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岁岁 我没你不能 ...
-
“为什么不让你的妻子知晓?”主治医生着实不明白,问出了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
他的眸子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寒冬已至,梧桐树干早已光秃秃。
思绪翻飞,记忆疯狂涌来。
他们的相知相遇仿佛命运使然,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爱对方。
岁岁性格温柔,实则骨子里很独立坚强;而他性格向来淡漠,却努力克制住自己想每分每秒拥她入怀的渴念。
她还没对他有什么念想时,他已经在无数个夜里、无数次、无止境地肖想她。
在一起一年后的某一天,她偶然瞧见他被几位女孩表白。只是咬咬唇,独自生闷气地跑了。
他想跟她说明情况。可他的岁岁生气起来性格执拗得很,躲在宿舍不肯见他。
他从天亮等到天黑,直到宿舍旁的路灯也熄灭。
凌晨两点,岁岁还在生气,不肯见他。
当他抬了抬僵硬的胳膊,准备换一个姿势继续等待。
月光洒落,万籁寂静之时,一个娇小的身影迎着月光从黑暗中小跑而来。
哒哒哒。
一步步踏在他的心上。
泛起微小涟漪。
岁岁走到他面前时,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她低着头,有点不敢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抬头。”男人命令。
简短的话往往最可怕。
岁岁不想哭,可是还是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虞适,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虞适皱眉,语气有点冷。
岁岁不许跟他说对不起。她永远没有对不起他。如果有的话,也全部是他亏欠她。
岁岁愧疚得要命:“我睡着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是我的错,虞适。”
她回到宿舍想了想,其实虞适根本什么都没做。
只是有太多人爱他了。
他仅仅是站在那,就能吸引无数的目光。
是她自己有些自卑,有些逃避了。
可转念一想,虞适是那么孤单的一个人,有这么多人喜欢,是再好不过的事。
希望有很多很多的人来爱虞适。
她本来想给虞适发消息,可是想通后身心一阵放松。前一天为了论文熬夜后的困意来袭,于是岁岁躺到床上稍微小憩。
可是她没想到熬夜的后遗症这么强。
一憩就憩了一个晚上。
她睡得昏天黑地。
手机静音,岁岁起床后拿起手机,没有狂轰乱炸的信息。
他一向舍不得逼她,却反而不经意间用这种方式轻易让她心软得不像话。
置顶的联系人只发来两条信息。
【你愿意见我了就下来。】
【我在楼下等你。】
系统显示发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而现在是凌晨两点……
他等了十四个小时。
虞适做事向来精密严格,最讨厌别人浪费他的时间了。
岁岁很愧疚,她不该这般小孩子气的。
下颌被修长有力的手抬起,岁岁猛地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没有想象中的盛怒,只看到所有星辰坠入他眸子的温柔。
男人又好笑又心疼,指节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说:“岁岁,谁让你跟我道歉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傻乎乎的女朋友?
见到男朋友被表白,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明明是他没给她很多安全感,让她患得患失生气了,却反而过来跟他道歉。
是要心疼死他么。
“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岁岁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换做其他人我才不道歉呢。”
“其他人是谁?”
“……好吧,就没有其他人。”
“最好是。”
他轻笑一声,点了点她的鼻尖:“承蒙岁岁喜欢,我甚是感激。”
“那是。”岁岁叉腰,像古代流氓调戏良家妇女似地摸了一把他的脸,“不过感激就不必了,就赐你以身相许吧。”
看着她这副流里流气的模样,男人闷笑了几下。
“祝岁岁,到底是谁许给谁?”关乎家庭地位的问题,必须说清楚。虞适把她搂入怀中,声音低沉,像是甜蜜的胁迫。
岁岁不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亮晶晶,脸颊也红彤彤的。
微风吹过,梧桐叶哗啦啦地响。
有一片打着转儿,飞旋着滚落下来。
爱的人在心上,在身边。一切美好得宛如一场幻梦。
岁岁恍然生出,过往所有经历过的苦难都可以一笔勾销的错觉。
她突然出声:“虞适,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喜欢我,喜欢上别人了。”
虞适不管走到哪里,都那么耀眼。而她如小草般毫不起眼,有时候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虞适喜欢她哪里。
对于她这些奇怪的想法,他没有嫌她胡思乱想,反而全数温柔接纳。
他不答反问:“那你会怎么样?”
她认真想了一会,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了别人,我会离开你,然后恨你一辈子。”
他把她的一丝碎发温柔地拨到她耳后,低声说:“会恨我一辈子么?”
她点头。
眸子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你应该没这个恨我的机会。”
我会爱你,直到我生命停止的那一刻。
或许生命停止的那一刻也无法停止。
如果世上真的有鬼神之说,他希望永远不入轮回,永生永世在某个角落凝望着她。
陪她朝阳与落日,陪她物是与人非。
陪她天荒地老,岁月荣枯。
他的家族有隐性的遗传病,大概率会遗传,像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没在一起前,虞适告诉过她很多次,也冷声拒绝过她很多次。
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最凶。没有哪个女生能受得住。他想,他这么恶劣,岁岁这样乖巧明媚的女孩肯定会被他吓哭,然后再也不理他。
可他显然低估了一个满心爱慕的少女的执着。
岁岁一边被他拒绝得眼泪汪汪,一边说好想好想好想和他在一起。
他不说话,只是淡漠地看着她,直到女孩满眼失落的离开。
可是隔一天,又满心欢喜地出现在他面前。
有一次拒绝得狠了,一连好几天没见到她。
这样最好,离他越远越好。
虞适为她感到庆幸的同时,却漫上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比失落更漫长,比钝痛更绵密。
仿佛回到九岁那年,父母吵架闹离婚,互相不理睬,把他丢在公园。
一整天,他蜷缩在公园的椅子上,大雪纷飞,却待在原地,固执不肯离去。
直到大雪覆满他的身体,冻得快僵硬时,巡逻的保安才发现了他。
那一刻,他知道他被全世界丢弃。
时隔九年又一次袭来。
他强压下这种疯狂蔓延的情绪。
他自以为是,觉得只是时间问题。父母吵架离婚也是,岁岁也是,都会过去的。
在他每天夜跑、刷题,企图摆脱这种难熬的情绪时,有一天午后,阳光正好,少女穿着蓝白色校服,扎着马尾辫,干净清爽,笑容明媚的出现在他的教室。
他的面前。
满身是光。
是她。
她单手撑着脑袋,坐在他面前,自顾自地说着她这一个星期的事情。
“猜猜我这几天去哪了?”她先卖了一个关子。
“虽然你很聪明,但是肯定猜不到哦。”
过了几秒,看没反应的某人,她率先憋不住了。
“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好了。”
“我去小太阳孤儿院做义工啦。小朋友们都好可爱哦,见到我后都跑过来甜甜地叫我姐姐,我忍不住给他们好多好多草莓糖。”
“不过有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宝贝哭着搂住我叫我妈妈。难过的是我不是她的妈妈,如果我真是她的妈妈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
“我要再打一份工,争取下次买很多很多草莓糖给他们吃。”
“不过我跟你说哦,别看他们是小萝卜高的人,竟然会自己做饭,也太能干了吧。”
“我到现在还不会做饭。”
“走的时候,我可受欢迎啦,小朋友抱着我舍不得我离开呢。”
“不过我答应他们,以后每周都要去看他们。”
“……”
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传入耳畔。
他不看她,低着头,依旧专注地写着数学试卷。
直到把试卷上姓名的一栏,写成了“祝岁岁”。
他握住黑笔的手指悄然顿住。
抬眼扫去,刚完成的试卷错误繁多,都是他平时根本不会犯的小错误。
Y轴看成x轴,双曲线第一题算错,函数求导求错……
就连,面前的每一个数学符号都逐渐变成了“祝岁岁”这三个字。
有些写不下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她。
阳光正盛,从窗外洒落进来,给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晨暖的光,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几日不见,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就瘦了好几圈。似乎证实了她一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想你想得茶饭不思”。
见他突然抬头望着她,以为打搅他写作业,惹他厌烦了。岁岁止住话头,吐了吐舌头轻声说了声“对不起”。
他仍看着她,目光探究。
这是让她离开的意思嘛。
好吧。
岁岁有些不好意思了。
追人的这件事上她脸皮且厚又薄。
“我明天来找你。”
在起身走到教室大门的刹那,岁岁还是忍不住转身跑回来,低着红彤彤的脸,在他课桌上放了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以及一颗甜甜的草莓糖。
动作迅速,做完这些,少女慌张如小兔,哒哒哒跑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全部消失在门后,他才徐徐收回目光。
虞适拿起便利贴一看。
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写着——
【虞适,这几天其实好想你。另外,也请你吃糖。】
小朋友们很可爱,她给他们发了糖。
含义不言而喻——
他们很可爱,你也是。
便利贴上似乎还残留着小姑娘的体温,淡淡的,偏又灼人。
虞适的心脏像是被烫了一下,几不可察地剧烈跳动起来。
谁能拒绝爱呢?
谁能拒绝一个少女热切的眼神与赤诚的喜欢呢。
那整个下午,谁也不知道,一个在所有人眼中任何事情都无法影响丝毫的天才少年,在座位上平静自持地魂不守舍。
他看着那张写满字迹的便利贴,有些无奈地想——
她是不是会什么神奇的魔法。
不然。
为什么她每次一出现,就轻易地让他魂不守舍,睁眼闭眼满脑子全是她……
-
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她不抱希望地再次进行不知道多少次的告白。
男生依旧无动于衷。以为又失败了,岁岁的脸上一点也不气馁,反而继续笑着说:
“我下次再来。”
准备离开之时,他一把拉住她,对上她错愕的双眼。
“不用下次了。”
风雪刹那寂静。
他头一次毫无遮掩地剖开内心对她深藏的渴求:
“祝岁岁,现在要不要谈恋爱,和我。”
他一秒也无法忍受了。
他把一个少女的欢喜与幸福系在他薄如蝉翼的命运上。
他有罪。
他愿意下十八层地狱,对自己处以极刑。
*
远处的宿舍一片黑暗寂静。
头顶的梧桐叶在哗啦作响。
虞适望着她,说:“如果我先走,你——”
“不许这样说。”她应激似地捂住他的唇,威胁他,“如果你走,我欢欢喜喜马上找另一家。”
“那也好。”他竟然笑了一下。
岁岁忽然感到全身无力,只能双手牢牢抱住他,像抓住深海中唯一的一根浮木。
“虞适……”
“我们发过誓说好不分开的。”
“骗人是小狗。”
“骗人是小狗……”
她从小到大只喜欢他一个人。喜欢到甚至想跟他一同死去。
虞适:“好。”
“骗人是小狗。”
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们向来默契。
在她渐渐平静下来时,虞适听懂了她的未言之语——
我没你不能活。
……
天快亮,岁岁依依不舍地回到宿舍。
虞适看着岁岁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喃喃出声:“怎么办,岁岁。”
“我有时候希望你别太爱我。”
“喜欢谁不比喜欢我好呢。”
*
回过神来,病房如旧,白得荒凉。
没有茂盛喜人的梧桐叶,也没有笑靥如花的岁岁。
原来到头来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虞适的胸膛猛然颤抖起伏了几下,随之捂住胸口,嘴角溢出大片浓黑的血。
疼得无法呼吸。
“虞先生——”主治医生脸色煞白,惊呼着冲过来。
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他想的最后一句是——
“岁岁,你要好好活着。”
“活着,才能恨我一辈子。”
点题了哈。
本文主题:我没你不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