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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遇险 ...
李长夏背着背篓在街上溜达,正是午后,街上的菜贩子大多已经收摊了,只街拐角处有个卖大葱的农户。
如今食肆里羊肉类的菜品只有红焖羊肉和清炖羊排,李长夏打算再添一道,葱爆羊肉就很好,不论是下饭还是拌面都使得,做起来也不费事。
大葱青翠水灵,葱白处轻轻一掐便透汁,顶端的葱叶脆嫩透光。
好葱!
“小娘子,就这两捆了,你都要了就每斤给你便宜两文钱,咋样?”
两捆倒是不算多,晚间的葱爆羊肉估摸着便能消耗一捆。
李长夏爽快地付了钱,又问道:“老伯,明日你还来卖葱吗?”这些大葱品质不错,可以给食肆弄个长期订单。
“来的来的,这几日我都在这里。”卖葱的农户搓着膝盖,忙不迭应声。
“那你直接带着葱去月影河的李记食肆,我都要了。”除了葱爆羊肉,还可以做葱爆猪肝、葱爆豆腐……简单炒鸡蛋也很香。
而且再过两日便是冬至了,到时候还可以包猪肉大葱的饺子吃!
多多益善。
“月影河,李记。”农户重复了一遍,笑着应道:“欸,欸,我记住了。”
“不过,都得是这样新鲜脆嫩的。”李长夏又加了一句。
“省得,小娘子就放心吧。”
李长夏背着大葱回去时,路过了茶坊。
茶坊里张知言正在说书,手里仍然握着那把折扇,面上的表情格外丰富。说到紧要处,折扇“唰”一声合上,敲在掌心处,这是他惯常会做的动作。
自那夜挑明心意后,两人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晨间一同去食肆,各自干各自的活计,晚间打烊了再一同回小巷。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们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一处。
因此,不期而遇的感觉着实新奇。
李长夏卸下背篓,蹲在街对面盯着他看。
他在食肆干活时多穿深色短打,说书时才会换上浅色长袍,他偏爱月白、青灰这样的淡色,头发用同样颜色的发绦束着,再握一柄折扇,宽袍广袖,当真是清朗俊秀。
他这样的装束实在不大多见,李长夏撑着下巴大喇喇地欣赏。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热切,张知言似有所感地转过头,在熙攘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她。
他眼中浮起笑意,微微朝她颔首,说书的动作却是不停。
李长夏轻挥手,又指了指背篓,还抽了根大葱出来比划。
他面上笑意更深,看着她比划完才重新收回视线,专心地说书。
李长夏又看了半刻钟,才慢悠悠地走了,她还得回去备菜呢。
如今阿布备菜也很妥当了,不需要她时时盯着,她才有空闲出来逛市集。日后或许可以教阿布做菜,她瞧着阿布是个有天赋的,刀工有模有样,重要的是她静得下心,将来阿布学成,她说不定还可以做个甩手掌柜了。
李长夏边走边想,转进安静的小巷子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是个穿黑色粗布衣裳的男人,肩上挑着担子,应是货郎。
她走了两步忽觉不对,脚步慢了下来。
这是食肆那条街的后巷,极窄,两侧都是房屋的后门,平日里没什么人走。
若是货郎,应当往市集人多的地方叫卖,怎会转到这人烟稀少的小巷子来?
难不成是住在这里的人?
但是一般人回家不会走后门吧?
难道同她一样是抄近道回家的?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一一闪过,她不自觉地开始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不知怎的,她有些心慌,走着走着开始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身后那人也加快了速度!
是冲着她来的吗?
她本能地转头往后看,只来得及看见一片残影,随后脑门被重重一击!
眼前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
“嘭!”重物落下的声音。
巨大的撞击力让李长夏的意识逐渐回笼。
额前泛起尖锐的痛意,耳朵里嗡鸣不断,眼皮似有千斤重,她挣扎着掀起眼皮,视野中全是晃动的重影。
她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一侧的脸颊贴在木板上,鼻尖是陈腐的木头味和泥土腥气,口中塞着一团破布。
她试着动了动,才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捆起来了。
她被绑架了?
她艰难地坐起身,睁开眼睛四处环视一圈。
这是在…马车上?
身旁放着她的背篓,里面是她买的大葱。车门和车窗紧闭,从透进来的光线来看,应该还是白日。
她竭力镇定下来,连爬带蹭地挪到车窗边,侧耳贴上去。
外头商贩的叫卖声清晰可闻,甚至还能听见行人的交谈声,看来她昏厥的时间并不长,此刻还身处闹市。
谢天谢地!
她顾不上恶心,用舌头抵住嘴里的破布,嘴巴张大,用力往外顶。可是嘴巴已经最大限度地被撑开,布团塞得十分严实,任她如何使劲,布团纹丝未动。
手脚捆得严严实实,完全使不上力。她又急又气,额上出了一层汗,情急之下,她用身体猛地撞向车厢壁。
驾车的匪徒似是知晓了她的意图,陡然加速起来!
李长夏心口狂跳,眼眶因为紧张生理性地发酸,眼中浮现出水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跪坐在车座下方,膝盖开始出现细微的酸疼。
膝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膝,若有所思。
她曲腿在车厢中坐好,脑袋压低,伸向膝盖,双膝打开,牢牢夹住口中布团遗留在外边的一截尾部,舌尖顶着布团,内外配合猛地一使力,用双膝拔出了口中的破布!
嘴巴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来不及欣喜,嗓子里立刻逼出尖利的叫喊:“救命啊!”
与此同时,身体重重地撞向车厢壁,一下,两下,三下……
她看不见行人的反应,只听到外面似乎起了骚乱。
可马车的速度依旧不减,甚至更快地疾驰向前。
不行,一定不能让马车跑到人烟稀少的地界!
得再加把劲。
她看了一眼车窗,木窗陈旧褪色,有些地方已经被蛀空,再加上方才被撞了几次,窗上已然出现细微的裂痕。
她支起身子再次狠狠地撞着车厢壁,直到有些力竭才停下,此时木窗上的裂痕更大了,需要再来一次暴击。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轻声默念:“玉帝财神如来佛,王母娘娘女娲娘娘南海观世音……”
念完各路神仙,她眼一闭,心一横,一头撞上木窗!
“喀拉!”
菩萨保佑,她撞开了!
日光倾泄而下,刺得她双眼一酸,马车疾驰掀起的尘土迎头扑来,刮得脸颊生疼。
她不顾满嘴灰尘,粗粝的嗓音响彻天际:“救命啊!拐子拐人啦!”
-
张知言从茶坊回到食肆时,不见李长夏的身影。
“阿布,东家还没回来吗?”
阿布正在剁羊排,抽空抬头回道:“没有吧,我没看见她。”
不应该啊,她在自己前面走的,怎的现在还没到?
见他面露忧色,阿布宽慰道:“张郎君,别着急,东家这样晚回的情况也是有的,没准是在哪里逛呢。”
对,她惯常喜欢出去溜达,遇到新奇玩意儿便走不动道。
张知言压下心中的不安,换了身衣服便开始干活。
劈完一垛柴火,他又提着泔水去了后巷。
后巷依旧没什么人,前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躺着半截大葱。
葱?
他眼皮一跳,想起李长夏笑意盈盈挥着大葱的模样。
他扔下泔水桶,快步上前捡起那根葱。
是新鲜的。
张知言呼吸猛然急促,心中不安起来,像是安慰自己般喃喃自语:“不会这么巧的。光天化日,不会出事的……”
嘴里安慰着自己,眼睛却已经扫向四周,来不及多想,他就近敲响一户人家的后门。
门开了,是个妇人。
“大姐,今日未时左右你可曾听到巷子里有什么动静?”
他语速又快又急,那妇人被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回忆道:“我一直在家呢,没听到啥动静啊。”
一连问了三户人家,都说没有动静。
越是如此,他越是着急。
他攥着大葱站在巷子中间,有一瞬的茫然。
巷子口出去便是主街,人来人往的,若是真有歹人,想必不会从巷口出去。他不再耽搁,转身奔向巷尾,墙角处停着一辆泔水车。
向左是通向主街的小道,右边则是一堵墙。
左边这条小道只有泔水车经过,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路面,发现了不属于泔水车轮的印记。
他循着印记穿过小道,进入主街,街上熙来攘往,印记早已被覆盖,不知去向。
他该去哪里?
他抱着一丝侥幸冲回食肆,也许她已经回来了呢?
“阿布,东家回来了吗?!”
阿布被他疾言厉色的模样吓住,下意识摇头。
张知言一颗心沉入谷底,她真的出事了!
眼下快到晚市时辰了,李长夏再如何喜欢闲逛,也不可能这个时辰还不回来。
他脑子里盘点了一遍可能作案的人,几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一个人。
何谦!
他面色阴沉地往外冲去,握紧的双拳嘎吱作响。
冲到主街,他再顾不上其他,借着街边树桠跃上屋脊,运起轻功,风一般的速度往悦来居去。
他不知道李长夏会被掳到何处,可眼下没有时间让他细想。
金乌西坠,天色逐渐暗沉,张知言穿着深色衣服在各家屋脊上飞窜。
“哇,你有没有看见啥东西‘唰’一下过去了?”
“像是个黑影,莫不是飞贼吧!”
“快走快走……”
张知言无视地上行人的交谈,铆足力往目的地赶去。
冬日的夜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眼里灌了风,不自觉地溢出泪水。他眨眨眼,忽然看见隔着几条巷子的街道上,一群人围在一处吵吵嚷嚷,中间是辆马车,隔得这么远,依旧能感受到群起激愤的氛围。
他心念一动,飞奔过去。
-
“天杀的!打断他的腿!”
“烂心肝的畜生!还敢在咱们这拐人!”
“送官真是便宜他了,今日就在这打死他!”
从李长夏破窗而出,嚎叫了一嗓子后,事态逆转而上。
街上的百姓合力逼停了马车,把驾车的人从车架上拖下来,又七手八脚地解了李长夏的绳子。
普通百姓对拐子深恶痛绝,若对方是杀人犯,他们大概还会畏惧,可对拐子却没有任何害怕,只有替社会除害的心。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各自抄起手边的家伙什毫不客气地招呼上去。
李长夏活动了一番,舞着一根大葱就上去了!
“还敢抡我!抡我!”她忍着头疼,下手狠厉,大葱被打得开花,一股浓厚的辛辣味弥漫开来。
蹲在车架下的匪徒双手抱头惨叫,一身的菜叶蛋壳,大葱的汁水溅入眼里,脸上糊满鼻涕和眼泪。
手上的大葱打烂了,李长夏又从背篓里挑出了一根更粗壮的。
张知言拨开人群,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心心念念的人正怒目圆瞪,在一堆大葱里挑挑拣拣。
他奔上前去,拉着人站起身,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视线停在对方的额头上,“额头痛不痛?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哪里受伤?头晕不晕?”
李长夏起得太猛,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听不清来人说的话。等她缓过神看清来人时,面上立刻浮现出笑容,“张知言,你来啦!你知道吗,我刚才可威……”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面前的人眼眶发红,看起来比她还萎靡。他握着她的双肩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想抱住她。在两人即将相触时,他却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轻呼出一口气,忽而低下头,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李长夏愣住,转而弯腰凑过去看他,“你哭啦?”
张知言偏头躲开,声音闷闷的,“没有,方才来的时候有点急,风吹的。”
片刻后,他抬头看着她轻声道:“李长夏,你吓死我了。”
眼圈红红,真是我见犹怜。
李长夏扯着嘴角笑了笑,温声道:“我没事呀。”
围着的人群注意到这一对年轻男女,纷纷停了动作看过来。
车架下的匪徒趁机撞开人群,撒丫子狂奔!
可张知言的动作更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掼到地上,随后飞起一脚,将人踹出去几丈远。
他眉头下压,面容阴冷,周身气质凌厉,一步一步向前迈去。
忽然,温热柔软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腕处,将他拉住。
他皱着眉回头,视线触及到李长夏时,眼中的狠厉倏然散去,“怎么了?”
李长夏把他往后扯了扯,示意他站在此处,自己向那匪徒走去。
夜风卷起她散乱的长发,额前的伤处溢出些血色,这副模样在那匪徒眼里与索命的无常别无二致。
他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好,不停地磕头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您放了我吧,放了我……”
李长夏揪住他的领口,冷声问道:“是谁?”
匪徒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她是在问主谋,他眼里迸发出一丝希冀,毫不犹豫道:“是悦来居的人,对,是悦来居!”
怕她不相信,又从衣兜里掏出鼓鼓囊囊的荷包,“这是那人出的价,说事成之后会再给另一半。”
来找他的人看着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厮,那小厮只说让他把人绑到指定的地方,没有透露主家的名字。他自己留了个心眼,偷偷跟着他,亲眼见到他进了悦来居。
李长夏拎着荷包抖了抖,银锭子“哐啷啷”砸在青石板上。
呵,一百两银子,真是舍得出钱啊!
“约定地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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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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