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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各自殊途 ...

  •   这是一段很尴尬的时间,卿梓钰感觉自己停滞了。

      如果按他自己的想法,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出门不社交,不干那些每个人都在做的事情。

      但也只是想想。

      C星在正常运转,他也没理由不规律生活。

      在别人看来,卿梓钰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白天的时候正常说话,正常呼吸,和别人插科打诨,跟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大学生一样。

      但实际上只有卿梓钰自己知道,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彻底摆脱了,尤其是在晚上梦魇的时候。

      不知道是第几次,卿梓钰从噩梦中惊醒,一身盗汗,就着夜灯在床上摸索了好久,找到手机。

      点亮屏幕,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他踢开被子,在夜色下走到客厅,颤抖着手猛灌一杯凉水,终于把砰砰狂跳的心脏压回胸腔。

      又是那栋别墅,又是那个房间,又是祁淮川居高临下的俯视。

      漆黑的吊梢眼里没有情绪,不管投进去什么都照单全收。

      卿梓钰闭上眼,好想抹掉,被捆着扭动得像蛆虫的自己、崩溃大哭的自己、卑微求饶的自己。

      抹掉,全部抹掉。

      他咬紧牙,曾经想舍弃的东西似乎又开始在心里发芽,而且比之前长得更加迅猛。

      最该被抹掉的也许并不是自己,他想。

      同一弯皎洁的月光下,夜色弥漫,没睡的人不止卿梓钰一个。

      祁家刚经历完一场混乱,祁于伟的权利被分解,董事会易主。

      这些都会出现在第一季度的公司财报里。

      至于为什么没闹出来?

      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是祁于伟不明白,为什么是祁旭阳牵头?

      但他来不及问了,慌不择路时,只能向自己的妻子白睿珠寻求帮助。

      虽然多年来他几乎从来没在意过她,但可悲的是,到现在他才发现能帮自己的人竟然只有她。

      结果没想到又被白家转移到15区发展的消息当头一棒。

      “你觉得我会放着白家在这,让你又威胁我一次吗?”

      多年来的隐忍、伪装在此刻全都丢开,白睿珠的眼睛里闪烁着过分明亮的光。

      “这种错误,犯过一次就够了。”

      沉默在二人之间展开,头顶的水晶灯那么明亮,却毫无温度。

      “那次,我也是没有办法。”

      祁于伟抬起血红的眼睛看着白睿珠。

      “是你夺走了她!如果不是你,现在我跟她,我跟她…”

      祁于伟似乎无法再继续下去。

      “哈哈哈…”白睿珠就像听到了笑话。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这种自私的男人,怎么配入她的眼?”

      望着虚空,白睿珠似乎又坠入回忆。

      “当初我就不该让她去,我应该要阻止她的…”

      “她对我有感觉,我们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相处,只要时间够久,淮川也不会漂泊这么多年,我甚至都不知道…”

      祁于伟的脸上似乎龟裂出细小的裂缝。

      “爸,明天的机票已经给您订好了。”

      祁旭阳走了进来,一脸温和的笑容,简直是祁于伟的翻版。

      “您就趁这个时间好好出去度假吧,这么多年来您也辛苦了。”

      “赶我走?”

      祁于伟抬头盯着眼前的儿子,往日的风度全然消失,几乎瞬间老了十余岁。

      “怎么会呢?”祁旭阳微笑。

      “您确实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早几年还是晚几年又有什么差别?”

      沉默,在没有选择余地的当下说不清究竟是体恤还是羞辱。

      这是祁于伟第一次意识到,当年兄弟的处境。

      是啊,当年白睿珠能在群狼环伺时帮自己成功上位,现在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帮祁旭阳。

      是他大意了!

      他抬头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面前的祁旭阳和矗立在门口的祁淮川,这一个个身上都流着祁家的血。

      呆呆看了不知道多久,祁于伟缓缓开口,“凡事不要做太绝,总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多谢父亲最后的教诲。”

      祁旭阳谦虚地点了点头,转身抬脚,毫无留恋地走出客厅。

      一场新旧权利的更迭,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尾声。

      祁家的变化,对c市的影响不大也不小。

      总体来说还是因为没有太多的波折,祁旭阳领头,祁淮川和祁连泽各司其职,很好地维持着公司一直以来的运转,继续渗透这座城市的茎叶脉络。

      祁淮川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日常往返于公司和学校之间,得空的时候还会陪白睿珠吃吃饭,听一听她口中和自己记忆里完全不同的母亲。

      只是很偶尔地会想起卿梓钰的脸。

      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如果是梦里见到,大概率也是因为当天听到了关于卿梓钰的风言风语。

      他现在在学校很出名,只要有人提起青芒的指挥学院,就总也绕不开他。

      不完全是因为成绩优异,长相出众,更主要的是他身后那一连串排着队的八卦奇闻。

      跟校花约会时又劈腿了系花,被播音系的男生告白后恼怒到把人按在走廊上狂揍,甚至还有不少出入夜店的照片。

      每一项都被挂上校园网骂了个遍,跟帖热度居高不下。

      他似乎又回到了中学时那无法无天的样子,不对,比以前还更恶劣。

      对于这样的情况,祁淮川毫不意外。

      虽然在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他们并没有相处过很长时间,去年7月到今年1月底。

      半年左右,对人生的长度来说不过是指针拨了一个小刻度。

      要是只凭这个的话,他不敢说自己了解卿梓钰这个人。

      但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认识卿梓钰,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卿梓钰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毫无道德感、谎话张嘴就来、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甚至生命,完全可以说是毒瘤一样的存在。

      只是因为优渥的家世和漂亮的皮囊就被莫名其妙的纵容了。

      祁淮川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个人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别再来招惹他妨碍他,那他们就肯定会像相交后的平行线一样,离彼此的人生越来越远。

      一夜无眠,祁淮川第二天依旧准时地出现在了早八的选修课上。但很意外地,卿梓钰也来了。

      奇怪。

      祁淮川点开手机,找到学校官网最新通知:

      青芒大学和联邦政法大学达成共识,开放部分本科通识选修课程,供两校学生跨校选课,共同推进通识课程建设。积极促进高校资源共享、学科共建、联合创新、校地融合。

      时间落款在跨年前夜。

      好吧。

      祁淮川抬起头,正好看到卿梓钰绕了一大圈,从讲台后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坐下。

      两人一个在最角落,一个在前门的第一排,几乎是用一整个教室拉开了距离。

      祁淮川心无旁骛地认真听讲,记着笔记。

      台上老师非常感动,竟然还有学生这样认真对待选修课,几次点名祁淮川回答问题。

      在祁淮川全部回答出来之后,他荣幸地被动负责了收回整个班级作业的任务。

      “叮——”

      下课了,教室里的学生纷纷离座,不到一分钟就走光了。

      祁淮川这次开始整理笔记和教程,拉上书包,款款走到后门。

      还是没忍住,他回头看了眼最角落里那个还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的身影。

      真是无药可救的人,祁淮川摇了摇头,毫不在意地走出了教室。

      “啊切!”

      卿梓钰冷得打了个喷嚏,一脸迷迷瞪瞪地从桌子上抬起头。

      眼皮重得几乎掀不起来,要不是约好的代课临时放鸽子,他一个刚通宵完的人也不至于出现在早八教室。

      但回想起昨晚,卿梓钰笑起来,还算值得。

      Dj在台上疯狂甩着头,男男女女混杂在巨大的舞池,头顶的灯球在一分钟内变幻了无数种颜色。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卿梓钰跟胡与山两人久违地坐在包厢里。

      “梓钰,最近怎么样?”

      胡与山还是一样的板寸,但肤色比以前深了很多,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卿梓只是耸了耸肩,“还行吧,你呢?”

      胡与山就等这句话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开始诉苦。

      “你别说啊,累死我了。单兵天天那个体能训练,真不是人干的!”

      一杯接一杯,卿梓钰醉得很快。

      “哎,那你怎么出来的?青芒的单兵校区不是在28区吗?”

      “对啊!那个地方,也就只剩面积大了。别的啥也没有,可憋死我了。本来一年才能休假两次,我求了我爹好久才给我准的假。下周又得走了。”

      “山啊~”卿梓钰拍了拍他肩膀,大着舌头,“兄弟会默默为你祈祷的。”

      “嘿,越说越不得劲。还是说说你吧?那小子怎么回事,跑了?”

      好吧,看来是早在这等着他了。

      卿梓钰握紧手上的酒杯,叹了口气。

      这半年的事,跌宕起伏,算了,栽了就是栽了。

      他呷一口酒,缓缓说来。

      语毕,二人皆是沉默。

      卿梓钰皱着眉,举起酒杯,扬起流畅的下颌线,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祁淮川,这人不简单啊。”胡与山压下嗓子,面露凶光。

      “我还在想该怎么处理那个叛徒呢,他知道得太多,我不好直接动手。”

      似乎听到有趣的事情一样,胡与山饶有兴味地笑起来。

      “周…这种老鼠,我来。”

      包厢外的音浪一波又一波地传来,卿梓钰定了定心神,意有所指。

      “这,你不怕脏了手?”

      一只小麦色的手握着酒杯伸到他面前,手掌很大、手指和虎口上的茧非常明显,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因为握枪形成的。

      卿梓钰下意识抬起头,胡与山正亮亮的看着他,似乎跟高中时的模样又重叠在了一起。

      “只要卿哥一句话,是兄弟就不会坐视不理。”

      胡与山抬了抬手,卿梓钰也端起酒杯,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液体四溅。

      两人默契地干完了这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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