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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冬至 ...

  •   雪粒子纷纷扬扬飘了三天,冬至这日终于放晴了。

      李长夏穿着厚厚的袄子,衣领袖口处镶了一圈兔毛,衬得她愈发白皙。因着懒怠在家,不曾梳什么发髻,只用发带绑在身后。

      此刻她正与齐蕴喝茶说着话。

      齐蕴伸手碰了碰她额头上的药布:“阿蝉,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吗?”

      伤处约莫是结痂了,有些发痒,李长夏隔着厚厚的药布挠了挠头,说道:“其实好得差不多了,我娘,非要给我再上药包扎。”

      齐蕴拍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别说婉姨了,我当时听见这消息也是吓得不轻呢。”

      镇子小,真有个什么事不到两天就能传个遍,何况歹徒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板子的,当天李长夏被拐的事便传开了。

      “那何谦竟是如此心术不正的人,往日里真是没看出来。这下好了,遭报应了,听说悦来居这几日都没什么人去呢,那何掌柜也病倒了。”

      因着李长夏被拐受伤,食肆歇业了,这两日她被李婉芝拘在家里,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光景。倒是左邻右舍拎着东西过来看她,只不过都被她娘挡回去了,说她要静养,所以她也没听到外头是怎么传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蝉,你可真是威猛啊!”齐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李长夏想起那日的情景,心有余悸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竟然拿头去撞车窗,估摸着真被吓傻了,可怜我这大脑袋了。”

      齐蕴煞有介事地摸摸她的脑袋,道:“可不就是呢,你可真是个铁头娘子。”

      说到此处,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贼兮兮地问道:“你和张知言是怎么回事?”一边说一边又是挑眉又是眨眼的。

      李长夏按住她的眉毛:“好了,别跳了,小心眼睛抽抽。”

      齐蕴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快说,问你呢!”

      “什么怎么回事?”李长夏眼神乱瞟,“就那么回事呗。”

      “哦?”齐蕴意味深长地托腮看着她。

      总之市井传言里,除了加害者和她这个受害者之外,还有个年轻郎君,听说那郎君悲泣一声,冲冠一怒,飞起一脚,那歹人立时缩成一团,奄奄一息,不堪一击……

      “行了行了,你当说书呢,小词儿一套一套的。”李长夏打断她的转述,“我心悦他,他心悦我,就这么回事,行了吧。”

      “行,怎么不行。”齐蕴挤眉弄眼地,“他身量高,长得也挺板正,重要的是会武功,能保护你。”

      两人四目相对,顿时笑闹开来。

      这时,李婉芝端着两碗汤进了屋里:“快别闹了,来喝汤吧。”

      方才还咧嘴笑的李长夏倏然收回嘴角,欲哭无泪道:“娘,我已经好了,别再让我喝了。”

      她的脑袋着实多灾多难,这已经是第二次伤着了,李婉芝生怕有个好歹,硬是炖了三天的猪脑汤给她喝,也不知从哪听来的,说是以形补形。

      她为了宽她娘的心,也硬是连喝了三天。

      眼下无论如何是喝不进去了,且不论这以形补形的效用,反正现在她听到“汤”这个字就想吐。

      看她一脸菜色的样子,李婉芝轻声笑道:“不是猪脑汤,甜汤,快吃吧。”

      接过碗看清里面的内容,李长夏才舒展了眉头,山药栗子羹,她喜欢。

      待李婉芝走了,她才小声地与齐蕴抱怨:“我娘让我喝了三天的猪脑汤,我都快变成猪脑了。”

      齐蕴闻言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啊?”

      “方才还说你是铁头娘子,眼下应该是铁头猪脑了吧哈哈哈哈……”

      李长夏一口汤差点呛住,放下汤匙便作势要打她,齐蕴抬手去挡,两人立刻在榻上扭作一团。

      闹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起了身。

      李长夏替她整理着散乱的发髻,问道:“今日还在这吃暮食吗?”

      听说她受伤,齐蕴和郑秋澜这几日都跟长在她家院子里似的,见天地往这跑,饭也是在这吃的。

      齐蕴用嘴唇抿着软糯的栗子,含糊道:“不了吧,我可不想吃完还要被青姨抓壮丁。”

      许是因为被拐的事,周青野近来似乎受了刺激,除了本就习武的郑秋澜,她又抓了齐蕴跟着一并扎马步跑圈,就连李长夏这个伤患稍稍好转后,也被抓过来了。

      李长夏平日做多了灶上的活计,自然是有体力的,饶是这样,马步也只能维持个一刻钟多点,更别说齐蕴这个不爱动弹的了。

      “今日冬至,吃饺子,我调的馅料哦。”

      饺子这道吃食在这个时代已经很是寻常,形状也是弯月形,与她熟知的饺子并无二致。饺子馅儿也很多样,猪肉、羊肉为主,再加上菘菜、香蕈之类一起调拌。

      齐蕴自然喜欢她的手艺,可是扎了几次马步,这腿到现在还酸着呢,一时间她陷入两难。

      李长夏看着她一脸为难的模样,笑着道:“不逗你了,等会儿包好我给你装上,你回去自己煮。我多弄点,你跟家里人一起吃。”

      “阿蝉,你真好!”

      齐蕴又开心起来,拉着李长夏说周青野的小话:“青姨训人的方式也太‘残暴’了,只有阿澜才受得了。”

      “也不知阿澜的武艺如何了……”

      她们两人口中惦念的人此刻正被周青野推下了山崖。

      “啊啊啊啊啊啊啊——青姨,踩哪根树枝啊啊啊——”

      周青野无奈扶额,脚尖轻点,从山腰处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旋身搂住郑秋澜,如野猫般轻盈地踩着树枝借力,把人安全地带到地面。

      郑秋澜惊魂未定,饶是她学了这么久的功夫,也算小有所成,可被人如此“粗暴”地推下山崖,她还是不大习惯。

      “再来!”

      郑秋澜哭丧着脸:“青姨,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什么刺激?”周青野反问。

      郑秋澜摇摇头,从前的训练也很繁重,但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吓人。而且青姨说过修习内力急不得,如今她才略微感受到那么一点体内的真气,怎么上来就要跳崖学轻功了?

      “青姨,你小时候也是这么练轻功的吗?”

      “不是,当年有一群人追着我喊打喊杀,我自然就会了。”说到这她面上浮现出苦恼的神色,“可我现在找不到那么多追着你杀的人。”

      郑秋澜吓得缩缩脑袋,她还是选择“跳崖”吧。

      重新回到山腰处,周青野把人推到悬崖边,见对方紧盯着崖下的树枝,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教错了重点。

      于是她耐着性子解释道:“阿澜,轻功的关键在于内力的运转,不是踩树枝啊!”

      “排除杂念,锁定你的目标地点,然后引动丹田内力,灌注足底,在离地的瞬间,内力须由沉坠转为轻提,保持身体的轻灵,接着便是空中借力,比如踩树枝。只有纯熟地驾驭内力,你才能做到意随心动,身随意动……”

      周青野少时习武,并没有人教过她应该如何做,她这身武功是在日复一日的实战和厮杀中得来的,显然她的过去并不适用于如今的郑秋澜。

      她只能通过拆解自身内力运转时的状态,总结出这么一套方法。除了每日早晚的吐纳运气,周青野觉得实地训练或许更能掌握内力的运转,毕竟人在绝境中总会迸发出几丝潜能。

      比如阿蝉的铁头功什么的。

      两人山下山上一趟趟地跑,足足练了一个多时辰。

      跳了这么长时间的崖,有没有效果郑秋澜不知道,她只知道以后若是跳崖,她应当都比别人跳得更利索些。

      太阳渐渐西沉,周青野终于大发慈悲把人放了,两人沿着官道慢慢往镇上走。

      快要到镇子口时,周青野忽然顿住脚步,猛地转过身去。

      身后的官道空无一人。

      郑秋澜被她吓了一跳:“青姨,怎么了?”

      周青野示意她噤声,目光四处搜寻,甚至往回走了一段,依旧没看到什么人。

      奇怪,她方才分明听到有动静,难道真是她受了阿蝉的刺激,草木皆兵了?

      她再次扫视了一圈,并无异样。

      “没事,走吧。”

      进了镇子,周青野问道:“今日出门时听阿蝉说晚间包饺子吃,去吗?”

      一边问一边打算伸手去拉人,后者一个旋身躲开了,丝滑地转了个方向跑了。

      “青姨,我先回家了,我爹还等着我呢!”

      周青野挑眉,嗯,不错,跑得挺快。

      她收回抓空的手,转道往酒垆去了。

      阿蝉说,饺子馅儿准备了好几种,那她得带壶酒回去,今日冬至,带桂花酒吧。

      -

      李长夏贪心得很,饺子馅儿备了三种。

      猪肉大葱肯定是要的,毕竟那大葱也算是与她“同甘共苦”了一番,除此之外还有酸菜猪肉的,羊肉菘菜的。若不是在市集上没找到莲藕,怕是还要多一样莲藕猪肉的。

      齐蕴虽不会调馅儿,也不会揉面,但择菜还是会的,于是大葱和菘菜便由她负责挑拣、洗净。

      李长夏调拌馅料,李婉芝揉面,三人各自分工,做起来倒是不麻烦。

      齐蕴赶着回去,李长夏便把已经包好的饺子给她装了一食盒,每种口味各二十只。今夜想必齐家饭菜丰盛,饺子做配尝个鲜应是够了。

      临走时,她又拿了个食盒出来:“阿蕴,这盒是给阿澜的,你回去时顺道给她送过去吧。”

      不偏不倚,也是六十只。

      刚送走齐蕴,李长夏转身回院子。

      忽然,余光瞥见院墙处有个东西升起来了。她吓了一跳,脚步趔趄。

      等稳住身形,张知言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墙啊!”

      张知言自知理亏,讪笑一声:“嘿嘿,前两日翻习惯了,我下次肯定走门。”

      听他说话的声音,鼻音似乎没那么重了,李长夏问:“风寒好了吗?”

      “嗯!好得差不多了。”

      张知言连着两日夜里跑过来守着她,正是极冷的时候,两日之后便得了风寒,又怕病气过给她,只能好好在家养病。两人一墙之隔竟也几天未见了,只能隔着院墙说说话。

      今日家里包饺子吃,李长夏估摸着他风寒也差不多了,这才把他喊过来。

      李长夏把手覆在他的额头上试温度:“你是不是傻啊,我在家能出什么事,大半夜跑过来蹲守,还得了风寒……”

      她心下感动,却也忍不住念叨起他来。

      张知言握住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放在掌心轻轻揉捏,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

      “咳咳!”李婉芝出现在灶房门口。

      李长夏轻轻挣了一下把手抽回来,道:“走吧,家里的饺子还没包呢。”

      张知言跟在她身后往灶房走。

      灶房本就不大,他一进来更显得拥挤。对上李婉芝的目光,他忽然有些心虚,讷讷地喊了声“婉姨”。

      “小张,你去堂屋坐着吧,柜子里有蜜饯,自己拿着吃。”李婉芝还是和从前一样热情。

      他自己反而别扭起来,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眼神转了半天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片刻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火塘。

      “婉姨,一会儿我来烧火吧。”

      李婉芝轻笑一声,随他去了。

      倒是李长夏见他缩在一捆捆的柴火中,忍不住笑了出来,面上有些打趣的意味。张知言不甘示弱,冲她挑了一下眉。

      李婉芝没注意这两人的眉眼官司,专心地揉着手里的大面团,旁边小箩里还有个用湿布盖着的小面团。

      “娘,小面团留着做什么的?”

      “手擀面。”

      “饺子准备得不少,够我们吃了。”

      李婉芝掀开湿布看了一眼,道:“这是给阿青准备的,今日是她的生辰。”

      “青姨的生辰?”李长夏惊讶,“娘,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好多做几个菜啊。”

      “不用,阿青她,”李婉芝抬眼看向窗外,似是回忆般道:“就喜欢这一碗素面。”

      “是…吗?”李长夏质疑,毕竟不管她做什么菜,青姨都能吃好几碗,还没见过有她不喜欢吃的。

      她的表情太过明显,李婉芝拿指头戳戳她的脑袋:“不许瞎想。”

      “哦,可是这么晚了,青姨怎么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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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看文的朋友,本文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以下是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哦:《我,乌鸦!》 《我泡了一棵板蓝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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