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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事如烟（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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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c市闹了起来，联邦监管局下场，祁家停牌核查，各大媒体闻着味就跟了上来。
祁家公司财务接受调查，这是极大的舆论危机，影响直接反应在了股市上，对每个想在c市分一杯羹的公司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然而这样的局势下，有的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的则大发雷霆。
“你疯了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白家书房，白睿珠正站在书桌前，一旁的哥哥怒目圆睁。
“你知道这样做对公司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公账你都敢掏空！你要拉着全家陪你去死吗？”
对面父亲扫来冰冷的目光，她毫不畏惧地迎上去，梗着脖子冷笑。
“我既然能把钱拿出去，自然就能拿回来！谁敢中途叫停，就别怪我拉你们一起陪葬！”
狠话说完，屋内人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失望样子。
“叮咚”
一条短信发了进来，白睿珠顿时脑子嗡嗡地响起来。
她神经质地赶紧捧出手机，只瞟了一眼，就立马抓起外套往外走去，急匆匆丢下一句话。
“先按我说的做，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冲进在门口停好的奔驰，白睿珠油门一踩，立刻消失在马路尽头。
车上拨号声响起，白睿珠还没察觉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
“确定是她吗？”
“是的，我们追踪到13区一家私立医院，谢小姐那一层楼都是保镖和守卫，但今天上午停牌的事情出来后，人少了很多，我们趁机溜进去把人带出来了。”
“好。”
她赌对了。
指尖捏着方向盘，用力到有些发白，白睿珠心里却是满满的后悔。
这是第二次，她在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忙，忙到没联系谢亭萱，忙到没多关心她的近况。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直接飞到那家酒店。
火急火燎赶到房间门口，白睿珠在抓住门把手前，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床上正躺在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安静地缩在被子里，没有任何起伏，简直像具尸体。
心脏好像在这一刻才重新开始跳动，白睿珠扑了上去，想抱住这个人，想确认她还在不在。
“不要不要！”
谁知刚摸到一只手，谢亭萱就瞬间惊醒，大口大口急促地呼吸着，用尽全力推开了白睿珠的手臂。
眼泪瞬间滑落下来，白睿珠呆在原地。
一定是在做梦吧？
这个曾经在球场上身姿矫健的女孩，现在怎么像块被粘起来的玻璃？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睿珠不敢问也不敢猜，看着谢亭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看着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谁。
但想象中的哭泣、咒骂都没有发生，她依旧蜷缩着身子，眼睛空洞得就像洋娃娃。
这次好像再怎么撒娇都没用了呢。
白睿珠忍不住闭上眼，铺天盖地的痛苦翻涌上心尖，不一会被她转化成了愤怒。
“谢谢你，睿珠，如果没有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亭萱才终于把眼睛望向床边的人。
漆黑的瞳仁里好不容易聚集了一点光，但唯一的作用只是流下透明的泪。
“没事。”白睿珠苦笑，“如果连救你出来都做不到，那我简直不配活着。”
又是良久的沉默，扎在两人中间像银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亭萱似乎终于恢复了点精力，“我想回家，能不能，别让他找到我。”
白睿珠又红了眼眶，缓缓点了点头。
后面再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脑子里只有谢亭萱透明到似乎要随风而逝的身影。
她伸手，却不敢任性。
只好让她走。
回到家里，在父亲和哥哥的沉默中，白睿珠知道事态发生了扭转。
祁家缓过来了，也追过来了。
股市风波本来就只是障眼法，因为事发突然，最重要的是稳住情势。
现在终于腾出手了。
而白家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几乎到了悬崖边缘，是艰难的生还是痛快的死，似乎只是动一个脚步的问题。
“我们谈谈。”这条短信的发送者几乎没有猜的必要。
白睿珠扫了一眼手机屏，抬头定定看向面前的父亲，透过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未来几十年的人生图卷似乎就在眼前徐徐铺开。
无所谓了，最想做的已经做到了，如果这是代价的话，她没道理不接受。
“我们结婚，我帮白家起死回生。你只要告诉我她在哪儿。”
祁于伟勾起微笑，依旧温润，连语气都无可挑剔。
“我们结婚，我帮你坐稳祁家话事人的位置。只要任何人不去打扰她，包括你。”
白睿珠身影挺立，眼神坚定，完全没有退让的打算。
“成交。”
祁白两家联姻的消息，在C市炸开了锅。豪门婚礼，门当户对，又是一段人人乐道的佳话谈资。
婚礼殿堂上，彻底褪去婴儿肥的白睿珠身着白纱，脚踩高跟，一步一步走向祁于伟。
一步一步穿过时空隧道。
还是一样的山丘，还是一样的峰顶，但刺骨的风带着千万吨的寒意砸在身上，头顶不再是那天一样炫目的太阳，周围灰蒙蒙的一片，朱红凋落、翠绿也卸了。
白睿珠眼角添了几条皱纹，岁月其实对每个人都很公平。
她伸手抚上冰凉的墓碑，似乎在支撑自己不被风打垮。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不找自己帮忙，为什么不告诉她有了孩子，为什么…
奇怪，白睿珠扬起嘴角，这太傻了，人总是在自己最傻的时候去逼问别人为什么。
但她不会再后悔了。
“她走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祁淮川抬起眼，漆黑的瞳孔跟谢亭萱很像，白睿珠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别的。
“她，一直在说对不起…”
“这样啊…你受苦了，孩子。”
白睿珠抬起手，柔软地拍了拍祁淮川的肩膀。
她不是妈妈，但又好像替代妈妈，做了一些她从来没做过的事情。
可惜已经过了他最需要的时候了。
回程路上依旧是一片沉默，祁淮川有点想打开手机看下卿梓钰在干嘛，但想到身后坐着的两个人，最后还是忍住了。
也许是墓碑上妈妈的照片让他心里有点情绪，也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的眼泪。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身在一个漩涡里，不管怎么挣扎都有种摆脱不了快要失控的恐惧。
这不太好，他想，怎么才能控制这种即将失控的感觉呢？
送白睿珠和祁连泽到家后，祁淮川把油门踩到底，一路飚回别墅。
那里是他现在住的地方，应该勉强可以说成是家吧？
把车丢在门口，祁淮川拿出手机。
卿梓钰的房间没开灯，整个人都缩在被窝里，供出一个人形的鼓包，应该是还在睡觉吧。
家里的仿生人没学习过如何闲聊，是纯粹的家务机器而已。
这么看来，这几天除了打游戏外，卿梓钰应该也没办法通过跟仿生人聊天来打发时间了。
到时候进去估计又要被埋怨了。
想到这祁淮川有些头大，原本有些迫切的心情，在进了客厅后意外冷静了下来。
应该做点东西给他吃，仿生人的手艺非常千篇一律，吃点不一样的，也许能让他火气不那么大？
谁会对一差点把自己置于死地的阶下囚这么费心？
祁淮川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有多奇怪，满脑子都在筛选那些和卿梓钰和平相处时留下的记忆碎片。
他喜欢吃菜叶不喜欢吃菜帮，如果是肉的话要偏肥一点，但不能太油腻。米粒要颗颗分明，也要硬一点。水果不喜欢吃甜的，但喜欢水分多一些的。
真是麻烦。
祁淮川抬脚走进厨房，把袖子撸上去，皱着眉头套上围裙。
不到两小时，香喷喷的三菜一汤新鲜出炉。
他把东西都放在托盘上，叫来仿生人，大步流星往二楼走去。
敲了敲门，祁淮川站在门口等了一会，里面没人回应。
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他又敲了敲门，还是一样。
这回可以确定了。
祁淮川推开门，冲进去，一把掀开被子。
一个被卸下电池的仿生人正安详地躺在床上，铁链和游戏机的碎片在他旁边，上面残留着不少血迹。
“哦，天呐，Ann偷懒睡觉，举报程序启动。”
“咔嚓”一声快门声响起。
祁淮川身后，仿生人的胸口电子屏显示出“举报成功”的字样，但他无心理会。
此刻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对卿梓钰纵容就是对自己残忍。
呆立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他跑了。”
“什么？”祁连泽在对面惊叫出来，“怎么可能？”
“他…”
祁淮川沿着地上的痕迹一路望向卫生间。
“应该是把自己的脚踝弄断了，从卫生间跳下去的。”
祁连泽闻言几乎气笑了。
“差点忘了，这种疯子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顿了顿，又烦躁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抓回来吧。”祁淮川皱眉，“查这附近一片的监控，这种情况跑不了太远的。”
挂了电话，祁淮川往后倒在床垫上，打开这两天的监控录像，一直看到今天上午——他回家前三个小时。
到了。
画面上，一个仿生人已经被卸了机械臂和机械腿，卿梓钰端起一旁的果蔬汁，喝了一口后缓缓倒进仿生人电路最密集的后背，前面的电子屏瞬间熄灭。
他按照学校教的方法，解决了困住他的仿生人。
但还不够。
四周都是铁链哗啦啦的声音，卿梓钰在房间里不停走来走去，似乎很焦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坐在床垫上，拿起一旁的游戏机，摸了摸自己的脚踝，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一样，高高举起，狠狠砸了下去……
痛，完全是撕心裂肺的痛。
卿梓钰一瘸一拐地在马路上走着，时不时小心地回头张望。
在极端的痛和恐惧下，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这里这么偏僻，会有人路过吗？会有人来救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