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8、实验 ...
-
原圆被带离那个狭窄的房间后，并没有走向想象中的囚牢，而是踏入了一个充满冰冷器械和刺目光亮的世界。
这里是北方基地的核心区域之一——实验部。
实验部的通道异常宽阔，墙壁是光滑得能映出模糊人影的金属材质，头顶是密集排列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灯带，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臭氧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化学试剂的冰冷气味。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回音。
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厚重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小小的观察窗，偶尔能瞥见门后闪烁的仪器灯光或穿着白色防护服匆匆走过的身影。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穿着统一黑色制服、手持奇特武器的武装人员站岗，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被玄墨和研究员们夹在中间的原圆。
最终，他们在一扇看起来格外厚重的透明门前停下。
那门像是用特殊的高强度玻璃制成的，门边有着复杂的电子锁和气压密封装置。
玄墨伸出手，在旁边的识别器上按了一下，又输入了一长串密码。伴随着轻微的泄气声，透明门向一侧滑开。
这里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科技水平，真是令人震惊……
玄墨冷笑一声：“这里以前是医学院和他的附属医院，配备的有发电机和柴油，量不大，如今更是全用在你身上了。”
原圆也冷脸以对：“在这你还挺有分量的。”
门后的空间让原圆的竖瞳微微适应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四壁、天花板甚至地板都是那种同样的高强度透明材料，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一切，反之亦然。
这是一个全玻璃立面的保温室。
室内的温度明显比外面要高一些，湿度也更大，模拟着适合爬行动物生存的环境，但对此刻的原圆来说，这温湿适宜的环境更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展示柜，而他，就是柜子里那个被观察的标本。
保温室的外面，是一个更大的环形空间，摆放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大大小小的屏幕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数据和曲线。
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研究员已经等在那里，他们的眼神透过护目镜投射过来，带着一种纯粹的研究者式的审视，没有丝毫个人情感。
“进去吧。”玄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淡无波，“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原圆没有说话，沉默地走了进去。
身后的透明门立刻关上，再次发出沉闷的密封声。
他站在这个透明的盒子中央，能感觉到外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去，看到了玄墨站在外面，正和一个似乎是主管的研究员低声交谈着什么，也看到了那些武装人员分散开来，呈半圆形守在了保温室的外围，足足有五人，枪口虽然朝下，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穿透了玻璃，清晰地传递进来。
实验很快就开始了。
第一天，一个研究员通过墙壁上的一个小孔，伸进来一根特制的抽血针管。
针头很粗，刺入手臂的皮肤时带着明显的刺痛感。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抽取，填满了好几根试管。
原圆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反抗，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抽血结束后，天花板上的几个微小喷口开始释放出无色无味的气体。
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很快，原圆就感到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些，一种微弱的眩晕感袭来。
他靠在冰冷的玻璃墙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内部传来的细微变化。
外面的研究员们则紧盯着屏幕，记录着各项生理指标的波动。
送来的食物和水也透着古怪。
看起来是正常的营养糊和清水，但原圆的舌头能敏锐地尝出里面混入了别的成分。
有时是刺激性的，会让他的喉咙产生轻微的灼烧感；有时是麻痹性的，让他的指尖有些发麻；有时则带着奇怪的甜腥气，引动他体内属于蛇类的本能，却又被理智强行压下。
他每次都会仔细地嗅闻，然后慢慢地、面无表情地吃下去。他知道，拒绝进食只会招来更极端的手段，而且，他也想看看，玄墨到底想在他身上发现什么。
每隔两天，研究员会通过墙壁上的另一个小孔，用一支长长的注射器，将微量提取出来的、呈现浑浊的丧尸病毒注入他的体内。
每一次注射，他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死寂和狂暴意味的能量顺着血管流窜。
他的身体会开始发冷，但他只是紧紧攥着拳头，用意志力强行压下这种不适和躁动，静静地坐在角落，等待着这股外来能量的平复或被自己的身体代谢掉。
每一次，他都撑了过来，没有丧尸化。外面的研究员对此既显得失望，又带着更浓的探究欲。
除了这些，他身上那些不易愈合的细小伤口也成了观察对象。
研究员会用特制的小刀，在他手臂或背部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然后每天记录伤口的愈合情况，测量愈合速度，观察是否有异常分泌物。
伤口愈合得比普通人类快，但似乎比他全盛时期要慢一些。那些细小的伤痕，像一道道无声的刻印，记录着他所承受的这一切。
实验室里的各种设备也几乎为他量身定做。
每天，他都会被要求站到一个平台上，接受某种能量的全身扫描，强光闪过，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还有类似拍片子的设备，会对他的头部、躯干等重点部位进行影像采集。
他就像一个活体的、会动的珍贵样本，被用各种方式反复研究着。
原圆自始至终都非常配合。他没有怒吼，没有挣扎，甚至很少提出要求。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安静地待在保温室的角落，或是坐在那张唯一的、固定在地上的金属矮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忙碌的研究员和冰冷的仪器。
那种姿态，并非完全的麻木，更像是一种沉寂。
他仿佛已经抽离了自身，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漠地看着这具身体承受着一切。
偶尔，在研究员进行完一轮抽血或注射后，他会抬起眼，透过玻璃看向外面正在记录数据的研究员，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有些干涩的声音问：“有进展了吗？”
最初，研究员们会被他问得一愣，随即露出戒备或不解的神情，并不回答。
但原圆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答案，他只是隔三差五地，在他们操作间隙，重复这个问题，像是一种例行的、无意义的确认。
后来，或许是觉得他实在太过配合，也或许是日复一日的实验生活太过枯燥，在一次送餐时，原圆对着那个放下餐盘就准备立刻离开的研究员开口：“能给我本书吗？或者别的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那研究员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被严密监控、承受着各种实验的“样本”还会有这种需求。
他什么都没说，匆匆离开了。
原圆以为这次要求也会石沉大海。
但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当那个研究员再次来送餐时，通过传递物品的小槽，塞进来几本书，薄薄的、封面模糊、纸质粗糙发黄。
有《大脑的秘密》《科学家的故事》《中医三十六招自救》，大抵都是些以前会在医院摆来充作气氛的书籍。
有些书全部都是医疗知识，对于原圆来说很没意思，就那本《科学家的故事》还算有趣。
原圆拿起那本书，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摩挲着它，仿佛在感受那一点点来自外界、带着微弱人类文明气息的触感。
然后，他走到角落，靠着墙壁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从此，在实验的间隙，在等待身体对注入物产生反应的空当，在那些被惨白灯光笼罩的、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时光里，阅读那本不知名的旧书，成了他唯一的活动。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但当他低头看书时，那浅色的竖瞳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光，像是死水微澜。
玄墨偶尔会来，通常是站在外面，隔着玻璃观察一会儿，听取研究主管的汇报。
他的目光会落在安静待在角落看书的原圆身上，眼神深邃，带着审视和算计。
他看得出来，这条小蛇的配合并非屈服，更像是一种积蓄，一种在绝对逆境中维持自我意识的方式。
但他并不在意，只要实验能继续，数据能收集，原圆心里怎么想，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日复一日，实验在继续。抽血，注射气体，食用加料的食物，承受微量丧尸病毒的侵袭，接受扫描和拍摄，观察伤口……循环往复。
原圆的身体数据被详尽地记录着，他的忍耐力似乎也在一次次挑战极限。
外面的武装人员依旧每天五人以上全程看守，不敢有丝毫松懈。
原圆合上那本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旧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穿过透明的玻璃墙，落在外面那些忙碌的、模糊的白色身影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身体里，那些被注入的、混杂的、甚至彼此冲突的物质，似乎正在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水平上，发生着极其缓慢而微妙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某种平衡正在被打破，又或者，正在被强行建立。
他好想方堃啊。
他轻轻吸了一口带着各种实验气体残留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本旧书，翻开了下一页。
等待还在继续，但他知道，这种死水般的平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无论是彻底崩溃，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需要等待，配合，然后，在最终的时刻到来时，做出自己的选择。为了方堃，也为了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