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行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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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大牢中阴冷潮湿，两侧的墙壁上安着烛台，细小的火苗幽幽照着。
忽然，不知哪里来的一丝风，烛火轻晃了一下。
门口打瞌睡的狱卒含糊地咂咂嘴，头换到另一边呼呼睡去。
牢房最里间，何谦缩在墙角，双臂抱膝，周身堆满茅草，正一下一下点着脑袋打盹。
牢门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何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门口站了个人，似乎正在开锁。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内心狂喜。
果然，他爹一定会找人来救他！
他连忙挥开身边的茅草快步迎上去，还未等他出声，脖颈处便被什么东西打了，不疼只有些痒。他随意地挠了一下，便要朝来人开口。
嘴一张才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急得挠了两下喉咙，惊慌地看向来人。
周青野徐步踏进狱中，捏着他的喉管把他抵到了墙面上。
何谦死命蹬着双腿，突出的眼球中满是恐惧！
他认识这个人，他在李记食肆里见过。
彼时她坐在柜台后方，百无聊赖地吃着蜜饯，一副慵懒恣意的模样，虽然年纪大，却别有一番韵味。他甚至想好将来收了食肆便要好好同她认识认识。
而此刻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面上的笑容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何谦面色发紫，额上的青筋暴起，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周青野的手臂。
在意识涣散之前，颈间的力道骤然卸去。
他靠着墙壁瘫软下去，空气猛地涌入肺部，喉咙被刮得生疼，他伏在地上猛烈地咳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放心吧，我不会弄死你的。”轻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周青野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手指轻弹，一颗黑色的药丸飞入他的口中。
不知这是何种药物，入口即化，甚至还带着一丝甜味。
他惊恐地看着周青野，这一定不是糖豆吧。
周青野在他身旁蹲下，好心解释了一番：“不是致命毒药，不会要你命的。”
这话听起来并不比致命毒药好上多少。
周青野凑近，在他耳边低语：“只不过往后的每一个阴雨天，你全身上下先是如万蚁啃噬，再然后是抽筋刮骨般的疼痛，那滋味实在是……”她轻轻一笑，“你就好好受着吧。”
迷离的嗓音配上一脸的笑容，简直就是人间魔鬼！
何谦连忙把手伸进嘴里抠住嗓子眼，可那药丸早就化了，任他如何干呕也吐不出来了。此刻他才知晓自己招惹了个什么煞星！
他膝行几步，抓着周青野的裙角“咚咚咚”地磕头，嘴唇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你就在这里祈祷未来的每一日都是晴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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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
何正德从噩梦中惊醒，想要坐起身却发觉身体不能动了，只有右手略微可以活动。
屏风后转过来一个人，端着冒热气的药碗。
“爹，你醒了，喝药吧。”何芷柔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汤药送过来。
何正德偏头躲开，厉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大夫说你惊怒交加，致使邪风入体，中了风痹之症。”
他瞪大双眼，挣扎着抬起头，几次下来都重重摔在枕头上。
何芷柔冷眼看了片刻才劝道：“爹，大夫说了你不能再动肝火，先喝药吧。”
何正德记挂着宝贝儿子，怎还有心思吃药，他眼角溢出一行泪，哀求道：“阿柔，你那表舅在衙门当差，你去求求他，想办法通通路子，阿谦可是你亲弟弟啊！”
何芷柔手里搅动着汤药，沉默不语。
“阿谦自小娇生惯养，怎受得了八十杖的皮肉之苦，还要去牢城营服役，你帮帮他，咱们何家不能就此断了根啊！或者你去求求那食肆的小娘子，她若是不追究想必你弟弟还有救。”
说到此处他越发觉得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对，对，她是苦主，去找她！她毫发未损，不过是受了些惊吓，你多带点银钱去，还有你表舅那里也要去……”说完他扬声把候在门外的管家叫了进来。
“你去把账本和库房钥匙拿过来。”
管家看了一眼何芷柔，见她没有动作便转身出去了。
“若是账上的银子还不够，咱们还有悦来居……”
何芷柔这才抬眼看过来，“爹这是要为了阿谦舍了悦来居？”
何正德奇怪地看着她，“悦来居是死物，你弟弟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对了，我依稀记得你那表舅爱酒，你到时拿点好酒一并带过去，不管他要什么……”言语之间仿佛已经认定她会去替何谦求情。
何芷柔端着凉透了的药，嘴角轻扯：“爹，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听了她的保证，何正德这才肯喝药，一口下去皱着眉道：“怎么凉了？你再去煎一碗吧。”
何芷柔乖顺地应了，转身走出去。
这时管家正好拿着账本回转，何芷柔拦下他接过账本和钥匙，“爹已经歇下了，别去打扰他。”
“另外，这些东西便由我保管吧。”
管家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下头，讷讷应了声“是”。
回了芷水院，何芷柔拆了发髻，丫鬟碧彤端来净面的水。
“小娘子，郎君交代的事……”碧彤欲言又止。
“你是说找表舅通通路子？”
“嗯，小娘子去吗？”她方才一直守在门外，多少听到一些。
“不去。”何芷柔答得干脆。
且不论她与表舅的亲疏，就单论何谦做的这件事已是罪无可恕，别说她那个没有实权的衙役表舅，就是知县大人求情也救不了；再者何谦的死活与她有何干系。
“对！就不去，让他在牢里自生自灭才好呢！”
何芷柔嗔了她一眼，叮嘱道：“你这丫头，在我这里说说便罢了，出去了可不许胡说。”
碧彤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替大娘子不值……”
碧彤嘴里的大娘子是何芷柔的生母，何正德的原配。
当年她去世不过三月，何正德便续了弦，新人进门时已有五个月的身孕。那时何芷柔尚且年幼，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等她长大后才恍然明白过来。后来她私下调查过她娘的死因，可事隔多年，已经无从查起。
“碧彤，让你定的客栈安排好了吗？”
“小娘子放心，已经妥当了。”
第二日一早，何芷柔便唤来了管家。
“我要带爹出门，你去准备一下吧。”
“郎君头痛了半夜，天亮时堪堪好转，眼下刚喝了药歇下。那药效强劲，怕是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何芷柔皱眉：“那就找人过去抬。”
管家不知道小娘子要去什么要紧的地方，片刻都等不得，却也不敢过问，往后这家里怕是她做主了，他得认清主子是谁。
辰正，两辆马车从何家出发，看方向应是往衙门去了。
到了衙门附近，何芷柔一行人进了对面客栈的二楼客房，打开窗，衙门前的广场一览无余。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今日是何谦行杖刑的日子。
县太爷特意安排在开阔处，以此震慑那些同样有不轨之心的小人。
何芷柔命人把何正德抬到窗前，贴心地替他调整了角度，确保他睁眼的一瞬间便能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
片刻后，何谦被押了出来。
许是父子连心，何正德也在这时悠悠醒转。
眼前的景还未看清楚，耳边却已经听见儿子的哀嚎，像是远处传过来的。
他也顾不上自己身在何处，脑袋拼命往声源处抬。
何芷柔善解人意地托起他的头，轻声开口：“爹，今日是阿谦受刑的日子，我知道您挂念他，特意带您过来。爹，您瞧，阿谦就在那里呢。”
何谦被两个衙役押上刑凳，惊惧了一夜的他此刻眼圈青黑，嘴唇干裂，不成人样了。他昂起头在人群里搜寻，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他不死心地把四周扫视了一遍，最后视线定格在对面客栈的二楼。
“呀，爹，阿谦也看到我们了。”何芷柔将他的脑袋又抬起一个角度。
“爹！”何谦放声大叫起来，意识到自己能发出声音后，忽然拼命挣扎起来，“爹！爹啊！救我！”
何正德听得心如刀绞，气血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嘴巴张合只剩下气音，流涎不止，看着颇为骇人。
何芷柔一手托着他，一手拿起帕子替他擦脸。
“爹，别急，大夫说您不能激动。”
楼下已经开始行刑，两名衙役提着刑杖朝何谦的臀腿处狠狠抽打下去。
“啊——”
“啊！”
“爹啊——”
一声声凄厉的哭嚎在人群中漾开。
刑罚过半，何谦已然失声，臀腿处鲜红一片，鲜血洇湿囚服，沿着刑凳滑落下来没入泥土。他趴在凳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何正德不忍再看下去，想偏头避开，可是何芷柔的手钳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他只好闭上眼，两行老泪从脸上滑落。
“爹和阿谦还真是父子情深。”语气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嘲讽。
何正德这才正眼看向何芷柔，惊讶、愤怒、不可置信，短短几息时间，像是演了场变脸术。
“嗬…阿、阿…嗬…柔……”他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扯住她的衣袖，面上露出哀求的神色。
“爹，别看我了，多看几眼阿谦吧，过了今日您大约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何芷柔好心提醒。
何正德气血涌上脑门，抽搐了几下彻底昏死过去。
楼下的行刑也已接近尾声，何谦像一块烂肉被拖走了。
何芷柔扔掉帕子，语气淡漠地吩咐人：“这个也抬走吧。”
天色渐渐暗沉，看起来似乎是要下雪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