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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审理 ...

  •   镇外,破庙。

      “还没有动静吗?”

      “郎君且等等,小的去看看。”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跑出破庙,站在路边眺望。

      已是黄昏时分,通往镇上的那条路不见人烟,太阳逐渐隐入山后,道路两旁草木枯黄,寒风刮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快步回了庙里,“郎君,还没来。”

      何谦披着狐皮大氅坐在案台下方,破庙四处漏风,纵是穿着厚厚的大氅也挡不住刺骨的夜风。

      他忽然起身发难,照着小厮的肩窝踹下去,怒骂道:“蠢货!不知道生火吗?想冻死我?”

      小厮被一脚踹翻在地,好在冬日穿得厚实并不算疼。
      这地方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腹诽了一句,他不敢再耽搁,一骨碌爬起来从衣袖中掏出火折子,手脚麻利地生了火。

      寒意渐散后,何谦的脸色才好起来,脑子里开始思考怎么惩罚那小厨娘。
      小厨娘性子烈,不如先打一顿磨磨她的性子,然后……啧啧,嫩得跟花骨朵似的,想必滋味不错,等他玩腻了,便找个地方卖了。

      火光印着他的狰狞扭曲的脸,眼中的狂热快要溢出来了。他胸中气焰翻腾,愈发不耐,看到一旁缩着的小厮,抓起手边生火的柴禾便抽打上去。
      “一个时辰了!人还没来,你怎么办的事?!”

      小厮抱着头缩成一团,不敢躲也不敢哀嚎,乖顺地任由他发泄。

      一连抽了十几下,何谦才停手,坐在蒲团上喘粗气。

      这时小厮才战战兢兢地解释道:“郎君放心,那王二是做惯了这事的……”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马蹄声。

      小厮眼神一亮,“想必是来了!”

      何谦嘴角咧开,迫不及待地起身迎向门口,步履生风。

      视线触及到庙外的几人时,身体里沸腾的热血顷刻间凉透。

      门外站着三名衙役。

      “何郎君,好兴致啊。”为首的衙役上下打量一番,看了眼庙里生着的火堆,冷笑一声:“天寒地冻的,何郎君在这破庙做什么?”

      三名衙役身材高大,如一堵墙挡在自己身前,何谦眼神慌乱,不敢直视,带着一丝侥幸故作镇定道:“午后去了青云山,回来得晚了,在此处歇歇脚。”

      “几位差爷也是路过的?快来一起烤烤火吧。”那边的小厮也反应过来,躬身赔笑。

      “免了!镇上发生了一起拐人案件,还请何郎君同我们回去调查。”

      何谦心头一紧,几乎是瞬间手心便出了汗,喉结上下滚动几次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小厮也噤了声。

      为首的衙役姓孙,是个中年男人,他一见这两人的反应便知道其中有猫腻,他偏头示意,身后跟着的另两人走上前来。

      何谦虽是个草包,但好歹也管着偌大的悦来居,算是见过大场面,装腔作势自然是会的,他稳住心神,义愤填膺道:“没有证据怎可胡乱抓人?我这一日都不在镇上,你说的什么拐人与我何干?”

      孙衙役扯扯嘴角:“是否有干系随我们走一趟自会查明。”

      见震慑不住对方,何谦转而拉住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笑道:“表舅,这事……”

      “何郎君慎言!可不敢胡乱攀亲戚。”孙衙役甩开他的手,眉头微皱。

      “瞧您说的,您是阿姊的表舅,自然便是我的表舅,您……”

      “行了,带走!”孙衙役懒得与他在这打机锋,直接下令。

      他与何芷柔生母的关系早已出了五服,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若不是她嫁到繁花镇来,族里长辈托他照顾一二,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远房妹子。她在世时与自己不甚热络,倒是何正德十分热情,三番五次相邀,不过被他找了许多借口推掉了。她去世后就更不提什么交情了,连何芷柔这个名义上的表侄女都未曾见过几回,更何况眼前这个便宜“表侄”。

      何谦见他油盐不进,当下也冷了脸,不过是个小衙役罢了。他推开准备上前押他的那两人,摇着折扇登上庙外的马车。

      上头下令立即将人带回,眼下已经耽搁了,怎还会容他慢悠悠乘着马车回去,孙衙役使了个眼色,手下人立即把他从马车上拖下来,不顾他的喊叫连同小厮一并搭在马背上,疾驰而去。

      -

      一行人到衙门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大部分是方才见义勇为的热心百姓。

      见了这么大的阵仗,何谦才意识到事情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勉强挺直脊背跟在衙役身后,后背却止不住地出冷汗,风一吹,不自觉地打着颤。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在看到何正德时稍稍安下心来。
      事情暴露了也没关系,他爹总会设法救他的。

      想到此处,他彻底放松下来,甚至看到李长夏时狠狠剜了她一眼,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县太爷端坐在公堂之上,惊堂木一拍,还未开口呢,堂下跪着的匪徒王二吓得抖似筛糠,一边磕头一边把实情大声嚷嚷出来。

      那架势生怕迟了一刻便要脑袋落地。

      王二也算牢狱里的常客,可那都是小偷小摸,掳人这事还是第一次干,要不是看他出的钱太多,绝不敢冒这个险。

      何谦已有心理准备,事情败露必然是这泼皮捅出来的,只是此刻当着众人的面被抖落,他恼羞成怒,对着贴身小厮投去一记凌厉的目光。
      蠢货!蠢货找蠢货,蠢到一处了!

      随后又看向一同站在堂中的李长夏,眼中难掩愤恨。

      李长夏额头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此刻漠然地立在原地,嘴唇死死地抿着。

      堂下的情状尽收眼底,县太爷点了那名小厮,“你来说。”

      小厮下意识看了眼何谦,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话。

      县太爷猛地一拍惊堂木:“本官在问你话!还不如实招来!”

      小厮再也顾不上做个什么忠仆了,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时间、地点和绑架的缘由说得仔仔细细,甚至何谦放的狠话他都模仿了一遍。

      何谦僵了一瞬,随后一个箭步上前将他踹翻,眼里似要喷出火来:“贱种!竟敢背叛我!”踹了一脚犹嫌不够,又骑在他身上同他厮打起来。

      围观百姓捂嘴惊呼,站在最前方的何正德捶胸顿足,嘴里高声哭嚎着:“阿谦!你糊涂啊!”

      衙役们也未曾料到何谦竟敢在公堂上出手,愣了一下才冲上去拉人,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李长夏在何谦动手时就闪到一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案件清晰明了,前后不过一刻钟便审完了。

      “今审得犯人何谦,藐视王法,略绑良民未遂,依律判决:主犯何谦徒三年,杖八十,刺配牢城营服役;从犯王二,徒二年,杖八十,明日巳时处刑!”

      听完判词,何谦才真正慌起来,冷汗涔涔,面如白纸,手脚并用地往公堂外扑爬,声嘶力竭地喊道:“爹!你救救我!爹!爹!”

      县太爷不耐地挥挥手,两边的衙役上前把人拖走了,走出去许久还能听到凄厉的哀嚎,而人群中的何正德已然昏厥。

      -

      从衙门出来时,已是掌灯时分。

      街上的商家小贩早已收摊,做工的人也已归家,此刻十分冷清。

      张知言照旧走在后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人,生怕她再消失。

      “你再这么盯,我后背的衣服都要烧着了!”感受着身后灼热的目光,李长夏无奈地停下脚步。

      她走到张知言身旁,主动拉住他的手,那温度凉得令她一颤。

      “你怎么比我还憔悴。”她哈了一口气,又给他搓搓手,“还冷吗?”

      张知言摇头,依旧不言不语。

      “你知道吗?我当时醒来就在马车上了,我可机灵了,用膝盖先把……”李长夏知道他大概是吓着了,于是说起自己是如何逃脱的,好让他放宽心。

      张知言垂眼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小娘子,心里酸胀得厉害。
      “李长夏,我能抱抱你吗?”

      正说得起劲的人猛然顿住,她抬眼看过来。面前的人眼眶又红了,再也没有往常的精气神,瞧着眉头都耷拉了。

      这到底是谁被绑架了啊?
      而且这种问题需要问出来吗?

      不过她还是漾起一丝笑意,双臂展开,“可以啊。”

      张知言不再克制,俯身弯腰,脑袋靠在她的肩窝,双臂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力气大得好似要把她这个人揉进骨子里。

      他还是穿着在食肆干活的衣裳,布料有些粗糙,应该是下午劈柴的原因,衣裳上沾着柴火的味道,不难闻,竟然让李长夏有心安的感觉。

      “你下午劈柴了?”

      “嗯,柴劈了,鸡鸭鱼杀好了,泔水也倒了。”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

      李长夏轻声笑起来,这是在汇报工作吗?

      “下午找到你时就想抱你了,可是周围人好多……”

      这话听着实在委屈,她笑着道:“那你现在可以抱了,多久都行。”

      张知言收紧手臂,忽然觉得怀里的人格外瘦弱,明明抱得很紧却好像还是抓不住她。

      “张知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胆小?”

      “嗯,我很胆小,所以我就安心在食肆里当伙计吧,不去茶坊了。”他忽然开口。

      “怎么?你还想时时刻刻盯着我啊?你别担心,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我可不喜欢被人紧紧看着。”
      李长夏知道他喜欢说书,她在男女交往这件事上虽然经验不多,但她觉得为对方放弃自己的爱好应是不妥。
      “你瞧,我今日是不是很厉害?”

      对方没有立刻接话,直到肩窝晕开一片湿意,闷闷的嗓音才响起:“嗯,特别厉害。李长夏,谢谢你这么勇敢。”

      李长夏愣了一下,片刻后嘴角扬起,眼里却蓄起了水光。

      今日她先是闷在灶房忙活了大半天,想出门走走结果被绑了,脑袋还被人打破了,紧接着又在马车里折腾了一番,然后马不停蹄去了衙门,到现在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她原本还不觉得如何,此刻夜风一吹,脑袋发晕,身上哪哪都疼。

      她瘪瘪嘴:“张知言,我好累啊,我走不动了。”

      张知言放开她,转身在她面前蹲下,拍拍肩背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家。”

      李长夏轻轻伏了上去,双臂搂住他的脖颈。

      唔,这肩背还挺宽阔结实的。

      夜风渐起,凉意深重,她忍不住贴紧了身下的人。

      张知言感受到她的动作,运起内力,真气外放,在周身形成一个“温暖域”。

      “张知言,你真暖和。”身后的人蹭着他的后颈,嗓音迷迷糊糊的。

      “嗯,别说话了,闭上眼睛睡会儿吧。”

      “好……”

      -

      月至中天,张知言在床上翻来覆去,他一闭眼脑子里都是李长夏被束住手脚,头破血流的样子。

      他烦躁地蹬掉被褥,翻身下床,穿戴整齐走到两家相隔的围墙下。

      他犹豫再三,脚尖轻点翻进了隔壁院子。

      几乎是他落地的瞬间,西厢房的门就被打开,周青野站在门口。

      她悄无声息地合上门,走上前来问道:“你来做什么?”

      张知言自知理亏,大半夜翻墙进来实属无礼,可他实在放心不下。
      “想过来守着。”

      他瞄了眼周青野的神色,见她未曾生气才指指东厢房道:“青姨,我就坐在门外,绝不进去。”

      周青野思虑一番从堂屋搬出个炭盆,“正好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大晚上的……”说到一半张知言似乎知道了她的意图,点点头道:“放心,我在这。”

      周青野转身走向门外,临踏出门时又返身回来,“以后不要再那样使用内力,你的内力经不起这么耗。”

      张知言不大服气,反驳道:“青姨,不过是翻个墙,我还没有那么弱……”

      “……我是说内力外放。”周青野言简意赅。

      他送阿蝉回来时,周身的内力她感知得一清二楚。

      “嗯,我知道了。”

      周青野看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忍不住叮嘱:“这个法子内力消耗巨大,会让自身虚弱,长时间维持的话,内力枯竭也不无可能。”

      末了,她勾勾唇,戏谑道:“你轻功不是很好吗,带着阿蝉早点归家,家里的被窝总比你的肩背舒服吧。”

      张知言揉揉耳朵,小声道:“用轻功跑回来多冷啊,风呼呼的……”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转而道谢:“青姨,多谢关心。”

      “我可不是关心你,只是不想阿蝉身边多个废物,走了!”话音刚落,身影已掠至门口,带起的劲风“哐”一声合上了门扉。

      张知言扣好门栓,抱着炭盆坐在了东厢房的檐下。

      房内烛火微弱,有轻微的呼吸声,呼吸规律绵长,想来是睡着了,点着烛火入睡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

      今夜的月很明亮,像他们隔着院墙互诉心意的那晚。

      只不过今晚的月色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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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看文的朋友,本文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以下是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哦:《我,乌鸦!》 《我泡了一棵板蓝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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