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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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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例于特例，总是会有一点惺惺相惜的共鸣。倘若要问楚还，不过一眨眼，人生突然多了一个特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会回答，平淡。
胜券在握一般的平淡。
那张拍立得上的男人因为抓拍的角度还在望着天空，他有着一张如此陌生，又实在出色的面孔，想必任谁举荐他都是一种理所当然，不会有、也不该有什么别的隐情。
唯一需要叫人稍加留意的，是位于那张面孔背后真实的过去，而这些就零散地写在小兰台那文娱热搜的评论里。
“我认识他，这是我前司同事，当时我快离职，很有闲心，对他有点印象。据说他入职前是体制内出来的，唬得我们当时都在开玩笑不会写代码的不是好公务员，来我们这里又图啥哈哈。”
“他前段时间出了车祸，好长时间都没修养好，好像很久没来公司了诶。”
“他很好，不过公司不怎么好……”
启兰国人注重个人隐私，但爱凑热闹，一个素人偷拍的台文能窜到文娱热搜第八的位置，这些网友的汇聚功不可没，足以想见这里面究竟有多少人在关注。
楚还看了几条没再翻下去。
评论区里没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这些互联网发言一贯似真似假，排在前头的那些评论不能说不可信，而是完全没有必要多费心思。他知道这件事最要紧的还是看李育，一旦这个男人的外形过了李育那关，什么事都会变得容易。
楚还没有等多久，许是刚挂电话没多久的关系，李育信息回复得很快，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的确很有章鸣玉的样子，哪里找来的？」
「小兰台文娱热搜第八位。」
「嚯，那大概率是个素人。」大导演多年不出山，一双利眼仍旧锐利，不减当年。他发来一条消息：「我会联系。」
是联系而不是考虑。
某种倾向性已经展露痕迹。
楚还回了一个笑脸，从前不久在热搜上看见无良营销号提名消息起一直隐隐不悦的心找到归属，在这一刻有了一点欣喜。他毫不意外李育会做出这个决定，身为傅衡东的表演者都能感受到那强烈的合适，没道理天才李育感受不到那股气息。
属于章鸣玉的痕迹悸动于傅衡东的身体里，和那些台词构建之下的灵魂中，不会有人会比这个陌生男人更合适。如果他会愿意……那楚还将由衷地感到高兴。
如果不愿意，楚还短暂思考了一下，竟然啼笑皆非地发现他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似乎从他注意到那个男人起，楚还就不知为何格外笃定。
笃定这个男人最终一定会落到自己的碗里，同意扮演他的对手戏角色章鸣玉，而他现在不止不知这个男人姓甚名谁，连其品行、演戏天分及演技水平都一无所知。这种笃定是如此坦然而自信弥漫于楚还心底，叫他迷惘无尽。
这到底是直觉，还是一种莽撞的自信？楚还默然良久，想不通，遂放弃，给经纪人打了电话。他记得李育提到有和经纪人联系，想必这一时半刻，经纪人先生并没有来得及睡。
“刚刚李导给我来了电话，问了你的近况。”楚文萧开门见山，他果然还是神采奕奕：“我跟他说，寻找合眼缘的艺人不易，最近正给你找找机会看能不能'相上亲'。”
“后来他又打给了我，告诉我要看小兰台。”楚还往后一倒，仰头枕在沙发靠背上，直奔主题：“这是谁放出的消息？”
“总归不是林宁。”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楚文萧沉吟了一下：“也不是关注林宁的人，林宁最近两年跨界活动频繁，的确算是大众眼里最火的音乐剧演员，跟拍他的狗仔、私生不少，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不会是他们。”
今晚楚还和林宁见面的地点是特区严氏在内地的私产，严家人没分家前在政界呼风唤雨，分家后主支从政不变，那支旁系改进商界成了行业新贵，做人做事一向有口皆碑。
明面上两家人彻底闹开，已经扯不上关系，实际上不管是看主家还是看旁系，大家莫不是心中有数，明白两家到底都姓着同一个姓氏、流着同一个血脉，谁不给他们三分薄面？敢打他们脸者寥寥。
这家店从一出世便是会员制场所，主打一个特供经营，有名的维护客人隐私、保密性强，最满足娱乐圈人不想被人打扰的心情。来往者众多，门庭若市，也依旧没有过任何消息流出，一直是圈内人想要踏实见面的第一选择，被人信赖。
谁知今晚它的“神话”被打破了，不是因为什么大牌明星，而是一个林宁，一个楚还。前者还能算是一时风头无两，炙手可热，后者沉寂数年，许久不在圈内出没，又算得上什么？
“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呀。”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又岂会是什么小喽啰。楚还知道：“这是冲李导来的，一石三鸟。”
一为李育，二为影片，三为他和林宁，四为严氏，五嘛……那就不是楚还一介演员该想的东西了。
楚文萧无言，他也是这个想法。
“李导消失这么多年没拍过片子，按照他们眼高于顶的习惯，难道不要先观望一下再做决定吗？”上来就干这么大，越来越不是有些人的风格。
“你久不关注圈内，可能不知道现在圈内断层的严重性。艺人好歹有几张能看的脸，勉强能拿得出手的演技，新导演和新编剧嘛，一部超神一部超鬼，且说超神都是粉丝自嗨，经常一年也没一部拿得出手、叫得住座的好片好剧。”楚文萧稍一沉默才开口，末了话锋一转：“不过，我也觉得这不是某些人的风格，太莽了，透着一股子无畏无惧，反倒像是……”
“天兰人”的风格。
楚还面无表情地在心中补上经纪人的未尽之语。这种无视规则，想要自己创造规则的味道不用细闻，迎风十里自己就飘来了，异香浓郁。
他的心情骤然变得恶劣，难得有了波澜壮阔的大浪来袭，满是嫌恶。
这头楚还稍一沉默，经纪人就知道楚还想到了什么，两人从楚还第一部电影相识，至今相伴十余年，太清楚自家艺人的脾性。
他摸着毛顺：“李导说，他会处理这些，叫你不用担心。”
楚还轻轻一笑：“我知道，这点我还是信任李导的。”
天才李育横空出世靠的是才华，能这么多年一路走下来顺风顺水、稳稳当当可不仅仅靠的是才华。娱乐圈这种地方，没有保护的才华，就像是风中一缕落叶，得到粉身碎骨还是同流合污，全靠老天的良心。
草根啊。
只有楚还而已。
“对了，文萧，不用再帮我找演员了。”男人抬起腿，两腿随意交叠，靠近脖颈的衣领处已经被水洇透了，深得隐约可见他凹陷的锁骨：“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推荐给了李导，现在就看那位人选的意见。”
“谁？”
“一个素人。”
楚还很少会这么微笑。
淡淡的，漫不经心的，从容中透出坚毅，眼神很冷。
没有后路可言的前程，好像只有眼下才有那么一点喜悦。这个男人出现于网络是个意外，楚还看上他作为章鸣玉演员是个意外，唯独在他是否愿意出演这件事上，楚还不想有任何意外。
“文萧，帮我。”经纪人的呼吸声起伏于楚还耳边，楚还握着手机，垂下头，闷声低语：“你知道现在圈内那些演员什么德行，我能选择的余地太小了，错过了这个，我怕没有更合适的。”
“你说他是素人，恐怕你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就将全部信任交付给了他？凭一张脸，一个出众的外形？”楚文萧叹息一声，“楚还，你不怕错信于人，不怕赌输吗？”
“对于这个选择，没有什么输不输。”说不清是夜色动人，还是那双眼眸本身，楚还的眼睛是温柔的糖棕色，照耀着窗外的街灯，瞳眸很亮，偏偏给人的感觉淡而冷：“再说，我还不够满盘皆输的吗？”
十七岁那年的暧昧邀约，楚还没有动过心，八年后落魄满身，回想起来依然没有。
它带给楚还太多星程上的阴霾，还有不少由牵一发而动全身渗透的方方面面，楚还无视外界、无视圈内，勉强算是心无波澜走了这么多年，却在他即将决定暂时退出话剧圈、出国深造的档口，让李育给乱了心。
那天和李育签完合同，楚还才告诉经纪人，经纪人看了剧本只问他：“你一定要演这部片子？”
楚还说，是。楚文萧说，我明白你的决心了，那我也只有鼎力相助。
现在，楚还说帮我，楚文萧也只能骂他：“非要拉一个素人下水，真有出息！”
但他心里清楚楚还的话是对的。
“我没有别的选择。”楚还露出抱歉的笑容：“如果他可能因此而受到什么牵连，遭受什么不好的境遇，想要恨我，那便恨我吧——”
男人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后悔。”
楚文萧听了，冷冷评价：“人渣。”
楚还煞有其事地点头：“我年纪轻轻，就容我做个不好事，人渣一回吧。他应该比我年长，肯定会理解的。”
电话那头，经纪人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小孩儿清清白白这么多年，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不要脸。想罢，他轻易做好决定，直截了当地问。
“你有什么计划？”
“我会再接一部话剧。”楚还若有所思，“话剧巡演这个理由，更能靠近他而不被怀疑吧。”
“他看话剧吗？对话剧有兴趣吗？”经纪人追问。
“不知道。”楚还语气实在干脆。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要接话剧？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要以话剧巡演靠近？”楚文萧绝倒，“你说得那么坏，说得那么狂，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惨绝人寰的好办法！”
他都想为了楚还抛弃品行、抛弃原则、抛弃底线豁出去干了这一票！结果一听是这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谁成想楚还表现得很正经。
“我是一个演员，这是最合理的借口。”
“演员——！”经纪人一口气咽下去，硬是控制住，有种氛围到了、一切被烘托得阴森森，马上要撸袖子打架结果对方滚地上表演了个喵喵叫的感觉，带着些许无力静静微笑：“好了，不用说了，给你接话剧，至于其他的我来安排，你暂时不用管。”
“我就知道文萧对我最好了。”楚还毫不掩饰地做作捧读。对此，楚文萧的反应是：“滚。”
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徒留楚还一人慢条斯理收起手机，坐在沙发上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微笑，自言自语嘀咕了两句：
“都说了，我是演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