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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上元灯节 ...

  •   迎客楼的郭掌柜知道两人合作的消息时,悦来居已经办过了两三场席面,听说近来还揽了不少生意。郭掌柜拿着账本发愁,懊悔自己没有想到这一步,让悦来居捷足先登了,原本悦来居看着气数已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记,硬生生让它好转起来。

      “掌柜的,不如我们……”店里的伙计在他耳边低声几句。

      “你出的什么损招!”郭掌柜呵斥一句,“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别搞那些乌七八糟的,干活去!”

      郭掌柜这人生性怯懦,心里是有些小九九,但作恶的事还真不敢想,顶多照搬别家的菜色,或是给对手落井下石,真让他干什么缺德事是没那个胆子的。尤其有何家的恶果在前,听闻那何正德到现在还瘫在床上呢。

      想到此处,他又念了句“自作孽,不可活啊”。

      虽然没有做什么缺德事,但不妨碍他嘴上缺德。

      这日,李长夏又要去悦来居做席,路过迎客楼时,郭掌柜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紫砂茶壶时不时啜一口。

      “哟,这不是李娘子吗?一大早的是要去哪啊?”

      李长夏起了个大早,脑子还迷糊着,郭掌柜这一嗓子倒是把她喊得清醒了,只是那语气听起来委实不太友好。不过秉着做文明有礼之人的原则,她还是扯出点笑来:“郭掌柜早啊,我这赶着去做席面呢。”

      郭掌柜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托着茶壶,觑着她:“哦,我倒是忘了,如今李娘子攀上了悦来居,悦来居又多了李娘子这个助力,可真是强强联合呢!”

      啧啧啧,这阴阳怪气的意味都快溢出两条街去了。

      李长夏捂口笑道:“哎哟,郭掌柜,您真是过奖啦!”

      郭掌柜一口茶呛在嗓子眼,这人听不懂人话是吧,他是在夸她吗?

      “诶?阿布,你方才有没有闻到一股酸味,还是陈年老醋坛散发的那种酸味?”李长夏忽而转头问道。

      阿布表情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面色认真道:“嗯!还真是。”

      郭掌柜被气得翻白眼,拐着弯地骂他眼红,还骂他老!他咬牙切齿道:“李娘子不光手艺好,嘴上功夫也不差呢,这两日没少赚吧。”

      酸,实在是酸。

      李长夏露齿一笑,嘴上谦虚道:“怕是比不上郭掌柜了。”说着又一脸关切地问道:“诶,贵店近来的一品酥肉卖得如何?想必也没少赚吧。”

      迎客楼的一品酥肉就是照搬的走油肉,只不过改了个高雅的名字,偏偏味道就是不如李记,也没卖出个什么名堂,吃过的人私下都取笑过,说什么这都叫一品酥肉了,那李记的岂不是超品了?

      郭掌柜面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胸口上下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李长夏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倒的模样,赶紧带着阿布走了,生怕晚一会儿就被讹上了。

      后来郭掌柜但凡遇到她,总要拿鼻子看她,李长夏每次都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于是郭掌柜又气个半死。

      -

      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快到上元节了。

      这日,李长夏正琢磨着新菜,张知言从茶坊回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说书专用的广袖长袍,走到近前时,颇为风雅地甩袖撩袍,施施然坐在了她对面。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烧包行为李长夏表示不解,一脸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张知言内心吐出一口老血,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他双手托腮,意有所指道:“李长夏,明日就是上元节了。”

      上元佳节,才子佳人,同游灯会,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李长夏猛地一合掌,恍然大悟道:“你提醒我了,该做些汤圆卖了。”

      噗!又是一口老血。

      张知言泄气般耷拉下脑袋,下巴搁在交叠的手上。

      李长夏毫无所觉,仍在絮叨汤圆该做什么馅儿的。

      “你觉得芝麻花生的如何?诶,年前在蜜饯铺看到了玫瑰花酱,这个作馅儿也好,只是这成本太高了,不行不行……”

      此刻正是下半晌歇息的时候,柳长风不知去哪找乐子了,阿布则在灶房钻研厨艺,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午后格外安静,院子里只有她的低低絮语。

      张知言看着对面的人一会儿蹙眉一会儿作托腮思考状,有时又因想到了好点子而双眼一亮,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没有灯会,有才子佳人亦是足够了,虽然他算不得什么才子。

      终于,李长夏念叨完了,她忽然凑近问道:“你觉得如何?”

      张知言根本没在听,他愣了一下才回道:“都好都好。”

      李长夏一眼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撇撇嘴道:“哦,哪里好?”

      对面的人支支吾吾,看着她的脸色猜测:“豆沙?”李长夏脸一沉,他立刻换答案,“玫瑰?”

      “张知言,你果然没有在听我说话!”

      张知言一脸心虚,面上赔笑,忽而又反过来控诉她:“那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怎么没有,你说上元节要到了。”她可是听得很清楚。

      张知言直起身,双眼炯炯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李长夏似乎意识到什么,再一次恍然大悟道:“张知言,你是在邀我看灯吗?”

      “哇,李长夏,你的反应真是太快了!”

      阴阳怪气,绝对的阴阳怪气。

      李长夏“嘿嘿”笑了两声,道:“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张知言被气笑了,问道:“那去不去?”一副怨夫的语气。

      李长夏这几日忙着做新菜,悦来居那边的席面也不少,另外还有看顾食肆的生意。张知言自己也是一天两场说书,赶上李长夏出门做席面时,两人晚间才能在食肆碰头。上回单独出门还是除夕夜看烟花,比起情侣,他俩可能更符合东家与伙计的关系。

      “当然要去的,明晚食肆打烊了我们便去赏灯。”

      -

      上元节这日,镇上一早就热闹起来。

      街上最多的便是各种花灯,街边小摊的花灯,还有大铺子挂出来的花灯,最隆重的当属镇中心搭起的数米高的灯山,上有龙凤、神仙等造型,十分壮观。下面的各色花灯底下贴着字谜供百姓游戏,猜中者可以获得荷包香巾之类的小玩意儿。

      除此之外,便是各种杂耍、百戏,还有卖吃食的小摊。

      李长夏到底只做了两种普通馅子的汤圆,芝麻和豆沙的,节庆吃食意思到了便好,本也不指望靠这个赚多少。来铺子买的多半是熟客,不愿意在家里折腾,便过来买一兜生汤圆拿回家煮,在店里吃的倒是少数。

      平日里食肆打烊约莫在戌时左右,今日大家都赶着去赏灯,酉正便没什么客人了。李长夏索性提早打烊,把剩下的汤圆煮了,食肆众人就在后院小桌上一起吃了暮食。

      吃完暮食,小食肆便落了锁。

      上元节果然叫灯节,街上的花灯全都点燃了,两条主街上灯火如昼。花灯样式繁多,灯面上绘着花鸟山水,还有孩童喜欢的鱼灯、狮子灯,就连水中都漂浮着粉白的莲花灯。

      最震撼的还是那座灯山,入夜点上烛火更加繁盛,远远望去,火树银花。灯山下方聚了许多百姓,正兴致高昂地猜字谜。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张知言虚虚抬起手臂护着身旁的人,生怕拥挤的人群把两人挤散了。

      “要不要去猜灯谜?”张知言问道。

      “好啊,来都来了。”

      两人颇费了一番功夫从最外围的人群挪到了最里层,说是猜字谜,其实光顾着看热闹。

      绕着灯山设了五六十盏花灯,每盏灯下各悬了一张字谜。在中间稍空的地方挂着一盏特制的走马灯,比寻常的灯大些,四面绘着市井风物,内设一个转轴,点燃之后便可缓缓转动,十分精美,由猜中字谜数最多的人获得。

      “那盏灯真是精美。”张知言叹道。

      李长夏当他是想要那盏灯,可是以自己的水平去猜字谜怕是没可能,于是她拉着他轻声道:“等下看看最后的胜者是谁,我找那人把灯给你买下来。”说着拍拍腰间挂着的荷包,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张知言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不过心里欢喜得很,他弯腰在她耳边笑着道:“那就多谢小娘子啦。”

      温热的呼吸落在脖颈处,有点痒,李长夏缩着脖子转过来看他,嘴里嘟囔着:“痒~”

      张知言直起身,笑得更欢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他们跟着人群把这一圈灯谜全都看了个遍,能猜出来的寥寥无几。那盏走马灯无望,不过还是捞着了几个小香包。等转完一圈,李长夏也不走,非要等着看那盏灯花落谁家。

      最后终于决出了赢家,瞧着像个书生。

      李长夏把张知言带到人影稀落的巷子口,叮嘱道:“你站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哎,我不……”还不等他说完话,她已经小跑着去追前面的那个书生。

      张知言无奈地笑笑,乖乖站在原地,眼神追随着前方那道身影。

      不过片刻,李长夏去而复返,手上拎着那盏走马灯,一脸笑意地向他跑过来。

      “快看,我拿到了。”还没到跟前,她便提着花灯摇晃着向他示意。

      夜风吹起她的额发,露出弯弯的眉眼。

      真好看。

      她小跑着过去,又小跑着回来,把灯提到他眼前时,还在轻轻喘着粗气。

      “做什么跑得那么着急,快坐下歇歇。”张知言就近问旁边的小摊贩借了一个小马扎,让她坐下。

      李长夏依言坐下,举着走马灯仰头看他:“呐,给你。”

      张知言接过她手里的花灯,慢慢摆弄着,随后蹲下身与她目光齐平,声若轻风:“李长夏,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不过随口感叹一句,哪里是真的想要这盏灯,只是她这样为自己奔忙,真是让他……

      眼下虽说已经立春,可是夜里还是凉意深重。李长夏方才又迎着风跑过来,鼻尖和耳朵被冻得红红的。她双手虚虚捂着耳朵,笑意盈盈道:“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张知言放下花灯,抬手搭上她的掌心。

      瞬间,李长夏感觉到周身一股暖意袭来。

      她反手按住他,阻止道:“青姨说过,不可以这样用内力。”

      “没事,就一小会儿,我心中有数。”

      他素来不惹事,没什么用武之地,若能让她免受寒意侵袭,也算他这身武功没有白练。

      略歇了片刻,把小马扎还给小贩后,两人又汇入了人群,准备去觅食。

      晚间李长夏只吃了几颗汤圆,专门留着肚子出来吃美食。

      一路吃过来,路过馄饨铺时,近街的食案上有个人正在吃馄饨。

      是方才赢了那盏灯的书生。

      他正好也抬眼看过来,看到李长夏身边站着的人时,他下意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习武之人对此向来敏感,更何况是这样大喇喇地盯着看,张知言不悦地回看过来。

      那书生自知有些冒犯,连忙道歉:“郎君莫怪。”随后又转向李长夏,欣喜道:“小娘子身边这位郎君,便是您口中的心上人吧?真是一表人才,丰神俊朗。”

      “心上人?”张知言疑惑,不知这人是何意。

      书生解释道:“方才这位小娘子想买在下的花灯,说是自己的心上人想要。那心上人她追了许久都不成,说不得有了这花灯今晚就能互通心意了。”

      书生的嘴实在是快,不等李长夏拦一栏,便竹筒倒豆子般把她随意胡扯的话全说出来了。这怪不得她,谁让这书生当时看上去一副不情愿卖的样子,她只能编点胡话博取同情了。

      她说的时候爽快,此刻从别人嘴里听来真是别扭得很,她站在原地使劲向他使眼色。

      可惜她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那书生也未发觉,一个劲儿地对着张知言挤眉弄眼,脸上就差刻几个大字了:你就从了她吧!

      张知言凑到她旁边,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追了许久?还不成?”

      书生见他对小娘子的态度如此亲昵,深觉自己做了件大好事,欢快地埋头吃起了馄饨。

      这边张知言不打算放过她,又轻声道:“李长夏,亲都亲了,你现在说这个?”他抬手在她鼻尖轻轻一刮,“你这个小骗子。”

      说完,他扬眉看她一眼,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心情大好地转身往前走。

      嘶,他方才真的不是在撩拨自己吗?

      李长夏摸摸鼻尖,看向前方的身影。

      他今日出门时换了身袍子,头发用玉簪半束,余下的发丝松松垂落,散在肩上,手里提着那盏走马灯,反倒比平时多了些闲散温和。

      真好看。

      她小跑着跟上去,不服气地回嘴:“我那么说也是为了你呀。”

      “是吗?”

      “你就说这灯好不好看吧?”

      “好看,当然好看,这可是追了我许久的小娘子送的。”

      “张知言,你有完没完?”

      “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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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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