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 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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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宴席是镇上一户人家办满月宴，席面定在晌午。
李长夏一大早便带着阿布去了悦来居。
悦来居地处两条主街的交汇处，是个很好的地理位置，此处人来人往，周边铺子林立，沿街还有许多卖吃食的小摊，此刻热气蒸腾，是真正的闹市区。
时辰尚早，她带着阿布在馄饨摊吃了碗馄饨，汤鲜味美，皮子软滑，不用怎么咀嚼便滑到胃里，很适合冬日的早晨。
到了悦来居时，何芷柔正好出门迎她们，她没有立刻带着李长夏去后厨，反而邀她把悦来居转了一遍。
悦来居不愧是镇上最大的饭庄，临街的二层小楼，一楼用来招待散客，客座之间还有小屏风，可以与邻座隔开，不用时便移开，私密性灵活。
二楼是雅间，李长夏生辰那日，她的小伙伴便在这里订了一桌，那时只管吃喝玩闹，根本没有注意过二楼的布局。每间屋子门口挂着小木牌，是以“梅兰竹菊”、“星云风月”命名，环境安静雅致，适合三五友人小聚宴请。
后院一大片空地便是摆宴席的地方，此刻店里的伙计已经开始搬弄桌椅了。
李长夏觉得自己像个投资商来参观投资对象的。
略转了一圈，她便让何芷柔带着去了后厨。
一进后厨，便让热气扑了一脸，李长夏惊叹一声，这就是大酒楼的灶房吗？
最里面是青砖砌成的三口大灶，灶前各站着一名师傅，此刻锅里正热气翻滚；旁边是三条厚木大案，分肉案、菜案还有冷碟案，切配师傅正“笃笃笃”地备菜，除此之外还有单独的面点区，靠墙处的多层木架上摆着大缸的米面食材，另外还有许多干货。
隔着水汽打眼一瞧，里面估摸着有十来个人。掌勺的、切配的、揉面的、还有烧火的杂役……
前世李长夏做席时，都是在主家的院子里搭个灶，地方大施展得开，这样大的后厨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从前堂到后厨，她深刻感觉到悦来居作为大饭庄的气派，它与自己的小食肆着实犯不上竞争。她那小食肆的食客多是市井百姓，大户人家的宴饮自然不会考虑她家。
对于何正德父子的做法她实在很费解，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也不知道当初悦来居是怎么做起来的。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何芷柔扬声喊了一个人过来。
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十分爽利，袖子半挽，头发用布巾包裹着，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只是嘴角微抿，看着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介绍一下，李娘子，这是我悦来居的大师傅，你叫她周娘子就好。”
原来她是悦来居的主厨。
还不等李长夏开口，周娘子一改严肃的表情，笑着道：“这就是东家说的李娘子吗？哎哟，这么小的年纪，小娘子真是厉害，真不错。”
周娘子稀奇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来。
“周娘子抬举我了，您是灶上的熟手，还请您多多关照了。”李长夏谦虚地回道。
周娘子一早听东家说了，这李娘子不擅操持整席，只请她来做几道菜，于是她也不推辞，道：“李娘子放心，席面有我呢，你安心做菜便是。”
这一番交谈李长夏略微放下心来，这周娘子至少面上看着挺好相处的，没什么小心思。
又说了两句，周娘子便回灶上忙活去了。
何芷柔带着李长夏出了后厨，指指旁边的小屋子道：“李娘子，那间小灶房是单独给你备的，这也是之前说好的。”
那小屋子就靠着大厨房，与她小食肆里的灶房差不多大，她昨日列的食材也都归置在这屋子里了。
何芷柔当真办得很妥当。
李长夏笑着道：“何娘子，不必了，我就在大厨房与师傅们一起吧。”
“这……李娘子可是有哪里不合心意？”
“何娘子很是周全，只是做席面得通力合作，既要一起共事，没道理我一个人搞特殊。”
李长夏看得出来何芷柔的诚意，只不过她的手艺也不是别人随意看两眼便能学去的，更何况她若真是单独一个人在小灶房窝着，岂不是明晃晃打后厨那些师傅们的脸，觉得他们会来偷师吗？
尤其做厨子的都有自己独一套的手艺，还真不一定看得上别人的，也不屑于做这种事。往后她与那些师傅们还要经常合作，一上来就把人得罪了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李长夏说完便领着阿布进了大厨房，把带来的刀具卸下来便开始干活。何芷柔也不纠结于此，指挥几个杂役把食材从小灶房搬到了大厨房的案板上。
周娘子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连忙拨了几个切配工过来帮忙，还有额外的杂役两个。
李长夏没什么顾忌，阿布倒是格外紧张，一有人靠近便草木皆兵，生怕东家的手艺被人看了去。
“放松点，你这样还怎么干活？”李长夏好笑地拍拍她的脑袋。
阿布转头看看大厨房的人，大家都在忙自己手里的活计，根本没空注意这边，这时也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于是摒弃杂念，专心干起了活。
周娘子安排好人手，二灶三灶的师傅立即凑过来，低声问道：“周娘子，那李娘子咋样啊？”
知道东家特意从外头找了个厨子过来，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总归不痛快，不知什么样的大厨能让东家亲自请过来。
周娘子作为大师傅，自然也是心有芥蒂，又听说还要单独给她辟出个灶房来，心里更是不满。只是方才看见来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娘子，她又有些理解了。这么小的年纪做了厨子的行当，想必是吃了许多苦的，如此防备倒也无可厚非。但没想到那小娘子没去小灶房，是个敞亮人，心里对她又有了些好感。
“是个伶俐的小娘子。”周娘子不想背后议论人，只简单敷衍了一句，“行了，别瞎打听了。快看着锅里去，里头的高汤可不能出岔子。”
她对李长夏印象不错，只是还要看看她的厨艺如何，值得东家这么周全。
大厨房里人影攒动，烟气蒸腾，刀声笃笃，热油滋滋作响，每个人各司其职。时不时便有切配工过来问食材切块还是切片，李长夏专心调味腌制，只做码味和后续的炒制工作，阿布在一旁打下手，顺便跟着一道学。
今日办席的主家是个不差钱的，席面上有四道冷碟、八道热菜、两道大菜再加上两汤两点心。
李长夏只做四道菜，葱爆羊肉、红烧肉和鲈鱼煲三道热菜，这些菜算是食肆里的经典菜品，席上若是有人吃过，自然能吃出来是李记的味道。另外，还有一道汤团算作点心，其余的菜品是周娘子那边负责。
费时辰的菜先上锅炖上，炒菜之类等开席之后再做不迟。
大厨房离摆席的场地只隔着一道墙，穿过中间的月洞门便到了，到时上菜也很方便。此时主家那边已经过来了，部分亲朋也都到场了，隔着墙也能听见对面热热闹闹的。
大厨房里已经准备就绪，李长夏趁着这个空闲的点，拿着食单跟周娘子商议上菜的顺序。先冷后热这是统一的，冷碟过后上一道汤品，接着便是热菜炒菜，主食点心，最后再来一道汤品收尾，这是她从前做大席的上菜顺序。眼下她并不贸然开口，听着周娘子的安排，只时不时给点提议。
“周娘子，肘子炖得差不多了，您来瞧瞧。”旁边的帮厨出声提醒。
红烧肘子是席上的大菜，是周娘子掌勺的。
“这肘子真不错，红棕油亮的。”李长夏赞了一句，“周娘子，肘子出锅时不妨加一圈烫熟的苜蓿，浇上肉汁，与肉同吃十分清爽，而且摆盘也好看。”
这两个月的苜蓿刚出尖，正是鲜嫩的时候，现在吃再好不过了，过段时间就过了赏味期了。
她说得诚恳，并无居高临下指点的意思，周娘子同样是厨子，略一思索便知道了其中妙处，忙让人去洗苜蓿。
“李娘子有心了。”周娘子面上多了几分真诚，对她的手艺也有了信服。
那边主家来通知准备开席，大厨房里顿时忙碌起来，几名堂倌穿梭在宴席与后厨，一盘一盘的菜肴往前面端。每上一道菜，堂倌都会报上菜名，若上的是李记的菜品，堂倌便会在后面加一句“李记师傅掌勺”。
李长夏一开始没注意，等把两道菜烧完，暂时不排她的菜时，她出了大厨房便听见堂倌在报菜，后面这句忽然让她有种社死的感觉。原来何芷柔说菜品挂在她名下就是这么实打实喊出来的，还真是直接。
这边她尴尬着，席上已经开始议论了。
“李记？哪个李记？”有人问道。
“还有哪个李记，不就是月影河那家，李小娘子。”
“不可能，李小娘子能到这来？你不知道悦来居和她不对付啊？”有人反驳，随后又转头问主家。
主家自然不清楚，他只在这定席面，厨子是谁他怎么知道。
等红烧肉一上来，众人尝过之后，有吃过李记的立刻能认出确实是李记的味道。
“李娘子竟然一点都不计较，就过来帮忙了？”说话的人显然十分不理解。
有知情的人说：“听闻悦来居早就易主了，如今是何家大娘子的产业了，与那畜生……”说话的人使使眼色，众人一副心知肚明的神情，“早就没关系了。”
“那以后在悦来居摆席，是不是李小娘子都会过来帮忙？”有人更关心这个问题。
“这就不知道了，先前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若以后的席面都有李记的菜，还是定悦来居，而且自家的厨子也换了新的……”
这场宴席宾主尽欢，主家十分满意，在原先说好的价钱上又加了一点。
等宴席差不多散了，前面也没什么散客了大厨房的人才开始吃午食。他们的饭菜多是边角料烩成的大锅菜，没那么精细，李长夏做的汤团还剩一些，她便把汤团下了分给众人。
周娘子尝了一口，便知道她的手艺定然不差，皮子软滑，里面的馅子咸淡适中，汁水足不干巴，味道很是鲜美。
“李娘子，手艺真不错。”周娘子彻底信服，又道：“方才东家与我说，那道红焖肘子在席上很受欢迎，多亏了李娘子的巧思。”
“我那点技巧算不得什么，主要是周娘子的肘子做得好，日后还要向您请教请教。”
何芷柔从前堂过来听到这句话时，她便知道两家的合作稳了，她弯起嘴角道：“李娘子，那咱们签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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