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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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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开始骗楚文萧上勾的呢？啊，那可太早了。从听见楚文萧接起电话开始，从楚文萧顾及他没有说下去开始，从楚还心情变得不好开始。一切的一切，就已经在楚还的掌握之中，他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楚还含笑起身，拿起毛巾搭在头上，弯腰倒了一杯水，为自己刚刚的表现润润嗓子，一饮而尽。
屏幕一瞬间亮起，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无文字无语音，只有一张表情包的图片，上面画着一条橙红色喷火霸王龙正在不断咆哮、喷火，跟着动态特效张狂不已，想来楚文萧已经反应过来被骗。
楚还回了他的消息，同样发了一个表情包，相当真诚的小狐狸笑脸，可配合此情此景，竟显得那么欠扁。
“对不起啦，文萧。”二十五岁的青年人哈哈一笑，眼里一闪而逝的，还是曾经属于扮演一个古装角色少年意气的狡黠。
他怎么会变坏呢？如果会变坏，怎么也不会安安稳稳过了没戏拍的这么多年。
一部终于有机会参与的电影值得一拍，然而并不值得楚还赌上自尊变坏。楚还相信李育的能力，只是他更清楚，说动一个素人参与电影，光靠李育推动太单薄，他也得参与进来，表示出他的意思，让这件事的发展尽可能地更稳健，杜绝全方位的意外。
他戳进一个人的聊天框。
解决完一件事情，现在该解决另一件事情。
「十分抱歉，这么晚还要打扰你，楚还你看这则消息。」这是林宁。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友谊的小手伸得也很明显：「如果这是普通饭店，我们只需要顺势而为或者置之不理，但这是在鸣芝……看来这件事不单单是冲你我来的。」
「没关系，这是非常重要的事，谢谢你及时与我告知，我很感谢你的信任。」小兰台的热搜充满误导，如果换个人来，会误解楚还是那种为了蹭热度而不清楚规则的蠢货也说不定。理由都是现成的，楚还身在娱乐圈边缘数年，不清楚圈内名菜馆背后究竟有谁站台十分理所当然。
消息回过去，林宁显然在线，他的态度万分诚恳，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人为什么从二十一岁开始一直扮演A角至今还不遭人妒恨。
「我始终相信能扮演永年、演活永年的人不会有什么坏心思，而你也给了我你的信任。你我从未相识，素未谋面，我并非什么出色的专业演员，你却愿意为了电影邀请我，这是你的诚意，我不会去破坏。」
楚还忍不住莞然。
有时自己知道自己没做是一回事，被人相信又是另外一回事，林宁这一番表态来得及时妥帖，实在叫楚还心中甚感宽慰。
「不过……楚还。」一条消息跳出来跃入眼帘，林宁的口吻有些疑惑，还有一些隐藏得很好的斟酌用词与小心翼翼：「你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再出现在话剧舞台，是有什么原因吗？」
原因么，楚还看了笑容微敛。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个行业的竞争都很激烈，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娱乐圈有人愿意为了利益打破头，话剧圈同样，那从来不是一个世外桃源。
大约人的成功总是有一些相同，林宁二十一岁开始不再成为除A角以外的备选，压得同类演员再也出不了头。同样是二十一岁那年，楚还扮演永年这个形象大获成功，广受赞誉，不少重量级的话剧资源都开始向他倾斜，他挤占了很多人的生存空间。
年轻的，不再年轻的，演技好的，有关系的，全都无法替代他成为第二优选，说从那开启了楚还在演艺道路的第二春都不为过。
这么风光的人生，当然不会总有拥簇，话剧圈本就不怎么受关注，这个饼就这么小，他还差点吸干了大盘。没有人不眼红，想要挤掉他，想要他哪怕掉下来一点点，从手指缝里给他们留点重量级资源争夺也好。
楚还当然没有那么霸道，他过气多年，知道渴求演戏偏偏又没有戏演是什么感觉，从来只会公平竞争，不会有过多插手。但楚还的个性不霸道，他的演技太霸道，没有人能在他的表演之下掠其锋芒，通过正当竞争、甚至是找门路的竞争成功挤掉他拿下角色。
他太招人恨了。
楚还知道。
能人能事竟然成了他最大问题，而一切归根究底，在于话剧圈这个饼太过狭窄，即便他和其他人的演技足够精彩，也不够支撑他们能将话剧圈这个热度带起来。
楚还不得不思考自己的未来。他喜欢演戏，不会放弃演戏，更想在电影、电视剧中表演，话剧一开始是楚还的次选，后来成了楚还不得不承认的负担。
他已经在娱乐圈被放逐，难道在下一个圈子，还要再等来新的排斥吗？楚还失落地感受一点不甘，这或许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
然而比起所谓高处不胜寒更让他明白的是，倘若以话剧圈做基地，他现在站的这个高，又能有多高呢？没有被更多观众知道的演员，就算获得再多狭窄的荣誉，都总归脚下虚浮，有一点可惜。
楚还经过深思熟虑的考虑后，开始谋求转型。
“……我听说你去年年末的时候曾推了礼敬礼老师的邀请，拒绝参与新的话剧巡演，真叫人遗憾。”来人围着单薄的针织红围巾，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圆圆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欣喜、遗憾、高兴、失落、可惜、兴奋……种种人性复杂都在他的眼中浮现，年轻人努力不想让高兴的情绪过于明显，却难以遏制：“如果这个角色你演，肯定会有很多观众愿意来看。”
“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休息好了再去进行深造。”回答他的，是偶然在外遇见来人的楚还。
那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楚还在一家火锅店吃饭，订了包厢还没来得及到包厢里去，在门口遇见了这位年轻人，楚还记得他的名字，林时瑛。
少时家庭贫困，喜欢戏剧表演，有幸被老天分得一些天赋，得了礼敬老师眼缘被资助过一段时间，直到其大学毕业。因此他拼命地学习、努力，想要在演戏方面得到礼敬老师青睐，曾一度与楚还竞争过永年，最终惜败。
他看着林时瑛，看着那双比屋内灯光还要闪耀的双眼，总觉得那是话剧圈里一个又一个被他打败过的缩影，里面有着不止一个又一个的演员。这一刻楚还意识到，他并不喜欢只有寥寥几人把握资源并大放异彩的话剧圈。
虽然楚还有这个实力，有实力的人得到资源本是应该，相当常见，楚还根本不必为此生出任何负面的感觉，他坦然面对得到的一切，更不会为此有任何退让、放水，但他就是不喜欢。
明明它很小不是吗？
明明百花齐放才能享受更好的争锋感不是吗？
明明楚还更向往的，不是话剧不是吗？
楚还心里某一片地界忽然放松下来，并着楼下大堂人声鼎沸、热火朝天，他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充满了愉悦与释然，一下子看愣了站在对面的林时瑛。
最后林时瑛看见他耸耸肩，听见楚还声音里满是笑意，充满鼓励与友善：“既然礼老师选择了你，那就没什么遗憾不遗憾，我相信你会让很多观众为你的表演而折服，加油。”
“诶……”林时瑛艰难地回过神，反应过来，迅速红了脸，他单手拉着围巾，借着围巾掩饰自己，有些慌乱：“谢、谢谢楚师兄！我一定会演好这个角色，不让大家失望！而且，而且，我、我真的很喜欢你楚还老师——！”
楚还喜欢在冬天围着红围巾，于是很多喜欢他的同龄人或后辈也学着他在冬天围着红围巾，林时瑛当然是其中一员。他一时暴露，将私下里的称呼脱口而出，感受到了强烈的难为情，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说到结尾有些急切。
“说起来，楚还老师可能不信，永年我没有竞争过楚还老师，可我的心里是被你折服的，没有任何不甘。我见过你表演的永年，真的很震撼人心，我从来没见过那样浑然一体的表演！你……礼敬老师说，你可能有新的人生计划，我心里一直很记挂，楚还老师，你还会回来吗？还会回来演话剧吧，不会就这么一直深造，不再进行表演了吧？”
“……”
楚还那时怎么说来着？谢谢你的喜欢，我相信你的话，礼老师没有说错，我的确有了新的人生计划，但应该不是彻底离开话剧圈，还有……他输入文字，回复了林宁。
「只是休息一段时间，让自己变得更沉淀，这个圈子需要变得更大，不是吗？林宁老师也会有这种感觉吧。」
频繁跨界的林宁，谁都知道他的目的，他们算是半个同类。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担心了。楚还，你突然消失话剧舞台好几个月，害我以为你身体有什么问题，或者……不说了。如果我们都有着同一个目的，楚还，我会帮助你的。」
「谢谢你，林宁^ ^」
临近十二点，楚还走向窗边，他拉开百叶窗，霎那间窗外无数璀璨与街景纷纷冲破栏栅，映入眼帘。天边细密的星星，银河交织的硕大圆月，还有温柔到破碎的浑厚灯光，全都在楚还白皙的脸上铺展开。
他站在屋里，前面是光明，后面是黑暗，双臂舒展，搭着窗沿，不知不觉间体会到了鲜明的微风，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