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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表白 ...
张知言从柜子深处摸出一方木盒,里面是一卷银票和零散碎银。
其中的五百两,是他爹的抚恤金。
他爹最后一趟镖去了关外,回程途中遇上马贼,凶悍无匹,他爹护着同行的镖师,自己折在那了。后来镖局给了抚恤金,加上这趟的镖费,一共五百两银,他还记得当时这五百两递到他手上时,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
剩下的二百两和散碎银子是他这几年攒的,除此之外,便是今日刚拿到的地契。
这间小院的地契。
从今以后他便是这间小院的主人,而非过客。
他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底气。
自打他认清自己的心,很多次他都想表明心意。可是她忙着开食肆,他不能选在那时候上赶着添乱,后来又害怕贸然说出来,连邻居都做不成了,于是他找个借口待在她身边,企图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
可是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呢?
上回何家的提亲给他提了个醒,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或许他应该把话说清楚,至少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心中生出一股冲动,抓起木盒跑向院里,停在了那堵院墙下。
他该怎么起头?先喊她?她睡下了吗?
张知言手掌覆在额头上,试图冷静下来。他在墙下来回踱步,唉声叹气。
牲畜棚里的大黑探出头来,忽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主人看。
半晌后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有病,扰驴清梦!
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张知言停了下来,抬头望着月亮,无奈地叹了声:“李长夏啊~”
“你叫我?”
院墙上忽然冒出一颗脑袋。
张知言被吓得一抖,反应过来后又开始支支吾吾,“嗯…我、嗯……”
他没想到这都能被抓包,本就毫无头绪的脑袋更空了。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李长夏双手搭在墙头,狐疑地看着他。她方才正好在井边打水,分明听见了他在喊自己的名字,怎么现下连个囫囵话都说不明白?
张知言定了定神,往前迈了一步,把手中的小木盒递了上去。
“神神秘秘的……”李长夏嘟囔一句,接过木盒顺手打开了,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靠!这么有钱!又是银票又是地契的。
“李长夏,我今年二十,双亲早已不在,也没有其他亲眷。嗯…这木盒里是我所有家当,还有这间小院。”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还有坐骑一头,大黑……”
他越说越没底,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李长夏认真听着他的话,心念微动,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她拿起那张地契,问道:“你买下了这间小院?”
“嗯。”
“这几天不见你人影,就是去忙这个的?”
“嗯,原房主在府城,牙行那边来回跑了几趟才办好。”
“是…因为我?”
张知言点头又摇头,“我买下它并非全然因为你,李长夏,你不要有压力,我并不是想以此逼迫你什么。”
他心悦她,若是她有同样的心思自然很好,可是他也不愿用这些身外之物左右她的想法。
李长夏脸上的笑意更深,捏着地契轻轻地摩挲着纸面,“嗯,所以呢?”
“所以……”张知言仰头看她,喉咙干涩,快要发不出声音来。
他忽然有些泄气。
他凭什么呢?
她有家人朋友,有安身立命的手艺,还有一间生意红火的小食肆。
而他呢?孤家寡人,四处漂泊,身无功名,最值钱的都在这小木盒里了,可那些钱财她似乎也不缺,那他能给她什么呢?
他拍拍脑袋,不管了!话已经说到这里,再退缩便显得没意思了。
他清了清嗓,温声开口:“李长夏,我心悦你。”
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扫过李长夏的耳边,有点痒。
他抬着头,眼睛很亮,睫毛因为紧张微微发抖,下颚绷紧,显得脸部线条更锋利了。月色笼罩下,他整个人几乎是淡银色的。
李长夏搭在墙头上的手指微颤,即便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依然心如鼓擂,一股热意从背脊蔓延到耳根。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去,生怕泄露了自己的情绪。
她故作淡定地盯着他,欣赏了片刻好颜色后才慢悠悠道:“张知言,你的脸好红哦。”
墙下的人愣怔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去捂脸,忙了一通才反应过来,控诉道:“李长夏,我在同你说正事!”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委屈,偏偏墙上的人笑得没心没肺。
“再说了你是猫吗?大晚上的能看见什么啊?”
“我能看见你啊。”李长夏下巴搁在交叠的手上,歪了歪头认真道:“张知言,我一直能看见你啊。”
她分明什么也没说,但是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你、你的意思是……”
李长夏直视着他的眼睛,决定不再戏弄他,眉眼弯弯地轻声道:“张知言,我亦心悦你。”
这下张知言的脸是真的红了。
热血冲向天灵盖,心脏的剧烈收缩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他抬手扶住墙壁,另一只手按在胸腔处,大口呼吸着。
心悦之人同样也喜欢自己,这大概是世间最美好的事了。
“但是……”
这个词很有魔力,方才还猛跳的心迅速平静下去,张知言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
“但是、什么?”他艰难开口。
“但是眼下我还不想成亲。”
李长夏知道这个时代下双方若是有意,接着便是走婚嫁流程。可是她还未考虑过成家,一来这具身体才十六岁,并不成熟;二来她始终觉得婚姻需要谨慎,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必急于一时。
只是这话听着颇有些不负责任,没名没分的,别人凭何等你,若是十年八年也不想成亲,岂不是浪费了别人的时间。
她有些抱歉地看向对方,却发现他似乎…挺开心?
张知言听完她的“但是”,凉了半截的心又开始打起鼓来。他再一次扶住墙壁,嘴角的笑意格外明显,他真的要死了。
成亲?她竟然已经想得那么远了吗?
他忽然觉得扳回了一局,嘴角轻扬:“李长夏,你想得好远哦。”
“嗯?我说的是不想成亲。”她着重强调了“不想”。
“我听见了啊。”
重要的不是想不想,而是他们之间竟然用上了“成亲”这样的字眼!
李长夏,张知言,成亲。
只要一想到这三个词放在了一起,他的心就忍不住疯狂跳动,那股热意涌向全身,快要从眼睛里溢出去了。
他仰头笑起来。
眼尾弯弯,眼睛里似有一汪水,笑容最盛时微微偏了一下头,束起的马尾垂在肩上,几缕发丝跟着飘飘摇摇。
月下美人轻笑。
李长夏捂住心口,脸颊发烫。
她一定是看上他的脸了!
-
李长夏心跳恢复平静时,已经躺在了榻上。
她裹着被子趴在枕头上,枕边放着那把小团扇,床角的架子上摆着那盏兔子灯,烛火幽幽。
她捏着那柄团扇,指尖轻点扇面上那只黄猫的鼻头,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等她反应过来又倏然收紧嘴角,扯过被子盖到头顶,在被窝里翻来滚去。
真是莫名其妙啊。
只要一想到他,心脏就像变成了一处冒着泡的温泉,咕嘟咕嘟的。
两世为人,李长夏对待情爱的态度都是不强求,有也好,没有也罢。既然现在它来了,便没道理拒绝,而此刻“噗通噗通”的心跳也证明她没办法拒绝,既然如此,那便顺其自然罢。
“阿蝉,睡了吗?”门外传来李婉芝的声音。
李长夏掀开被子坐起身:“娘,进来吧。”
李婉芝端着烛台进来,身后跟着周青野,一脸意味深长的模样。
“方才干嘛呢?隔墙相望,演牛郎织女啊?”
周青野毫不客气地坐到榻上,抢了她一半的被子。
“青姨,你都看见啦?”李长夏不好意思地笑笑,难得没有同她拌嘴。
“阿蝉,你这是认定他了?”李婉芝开门见山,虽然从前她嘴上说不管,但也不敢真的做个甩手掌柜。
李长夏两手托腮,眨巴着眼睛。
认定?她不知道她娘指的是眼下还是说这辈子,一辈子太长,现在就说认定似乎为时尚早。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当然很好,但她也允许意外的发生。
“也不算就此认定……娘,一辈子的事我说不准,我只说当下,眼下我是心悦他。”
她说得认真又坦荡,眼里不见多少羞涩。
李婉芝坐在床边替女儿拆了发髻,拿梳子给她轻轻梳发。她向来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可有些事她还是忍不住想问问。
“阿蝉,小张此前四处游历,若哪天他想走,你…该如何?”
李长夏意识到她娘真正担心的是她日后要过上四处奔波的日子,她转头拍拍她娘的手,安抚道:“娘,张知言买下了隔壁院子,想必是要在这里安定下来的,您别担心。”
“更何况,我和他还未走到那一步呢。即便将来一切顺利我与他成了亲,某一日他又想四处游历,那便让他一个人去吧,我可不奉陪。”
李长夏还未考虑得那么远,此刻听了她娘的话,又多想了想。
她可以陪他游山玩水,但是做不到与他四处游历,她喜欢安稳的日子。若是将来真有了分歧,那便好聚好散罢。她有家有业的,有多想不开才会抛家舍业去过风餐露宿的日子。
周青野裹着被子,用肩膀顶顶她,“阿蝉,你到底看上那小子什么了?”
啧,是不是每个拥有了爱情的人都会遭此一问?
诸如“他/她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喜欢他/她”这样的问题。
她才刚踏进爱河,就要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了吗?
长得好?这是她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想法,但她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肤浅的;脾气好?脾气好的人多得是,为什么是他呢?难道是他能陪着自己大半夜给人套麻袋?
她尝试着回答:“或许是他长得好,身体看起来也很强壮……”
“嗯??”两位长辈狐疑地看着她。
李长夏放弃挣扎,瘫倒在床上释然道:“我说不上他哪里好,我只是遵从本心而已。”
纵使他千般好万般好,真正让她迈出这一步的,唯心动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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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看文的朋友,本文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以下是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哦:《我,乌鸦!》 《我泡了一棵板蓝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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