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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找事 ...

  •   李长夏正收拾着碗筷,余光看到门口又来了人,她在围布上擦了擦手上前迎客。

      那人没有立时进来,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门头的招牌。

      “好字!灵动飘逸,有一股洒脱之意。”

      李长夏目光飞快地掠过那几个字,声音里掺了几分笑意:“是呢,同写这字的人一样。”

      入了秋之后,时不时便刮几阵风,她缩了缩脖子,道:“客官,外头风大,进来坐吧。”

      钱义踏上台阶才想起来问道:“灶上可还热着?”

      时下的食肆并非全天的时段都有饭食供应,过了既定的饭点店家一般是歇业备菜,并不提供热食,因此他才想起来问一句。

      李长夏笑着迎他,“热着呢,客官请进。”

      待他落座后,李长夏递了杯热茶,问道:“客官看看吃点什么?”

      钱义方才在郑松明那里垫了点,眼下并不太饿,随意指了两道菜:“就这两道吧。”

      一碟拌萝卜丝,一碗荠菜豆腐羹,都不是费时的菜,李长夏自去忙了。

      这时节的萝卜脆生水灵,快刀切成丝,放了盐和糖杀杀水分,拌出来更加脆嫩。再从旁边取了一匝荠菜,焯过水后切成碎丁,眼下的荠菜刚上市,不如初冬霜打的清甜,也比不上早春的鲜嫩,但口感不错,尝个头鲜罢了。

      两道菜都是快菜,不过一刻钟便做好了。

      前堂,钱义坐在靠窗处,窗台上摆着一个小陶偶,陶偶的头上顶着半指长的陶瓶,里头插了一朵小野菊。

      那野菊是晨间买的那筐栗子里的,混在红褐色的栗子中格外惹眼,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李长夏便拣出来随意插在了这陶偶上。

      钱义一双小眼睛四处打量,看到墙上那幅长画卷时,起身走了过去。

      他认出来这是郑松明的笔迹。

      这家食肆虽小,布置得倒是不俗呢。

      李长夏端着托盘从后院进来时,他还站在画前。

      这位莫不是什么大儒?又是看字,又是赏画的。

      把菜摆上桌后,李长夏轻声提醒:“客官,您的菜好了。”

      粗陶碟子中码着细细的萝卜丝,上头撒了一把芫荽,只用酱油、米醋并几滴麻油拌开,酸香清爽,吃起来脆生生的;荠菜豆腐羹勾了薄薄一层芡,碧色的荠菜和白玉般的豆腐丁浮在其中,一勺下去,暖意从喉头滑到了胃里。

      钱义一顿小菜吃得格外熨帖,临走时又点了份红烧肉打算带回去。

      “客官可带了食盒?”肉做好时,李长夏问了一句。

      钱义自是摇头,他本也不是来吃饭的。

      “小店有食盒,只是需付些押金。”

      从前也有食客忘记带食盒想打包饭菜的,李长夏索性买了几个食盒放在店里以备不时之需。

      “来日客官把食盒还回来,押金是会退的。”她解释道。

      钱义自然不在乎这点银钱,从袖袋里摸出几两碎银来。

      李长夏收了钱,转身去柜台称重、找零,钱义见状摆摆手笑道:“原也不是用饭的时辰,劳店家生火,这点零头不必找了。”

      他生得面白圆润,笑起来堪称慈祥,如此大方还不多事,在李长夏看来简直是个活菩萨了。

      她朝对方福了福身,笑着道:“那便多谢客官了。”

      -

      钱府,坐落在镇北,是个三进院落。

      门口的小厮见主家回来了,忙躬身上前打算接过那食盒,钱义挥挥手径自拎着食盒进了内院。

      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走过去便是荣德堂。

      荣德堂内静悄悄的,正堂里没有人,钱义转而去了后面的小花园。

      说是小花园,只周边种了些花草,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中间一大块空地上摆了两排铁架子,陈列着刀枪棍棒。

      “娘,我就知道您在这。”钱义把食盒递给旁边的婢子,嘱咐去厨下热了来。

      冯翠花背对着他,手里握着长棍,闻言转过身来中气十足道:“干啥,有事?”

      钱义对自家老娘的大嗓门已然习惯,见她又在摆弄那些兵器,担心道:“娘啊,您都八十了,可得仔细着自己的身子。”

      冯翠花轻笑一声,手里挽了个棍花,“咚”地一声杵在地上。

      钱义肥胖的身子灵活地避开,生怕被老娘伤到。

      冯翠花见他这样便来气,“没用的东西,同你那死鬼爹一样。”

      几十年前,青州远不如现在太平繁荣,那时山匪横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官府出兵镇压,民间亦有能人志士自发集结,抗击山匪。

      冯翠花时年十五,天生蛮力,在村里做磨豆腐的营生。某一日村里来了山匪,烧杀抢夺,把村里糟蹋得不成样子。她一气之下加入邻村的乡兵队伍,四处奔走,势要把山匪消灭。

      冯翠花实在勇猛,一根长棍耍得虎虎生风,每到一处,便打得山匪四散奔逃。

      那时候年轻,难免气血上头,往往这时候便会追出去一二十里,有一回在山匪马上救了个文弱书生,后来这书生便成了钱义的爹。

      后来匪患平息,官府念其抗击山匪有功,特赐了赏银以及一块牌匾,上面刻着“义捍乡闾”,右下角盖了官印,如今这匾额还放在家里供着呢。

      钱义被骂了也不恼,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长棍安置在铁架上,道:“娘,我带了好东西叫您尝尝。”

      冯翠花觑了他一眼,道:“啥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娘稍等就是。”

      等了片刻,婢子端着热好的红烧肉过来了。

      青瓷碟中整齐地码着红棕油亮的肉块,热气升腾,香味浓郁。

      “这是烧肉?”

      “娘快尝尝,我在外头的食肆买的。”钱义看她一脸喜色,便知这菜没买错。

      冯翠花素来爱吃肉,那时抗匪得了赏银,第一时间先去吃了碗焖肉,那味道她至今都还记得。

      “这肉闻着喷香,穗娘,拿壶酒来。”冯翠花抬头看着旁边的婢子。

      穗娘抿抿唇,语气里透出一丝嗔怪:“花姐,您可得保养好身子。”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朝着厨下去了。

      穗娘是冯翠花从山匪手里救下的,那时她才是个小娃子,爹娘死在山匪刀下,抗匪队把她留下来用菜糊糊喂养大。后来便跟着抗匪队四处辗转,负责队里的后勤,跟大家一样称她“花姐”,如今也还是这么叫的。

      “是啊,娘,您已经……”

      冯翠花瞥了眼自家儿子,“啧”地一声皱了眉,“老娘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在乎这点事?现在还不能随心所欲一把,倒不如立时死了。”

      钱义忙赔着笑脸,“嘿嘿”笑道:“娘,您这是说的啥话,您吃您吃。”

      冯翠花这才夹了一块肉吃了,入口肥而不腻,酥烂咸香,当下便赞道:“好吃!”

      “娘,与您当初那碗焖肉相比咋样?”

      冯翠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往常她总念叨当年吃的焖肉,可这两者如何能比,当年抗山匪受封赏的心情那是再没有了。

      钱义笑过之后,道:“娘,这家食肆虽小,吃食却很不错。您若是喜欢,过两日在您寿辰上,请人家过来做几道菜,也给这席面添点新鲜。”

      冯翠花本不欲大操大办,只是儿子在这事上格外坚持,便也随他去了,“你看着办吧。”

      穗娘捧着酒回转,冯翠花就着酒又连吃了两块肉,咽下后忽然伤感道:“哎,你那死鬼爹是个没福气的,吃不上这么香的肉了。”

      钱义握着老娘的手,面上戚戚,“娘,别伤心,回头我再买一份送到爹的坟头去。”

      “不过这样也好,没人跟我抢着吃了。”

      “……”

      -

      “东家,那人又来了!”

      李长夏坐在后院给猪肉拔毛,正看得细致,乍然被阿布的声音吓了个手抖。

      一旁的张知言手里提着猪肉,抬头问道:“谁又来了?”

      “就是悦来居的少东家啊。”

      “悦来居?”张知言皱眉,这两日下半晌他不在食肆,并不知道此事。

      李长夏起身净手,三言两语把前两日的事说了一遍。

      “他已经连续来了三天,而且还都不是吃饭的时辰。”阿布煞有介事地补充。

      食肆里连着三天都来的食客其实并不少,只是这人的眼神不在饭上,总在东家身上打转。

      连阿布都能看出来,李长夏本人自然能感觉到,可他既未说什么也没有逾矩的行为,倒教她不好发作了。

      张知言听出其中的不对,起身道:“我去招呼吧。”

      还不等他净手,连接前堂后院的布帘子便被一柄折扇挑开。

      何谦出现在门口,眼神一扫,被那盆泡出血水的猪肉恶心到了,展开折扇挡在了鼻子前。

      李长夏皱眉,声音泛着冷意:“客官,这是后院。”

      闲人免进!

      何谦见她如此不客气,眉间的恼意一闪而过,复又温声解释道:“前头无人,我便过来看看。”

      张知言擦干手走上前来,挡住他的视线,侧身展臂,做出迎客的姿态,“客官,请。”

      何谦上下打量了一番,从鼻腔里泄出一声轻哼,转身进了前堂。

      他照例点了许多吃食,吃几口便要看向后院。

      张知言上前一步替他续上茶水,借机挡了个严严实实。

      何谦轻嗤一声,扔下筷子,“把灶上的师傅给我叫过来。”

      “客官可是对菜品有什么意见?”张知言好声好气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同我说话?”

      “那现在与我说话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何谦气血翻涌,用折扇指着张知言的鼻子,喝道:“下贱胚子!你敢这么同我说话!”

      “呵!”张知言气得笑出声,这么欠揍的人他还真是太久没见过了,当下把手里的布巾摔在桌上,手指扣住桌子边缘,手掌蓄力。

      掌心下的桌板轻薄光滑,是李长夏特意定制的。

      罢了,还是半夜去套麻袋,免得给店里惹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卸了力道。

      何谦方才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没想到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他轻嗤一声:“孬种!”

      啧,看来这麻袋是非套不可了!

      李长夏听见动静,从后院掀帘进来。

      张知言忙让开道,退后半步站在她斜后方,俨然一副护卫的模样。

      “客官,是菜品不合胃口?”李长夏淡声问道。

      何谦展开折扇摇了摇,笑道:“自然不是。”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接近她而已。

      可旁边那人柱子似的杵着,眼神如有实质,让他厌烦极了!

      他斜了一眼张知言,又看着李长夏欲言又止,意思很明了。

      可惜张知言不吃这一套,装作看不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长夏也只当看不懂那眉眼官司,不耐地问道:“客官到底有什么事?”

      她本就有些烦躁,今日有熟客告诉她那迎客楼也推出了走油肉,做法模样很相似,只不过名字不同。她原也没放在心上,概因小食肆与迎客楼面向不同的消费群体,她对自己的手艺也很有信心,再者她总不能打上门去问别人要说法。

      这事还没完,又来一个。

      何谦见她生气,兴致更盛:“没什么,只是想同小娘子认识一番罢了。”

      “在下姓何名谦,想来小娘子听说过我。”

      “那倒没有。”李长夏面无表情。

      何谦自认镇上就没有不认识他的,还等着她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没料到却被她下了面子。

      今日在这小店三番五次被冒犯,好!很好!

      他“嚯”地站起身,怨怒地盯着对方。

      张知言反应极快,在他站起身的瞬间便上前一步,把李长夏挡在了身后。

      何谦这才发觉这伙计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眼下距离这么近,压迫感瞬间而至。

      他往后踉跄了半步,方才的气势顿时消散,他自觉丢了面子,手里的折扇捏得咯吱作响。

      他愤恨地盯住两人,咬牙切齿道:“你们给我等着!”说罢,拂袖而去。

      李长夏看着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冷笑一声,果然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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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看文的朋友,本文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以下是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哦:《我,乌鸦!》 《我泡了一棵板蓝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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