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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他不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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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干扰你们计划的,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立马转系,我转去单兵,封闭式管理,我出不来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祁淮川没有说话,似乎有点希望?
卿梓钰殷切地睁开眼看向对方,冲动地丢掉自己的一切。
“林湛我也不在乎了,我不找他了。你让我走,我回家,晚上就填申请去,离你们都远远的。”
没想到卿梓钰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祁淮川皱起眉头,眼里的厌恶压根没有掩饰。
几乎是唯一一点有意思的地方都没了,面前这张惨白的脸,飞扬的神采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畏缩、崩溃和一股子虚弱。
真是废物啊,口口声声喜欢的人,这么容易就被舍弃了吗?
“不行,我不相信你。”祁淮川的声音冰冷,“你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拽起卿梓钰疯狂挣扎的手,强行把人拉进了停在一旁的车里。司机在前排启动引擎,祁淮川在后排把卿梓钰一圈一圈捆了个严实。
一路上的哭闹挣扎就没停下来过。
又回到那栋房子,回到了卿梓钰的牢笼,他闭着眼睛任由医生在一旁检查,祈祷自己能彻底晕死过去。
从此以后,祁淮川变得比之前更严苛。
他几乎不再来这间房,一应事物全由仿生人代办,当然,整个过程里也没人会跟卿梓钰说一句话。
他知道这是祁淮川对他的惩罚。
卿梓钰每天都会因为极度的无聊和压抑而崩溃数次,但这次他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用痛觉唤醒自己的意识了。
他被牢牢地固定在床上,就像一座孤岛。不是人,因为人不会连吃喝拉撒都需要在监视下进行。
为了不让自己彻底疯掉,他只能不停跟自己说话。
开始是咬嘴唇,后来是咬舌头。
咬到满口鲜血,吃东西烫到伤口,烫得眼泪横流。
接着他又被戴上了防护罩来防止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
完了,完了,怎么办?
这下他彻底无计可施了。
每天脑子都浑浑噩噩的,只是躺在床上,机械地睁开眼,闭上眼。
不知道整个过程具体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一个世纪,也可能就一个星期。
卿梓钰只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自己彻底被打碎了。那些骄傲、愤怒和身为人的尊严,他都不想要了。
所以当祁淮川再次走进来的时候,卿梓钰心里的欣喜很难掩饰。
“你来了。”
卿梓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明明很高兴,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哭腔。
“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你哪儿错了?”祁淮川在卿梓钰身旁坐下。
好像是来问责的,所以卿梓钰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不该逃跑的,我应该要等你回来。”
祁淮川深深地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
卿梓钰的脸上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还有哪里…
“不该砸游戏机?”他试探着说。
“不是。”祁淮川淡淡开口。
不是?
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卿梓钰没注意。
他现在脑子有点不太好使,就像一团浆糊,没办法拨开,整个人无助得要命。
“我不知道,我哪儿都错了,我全都错了,你原谅我吧。”
看着床上明显又开始崩溃的人,祁淮川沉默地坐在一旁。
空荡的房间里响着哭声,刚开始犹如急雨,淅淅沥沥。慢慢转成呜咽,小小地盘旋着。
直到声音彻底平息,他垂下眼。
“过几天你就回家吧,但是不要剧烈运动,你的骨折还没好,别到处乱跑,在家好好修养一下。”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把卿梓钰几乎砸得头晕。
可以走了吗?真的吗?这么容易吗,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现在他也不敢相信。
“你不要我了吗?”
卿梓钰的眼泪无声无息大颗流下,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身旁那张冷峻的脸。
真的,这个人坏透了,他早应该发现的。
“为什么说这种话?”
祁淮川似乎有点惊讶,看着梨花带雨的脸。
“你不想回去吗?你不是很讨厌这里,也很讨厌我吗?”
卿梓钰摇摇头。
他不讨厌祁淮川,他是恨,恨到想把他的脖子咬断。
“不,我不想走,别让我走,我想待在你身边。”
祁淮川又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厌恶地抬头盯着卿梓钰的眼睛。
“不用对我卖乖,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算你再想耍什么花招都没可能了。你只要记得,别再想着打听林湛,别再妨碍我的事就行了。”
卿梓钰愣了一会,把头扭到一边去,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
“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这人还在装,有必要吗?
卿梓钰的呢喃清晰的在耳边响起,让祁淮川有些烦躁。
他没说话,转身离开了这里,看上去还和平时一样,但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泄露了一些心事。
晚上,床上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远看就像睡着了一样。
要走近才知道,那一双眼睛还在黑暗里发着光。
卿梓钰几乎又要疯了,心脏不停地狂跳,从下午开始就这样了。不知道是因为回家的兴奋还是因为真的不想离开这里。
怎么可能不想离开?
他裂开嘴角,眼睛闪烁着浓烈的恨意。
有了盼头之后,时间似乎都变得快了起来。卿梓钰每天依旧自言自语,似乎不想自己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差。
所幸到能出去的那天时,他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拄着拐杖走出房间时,卿梓钰在走廊上被仿生人告知祁淮川一大早就去了祁家老宅。
踉跄着在空荡的房子里转悠了一圈,这就是困了他这么久的地方吗?
其实卿梓钰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他害怕这是骗局,害怕自己刚走出门就被抓住手腕呵斥,害怕对方说他根本就不可能逃离。
但不管他怎么大叫祁淮川的名字都没有回应,最后又转了一圈,在仿生人的催促下,他提心吊胆地坐上门口的黑色轿车,一路驶回卿家。
直到站在阔别了几乎一万年的卿家大门口时,卿梓钰才终于有了彻底放松的感觉。
原来不是陷阱,是真的。
他久久无法把自己从情绪中拔出来,默默地、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客厅。
“跟祁家那小子出去玩这么久?下次记得提前打个招呼。”
宋豪澜正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看到卿梓钰现在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教育起来。
“还把腿弄成这个样子,回头舅舅他们回来看到你这样,肯定又要说你了。”
“嗯,以后不会再见他们了。”
破天荒的,卿梓钰没有像以前那样怼回来,反而乖乖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这还是那个表弟吗?别是被人夺舍了吧?
宋豪澜狐疑地看着表弟的反常举动,直到他走进房间才反应过来。
“真是奇了怪了,出去玩一趟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嘀咕了一句,拿起手机给舅舅舅妈分别发去了信息。
其实不止宋豪澜有这样的感觉,其他跟卿梓钰熟悉的的人在见到他之后也都吓了一跳。
人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变化?
没人想得通。
也没人认真想过。
卿梓钰只是沉默地遵守着祁淮川的承诺,不再琢磨林湛的位置,不再出现在祁家人面前
哪怕是一些往常偶尔会去的聚会,他都再也没有露过面。
回家之后,卿梓钰忙得要命。缺了很多课都要补回来,去学校销假,准备期末考,还有治疗脚踝,接受心理辅导。
他是真的很忙,也是真的在用这种脚不沾地的忙来麻痹自己的脑子。
如果人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最先知道的人一定是自己。
区别只是面对和逃避而已。
卿梓钰是不愿意多想那段经历,但不意味着他不想回到正常的生活。
他被打碎了,但还要一片一片把自己粘起来。
但哪怕平时掩饰得多好,时不时的恐慌发作也还是消耗了他太多精力,尤其是在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为此他完全放弃了独居的生活,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卿家。
刚开始宋豪澜还觉得奇怪,不知道卿梓钰又开始憋什么坏水了。但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表弟可能是真的长大了,也就随他去了。
有人在家,规律作息,投入人群,这样的生活,很好地安抚了卿梓钰日常恐慌发作时的脆弱神经。
是的,在他从别墅回来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因为度假意外受伤而沉稳了下来。没人知道这个表面上看着不错的大高个年轻人,其实每天都处于高度紧绷压抑的状态。
他被迫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着经常让他手脚止不住的发麻、颤抖,就像整个人被泡在水里。
每当惊恐发作的时候,卿梓钰无助又痛苦。
想大叫出来,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头脑发晕机械地大口呼吸着,像条濒死的鱼在岸上窒息。
恐惧如影随形,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无法控制,让他经常有种想发狂的感觉。
已经出来了,我很自由。
卿梓钰每天每天都要这样对自己说一万遍,不停地在心理咨询室重复。
医生也建议他转移注意力,配合吃药。
于是卿梓钰随身携带药片,在去学校的路上,在公司的时候,哪怕是晚上在床上睡觉,东西都一定会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
只有这样他才有安全感,他才能彻底放心下来,去应付永不停歇的时间和滚滚往前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