澜坐到她身旁,露出同样幽怨的眼神,“阿蕴,我也想吃芡实甜汤。”

      她同齐蕴一样,也只吃了一回。

      李长夏端过来一碗豆沙圆子,“阿澜,你也凑合凑合吃吧。”

      繁花镇不大,可她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却很少,她忙着小食肆,齐蕴要学着管布行,郑秋澜整日跟着周青野习武。

      “对了,我娘说年后让我去府城。”齐蕴忽然道。

      郑秋澜惊讶,“去府城做什么?”

      “我娘说让我去府城的布行历练历练。”

      “镇上的布行不是挺好的吗?”

      齐蕴咽下一口甜汤,道:“府城的布行更大,布料种类,客人也是什么样的都有,我娘的意思是能学到更多。”

      另外两人沉默了,在这小镇上聚头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何况去了府城。

      齐蕴见状笑道:“这是怎么了,我肯定还回来啊,我可舍不得阿蝉的手艺,嘿嘿。”

      三人说着话,门口进来了一人。

      是个年轻郎君,身穿绸缎棉袍,腰间坠着玉佩,手里握着把折扇,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冠束着,左边脸颊处有道明显的红痕。他缓步迈入店里,看见店里坐着的三人,嘴角带笑地颔首示意。

      李长夏抬眼看过来,心道:这还未到暮食的时辰呢。

      不过生意来了还是得做,给他倒了一杯红枣茶后,李长夏拿着小册子招呼道:“客官看看吃点什么?”

      何谦以为她是店里的活计,并不接她手里的食单,折扇在手心里敲打着,“听闻贵店的招牌菜肴颇受欢迎,说几样来听听。”

      言语之间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是哪家的少爷吧,李长夏暗道。

      “好嘞。”她扫过对方华贵的衣着,不客气地列出店里最贵的菜,“小店的招牌是红烧肉和走油肉,再者还有鲈鱼豆腐煲,都是极好的,今日得了筐野栗子,炖鸡也是很不错的,另外还有时令炒菜……”

      何谦皱眉,暗道:果然粗鄙,连菜名都如此露骨。

      “都给我上一份。”

      “……客官,您一个人怕是吃不了。”李长夏虽想赚钱,但也见不得这么霍霍粮食,毕竟眼前这人看起来不像是会打包剩饭菜的人。

      何谦并不理她,只一味地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行吧,反正付钱的不是她。

      李长夏收了小册子,去后面忙活。

      齐蕴拉着郑秋澜急忙跟过去,到了后院,她低声道:“阿蝉,他是悦来居的少东家。”

      “悦来居?”李长夏皱眉,同行啊。

      “他怕不是来找麻烦的吧?”齐蕴担忧道。

      “阿蝉,怎么办?”郑秋澜嘴里问着,手上已经攥紧了拳头,大有出去大干一场的架势。

      李长夏按住两人,“或许是单纯来吃饭的?何况他眼下什么也没做,无妨,再看看。”

      前堂,何谦打量着小食肆,只觉得逼仄,粗劣不堪。

      哼,就凭这间破屋子拿什么和悦来居比。

      正思忖时,饭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卖相一般,竟连摆盘都没有,粗鄙!

      他轻哼一声,挟了一口鱼肉吃了,入口酱香浓郁,肉质细嫩,豆腐外韧内软,吸足了汤汁。

      镇上何时有了这等手艺的师傅?

      他又夹了其他的菜品一一尝了,面色沉重。他搁下筷子,扬声喊了一下。

      “客官有什么吩咐?”

      “不知可否请贵店灶上的师傅过来一见?”

      李长夏愣住,这是何意,吃饭还需要看厨子?

      “可是菜品口味有问题?”

      何谦不想与她费口舌,不耐道:“将他请来便是!”

      “我就是,可是菜品有问题?”李长夏又问了一遍。

      何谦惊讶,这才抬眼仔细打量面前的人。

      她瞧着不过及笄之年,穿着寻常的布裙,因为做活袖子挽到了小臂,透着股清爽利落的劲儿。不施粉黛,依旧眉眼如画,一双眼睛,格外清透。

      何谦摩挲着手指,转而改变了主意。

      拿下这食肆有何意趣,连这小娘子一并收服,岂不快哉!

      他换上一幅温和的模样,笑着道:“菜品甚好,只是没想到小小食肆能有如此的手艺。”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含笑地打量着李长夏。

      “客官过奖了,好吃您就多吃些。”李长夏面上挂着笑,心里却莫名地恶寒,这眼神着实让她不舒服。

      说完她一刻不多留,转身回了后院。

      何谦盯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后头,他再没喊人,只安静地吃饭,可那双眼睛好似黏在了李长夏身上,带着难以言说的审视意味。

      李长夏索性待在后院,等他吃完才出来收钱。

      何谦拿了锭银子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李长夏毫无负担地收了,念了句“多谢客官。”

      不要白不要,谁还能和银子过不去。

      临出门时,何谦一时不察差点撞到人,他皱眉看过去,待看清来人时,心下一紧。

      钱员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谢谢看文的朋友,本文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以下是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哦:《我,乌鸦!》 《我泡了一棵板蓝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