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素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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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素面做好了。
上面卧着的煎蛋是李长夏做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配菜。面里只放了酱醋、几滴香油，是李婉芝调的味。面条煮得烂糊，汤头也不是高汤熬的，是普通的面汤。
热气扑面而来，周青野觉得身体似乎暖和起来，连眼睛都热热的。
李婉芝见她久久不动筷，轻声问道：“阿青，怎么了？”
周青野摇摇头，扯起一丝微笑：“我只是想蓉姨了。”
蓉姨是谁？李长夏回忆了一番，依稀记得她阿奶的名字里有个“蓉”字。
周青野挟了一筷子，温热的面条滑进胃里，恍惚间她想起了第一次吃这碗面的时候。
那年她重伤阁主，叛离组织，在各路围剿中摔落山崖，在河里漂了一天一夜，是李婉芝捡到了她。
后来她把自己带回家安置，第一顿饭便是蓉姨做的这碗素面，相比她从前在各大酒楼吃过的食物，这素面实在算不上美味，甚至有点寡淡，却让她很满足，就像这面汤喝进肚子的熨帖感。
她在这间小院度过了人生中最恣意的三个月，她每日卧床养伤，醒了就看李婉芝给她搜罗的话本子，饿了有蓉姨给她做饭。李婉芝日日都要来找她说话，大部分时候她只安静地听着，都是些鸡零狗碎的邻里杂事，可是这种细碎平常的生活于她而言已是奢望。
三个月后，她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她重新回到了烟雨阁。这次，她彻底杀了阁主和他的狗腿子，烟雨阁自此成为一盘散沙，阁主死了，种在她身上的毒也解了，她彻底没有了束缚。
自由来得太快，她还没想好以后的生活，可是她的双腿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当夜她便再次站在了李家小院门口，带着一身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伤。
“味道如何？”李婉芝问她。
周青野回过神，小声嘟囔：“没有蓉姨做的好吃。”
李婉芝“啧”了一声，故意逗她：“行了，别挑三拣四的啊，还给你卧了俩蛋呢！”
李长夏举手：“我煎的。”一脸邀功的模样。
周青野没忍住笑了出来。
“快吃吧，面要坨了。”
周青野埋头连扒了半碗下去，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说今晚的事。
“今天我遇到了……”她说到此处停住了，柳长风和她算什么关系呢？同党？听起来太奇怪了；朋友？似乎还算不上；敌人？也没到这种程度。
“遇到了一个熟人。”
她这么说，李婉芝便领会了，这个熟人多半是她在烟雨阁的旧识。
“然后，我把他带到了镇外的野林子里。”
另外两人顿时瞪大了双眼，压低声音异口同声道：“你杀了他？”
李婉芝不等她回答又问：“尸体怎么处理的？丢在林子里？”
李长夏：“虽是野林子，但平时也有人去，一会儿等夜深人静咱们去埋了吧。”
李婉芝：“最好的法子是烧了，只是动静太大，还是埋了的好。”
周青野：“……？”
这两人吓得脸色发白，嘴里却还说着如此骇人的话。
“我确实同他打了一架，只不过我没杀他。”
“他是你的仇人吗？你不杀他那他会来杀你吗？”李婉芝抓住她的手腕，“阿青，若是这人对你有威胁，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去做你想做的。”
李长夏在一旁点头：“嗯，大不了咱们换个地方生活。”
杀手这个行当离她们太遥远，在她们的设想中，杀手是冷漠狠厉的，是亡命之徒，曾经的周青野是如此，她今日遇到的这个熟人多半也是，她们可不能心软，对她们而言，周青野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周青野反握住李婉芝的手，温声道：“别担心。”
她渐渐冷静下来，忽然觉得在柳长风这件事上自己表现得太过偏激，事情过去二十多年，江湖上早已物是人非。即便来日真有仇家上门，她也应该守在这里，独自离开才是真正让她们俩陷入险地，毕竟那些亡命之徒根本没有祸不及家人的规矩。
眼下重要的是防备柳长风，不过好在他还算不上威胁，想收拾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想通之后，她又恢复从前的模样，拎着桂花酒笑道：“喏，最后一壶桂花酒，一起尝尝？”
冷了的灶台重新热起来，白胖的饺子一个个滚进沸水里，不过片刻便浮了上来。三种饺子也没有特意作区分，混在一起下入了锅中，正好一碗下去什么馅儿的都能吃到。
李长夏简单调了蘸料，醋、几滴香油，再来点辣油和蒜末，香啊！
白玉似的饺子盛在碗里，面皮擀得薄，馅儿又塞得足，实实在在的皮薄馅大。
动筷前，李婉芝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桂花酒，她举起酒杯，李长夏和周青野跟着举杯。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念道：“冬至安康！”
这桂花酒果然好喝，酒液清浅，入口并不烈，温和甜香，桂花的味道恰到好处。
“快尝尝饺子吧。”
李长夏先吃了一口没有蘸料的，咬下一口，是猪肉大葱的。果然，她和这大葱真是有缘分。
大葱储藏得当，依旧十分水灵，带着一丝辛辣味，咬下去得小心点，里面的汤汁烫得很呢。羊肉菘菜的也不错，菘菜清甜多汁，羊肉鲜嫩，蘸上料汁酸辣解腻。秋天腌制的酸菜很成功，酸香脆嫩，中和了猪肉的油润肥腴，不用蘸料汁便能一连吃好几个。
周青野快速扒完碗里的面条，从锅里狠狠捞了一大碗饺子。
唔，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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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休养了几日，李长夏才重新开张，过不了两个月便是除夕，趁着年前多做几天生意。
原本还担心食肆歇业时间太长生意下滑，没想到来吃饭的人还是很多，除了往日里的熟客，还有许多生面孔，眼瞧着食肆的生意比先前还要好些。
“李小娘子，你终于开张了，这几日可想着店里的吃食呢！”
“李小娘子，身子可还好？”
“对对对，小娘子没事吧？”
熟客们七嘴八舌地关心李长夏的境况，她被绑架的事早在镇上传开，除了懵懂稚童，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了。
李长夏一一谢过大家对她的关心，又朗声道：“多谢各位的关心，今日来小店用饭的客官，送小菜一碟，甜汤一碗。”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几个食客顺势谈论起了悦来居。
“听说悦来居这几日也闭门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做出这等缺德事，何正德还有脸开张吗？”
“倒不是这个原因，听说何正德邪风入体，人已经起不来啦！何谦更不必说，早就押送去了牢城营，如今就靠何家小娘子撑着。”
“报应！”
李长夏听了一耳朵，没什么反应，何谦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至于悦来居如何她不关心。
忙过了晌午，李长夏从灶房出来，端着两碗甜汤，闻多了油烟味总归没什么胃口，喝点汤暖暖胃，她顺手给柜台后的周青野递了一碗。
因着柳长风的出现，周青野久违地警觉起来，她决定这段时间时刻待在食肆里，与李长夏她们同吃同行，正好白日还可以帮忙收钱记账。至于郑秋澜那边，她的根基打得不错，不需要周青野日日跟在身边指点了。
这时，一丝冷风从门口袭来。
门口的棉布帘子被掀开，有人进来了。
李长夏放下手里的甜汤，准备上前招呼，周青野抢在她前面堵住了门口，那模样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她好奇地探头看了看，是个穿着灰色棉袍的中年男人，袍子旧得发白，不过胜在干净。头发用布条草草束着，身后背着一把剑，因为周青野挡着，他还维持着掀帘的动作，面上带着讨好的笑。
周青野如此反常，李长夏直觉这人大概就是昨天说的熟人了，她乖乖站在身后，并未贸然开口。
柳长风一手撑着布帘，一手揉揉肚子，讪笑着：“阿……”
在周青野的逼视下，他把后面一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真巧啊。”
柳长风欲哭无泪，随便找个小食肆都能撞进她手里，他忽然觉得五脏六腑又疼了起来。昨夜他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暴打，在野林子里躺了半晌才缓过来，他掏遍全身上下才凑齐住客栈的钱，今早用完朝食就剩几个铜板了。
原以为午食没着落了，不想竟让他找到个食肆，门口的立牌写着小菜和甜汤免费吃。
此刻看来，他是没命吃了。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周身的气势尤为显眼，还在食肆吃饭的客人频频侧目。
“那个……”李长夏出声提醒，她看得出来周青野并不想让这人进来，于是她靠近周青野轻声道：“青姨，要不把他赶走？”
她的声音很轻，柳长风却听得分明，忽然两手扒住门框，一副打算赖到底的模样，反正大庭广众的，她还能杀了自己不成？
“……”李长夏嘴角微抽，用眼神询问周青野的意见。
周青野面若冰霜，只是眼下不好发难，忍了忍还是侧过身去。
柳长风露出一丝笑，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周青野五指提着自己还没动过的那碗甜汤，随意往他面前一送：“吃完就滚。”
柳长风不在意她的态度，转而看向李长夏：“小娘子，不是还有一碟小菜吗？”
李长夏：“？”
他指指外头的立牌：“一碟小菜，一碗甜汤。”
李长夏：“……”
周青野冷笑一声，觑了他一眼，起身从灶房拿出一碟小菜来。
柳长风受宠若惊地看着她，随后眼神又在这两道菜之间打转，心里盘算着被下毒的可能性。
他拿起汤匙舀起一口甜汤，放在鼻尖闻了闻。
嗯，没毒。
他顾不得另外两人的目光，唏哩呼噜吃完了面前的汤和菜，味道很不错，就是量太少了，连三分饱都没有。
“一百文。”
柳长风惊得跳起：“你这什么店哪！两道小菜要我一百文？黑店吧？而且外面的牌子写着免费。”
周青野抱臂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只一味地盯着他。
柳长风被盯得发毛，从兜子里掏出了三枚铜板，破罐破摔道：“就这么多，别的一个子儿也掏不出来了。”
周青野正愁没理由收拾他，于是拎着他的后领把人弄去了后院，李长夏连忙跟上，生怕两人在后院干起架来。
柳长风被逼到后院角落里，抬手摸上身后的剑柄。
“呵！”周青野见状嗤笑一声，“你变弱了。”
曾经他也能和自己打个平手，可昨夜看来他已经不复当年勇猛。
柳长风耸耸肩，吊儿郎当地开口：“我早退出江湖了，还需要那么厉害做什么？”
周青野沉默了，忽然觉得他说得竟有些道理。
昨夜被打得狠了，又或许没有年轻的时候抗揍，柳长风觉得身上还疼得很，再经不住一顿打了，他弱弱地开口：“要不别打了，我做点别的抵饭钱？”
“做什么？”
柳长风摩挲着剑柄思索片刻，“切菜如何？”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