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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他逃他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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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是,每当路边偶尔传来风吹草动时,卿梓钰都心慌不已。
最后他还是躲进路边半人高的灌木丛里缓慢前行。
时间就是生命,但不能让人发现,只能自己走,只能相信自己,这是此刻卿梓钰的规则怪谈。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咬着牙。
瘸了条腿跑路,没钱又没水,就算是逃生游戏的困难模式,也是天崩开局了吧?
地球online!如果不能给他个痛快的话,能不能给他设个存档点?
正胡思乱想着,卿梓钰的头突然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前方一片荒凉裸露的平地上,一家破旧的小卖部正孤零零地杵在那。
存档点还真来了?
卿梓钰顿时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这是看上去快要倒了的平房,墙壁外侧有几条不小的裂缝,周围是粗糙的水泥地,只有一个铺面。
店门口摆着一个应该是从上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多边形木头玻璃柜,里面除了零食就是肥皂和花花绿绿的袋装洗发水。
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头,整张脸皱得像风干过度的橘子,顶着花白的短发,正坐在被玻璃柜围起来的“L”型空间里,身后是简易的货架,上面也摆了一些孤零零的饮料。
喉咙吞咽了好几次,卿梓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着说了半天才借到手机。
是一个声音巨大的老人按键机,但他没有选择,只能哆嗦着手接过来,就像虔诚的教徒手捧圣水。
思考了半天,还是选择打给周毅。
没通。
再打。
还是没通。
卿梓钰不知道有什么能形容自己此刻快要爆炸的心情,他完全想不到。
一连打了好几个,但没有人接。
他还想继续打下去,但老头已经嚷嚷着把手机抢了回来。
“等我回家了,我发誓我一定给你买一部全新的最贵的智能机,让我再打一个吧?”
卿梓钰展开浑身解数,又着急又紧张。
但对方摆手,表示完全不吃这套。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然就不出来,但是他已经出来了。
祁淮川那几天不出现,卿梓钰知道肯定是在测试自己。
这人看着大义凛然,实际上蔫坏。
但他确实也不是啥好人,说过的话全忘,有诱惑就上当,有机会就要跑。
一定得跑,乖乖听他的话算怎么回事?
出来了就要到家,不能被抓回去,绝对不行!
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推给一脸戒备的老头后,卿梓钰厚着脸皮坐在门口的木头椅子上,小嘴一咧就是笑,装作对打量的目光毫无觉察。
他的□□需要休息,但可惜他的心在这样的审视下似乎又活了过来。
痛苦、羞耻、愤怒…
谁能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简直像条落败的狗。
从那场大哭后睁开眼的瞬间开始,他就忍不住对自己深深的厌恶,怎么会这么弱。
想到祁淮川对自己做的一切,卿梓钰就忍不住咒骂着,翻来覆去地回忆,直到脑子里闪过什么,一瞬间福至心灵。
林湛那辆车上的吊梢眼司机!
卿梓钰瞪大了眼睛,他就说怎么会那么巧,还以为是被祁连泽半路劫走的,没想到更惨,从一开始就掉包了。
他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那人还是周毅拍着胸脯打包票安排的兄弟,对了,周毅…
他一瞬间弹起身,在老头惊讶的眼神下,卿梓钰几乎疼得都控制不住表情了。
但他还是尽量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想借个厕所。
老头皱着眉毛,唠唠叨叨地领着他往小卖部更深处走去。
路过玻璃柜,越过一堵看上去随时要倒下的墙,他来到屋子的内部,更准确的说,也是这个老头的家。
泛黄的白色墙壁上,有些地方裸露出原本的水泥,其中一个角落堆满了纸箱子,另一个角落有张桌子,锅碗瓢盆全堆在上面。
旁边是一张木头架子床,洗的发白的蚊帐挂在上面,再旁边就是厕所了。被半张铁门堪堪隔开,幸好还有个窗户。
卿梓钰脸有点绿,扶着墙,刚走到厕所边外面就传来叫喊声,似乎有客上门。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冲卿梓钰警告了一句手脚放干净点后才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开。
真是小气,卿梓钰在心里抱怨了一句,看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后,飞快掏出刚顺来的老人机,重新按下号码。
他一边等着拨通,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刚顺来的香肠,但还咬没几口,前面就传来了什么争执的声音。
卿梓钰没有听清内容,只是不祥的第六感让他警铃瞬间拉响。
关上手机,几乎想都没想就冲进厕所。他抓着窗台用双臂费劲地支撑起自己的下半身,一用力,借着惯性从窗户翻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来回,口袋里的盒装牛奶和坚硬的手机壳硌得骨头疼,但比起脚踝,这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卿梓钰顶着一头冷汗,勉强趴在一个半人高的草垛里。
他其实没流多少血,只是因为刚刚动作幅度太大,现在疼得脑子里直冒白光。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下一秒,厕所的窗口探出一个彪形大汉的脑袋,左右环顾了一圈之后,又缩了回去。
卿梓钰总算松了口气,向上帝祈祷,这些人赶紧换个地方搜寻,别真把他找到了。
拜托拜托,他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结果口袋传来震动。
完了。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巨大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有股不吓死人不罢休的气势。
卿梓钰瞬间头脑一片空白,支起上半身,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盖着的手机壳上有一行屏幕,显示出老安的号码。
上帝,有人要害他!
卿梓钰抖着手翻开手机盖,但是按接听没反应,按拒绝也没反应。
耶稣,你爸有问题啊。
他心急如焚,当即立断,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往不远处的灌木丛丢去。
空气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铃声还在响,但卿梓钰没敢抬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心跳如鼓,他屏住呼吸,只盯着面前一小块土地,在心里继续默默祈祷。
不要被发现,不能被发现……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铃声依旧在响。
老安也是笨蛋,没人接还一直打吗?
这死动静再不停,他怎么听脚步声,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抬头呢?
卿梓钰心里恼火,看着眼前的土地上零星几根非常小的绿芽,孤独又无助,好像他一样。
只要熬过了这个冬天,小草就有救了。
但下一秒,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上面,无情地把嫩芽压在脚下。
卿梓钰脑子里瞬间“咔嗒”一声,下意识顺着被西装裤包裹住的修长双腿往上望去。
男人正往下弯腰,冬天的太阳不热,却强烈地在他身后绽放,光刺得人完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等你宛在水中央~”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里握着老人机,麻利地拆开背面的手机壳,扣出锂电池。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铃声戛然而止,手机屏黑了下来,电池落在地上。
卿梓钰顿时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缩去。但缩着缩着,他又不爽起来。
凭什么啊?
被背叛的是他,被关起来的是他,断腿的还是他。
他就是想回家而已,有必要这样像抓犯人一样来抓他吗?
越想越气,巨大的愤怒和肾上腺素战胜了生理上的疼痛,卿梓钰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其实人还没彻底站稳,但拳头已经下意识朝对方脸上飞了过去。
“你的体力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截住一个病人的拳头,对祁淮川来说并不困难,哪怕这人现在看上去气得要命。
“再不跟我回去,你这条腿就要废了。”
卿梓钰双眼通红,不说话,只是用力想收回自己的手,但不管他怎么拽,祁淮川都纹丝不动。
半天下来,自己倒是累得气喘吁吁,肾上腺素的时限也到了,疼痛和羞辱一齐朝他袭来。
没法转移的话,就只能共享了。
卿梓钰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扇了祁淮川一巴掌。
“啪!”非常清脆的一声。
祁淮川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但他好像没有知觉似的,只是用舌头顶了一下被打那一侧的腮帮子,冷漠地扭过头,眼睛里好似结了一块冰。
“出够气了吗?”
卿梓钰没法回答。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仅仅是因为愤怒,还因为巨大的恐惧。他不想再被关回去了,那些日子太可怕了,没有自由,除了要听话就是要听话。
可是现在还能怎么办?
“就让我走吧。”
卿梓钰眼睛一闭,硬着头皮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