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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岁 我以前是脏 ...

  •   【2011年12月7日】

      一个星期后,她终于见到了她的丈夫。

      是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傍晚。

      这天早上没怎么睡好,脑袋晕晕乎乎的。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十年未遇的暴雨,出门时岁岁却忘记拿雨伞。

      等到下班后她走出公司大门,走了十来分钟走到公交站等车时,雨点毫无预兆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这个站点的站牌很小。劲风携着雨歪歪斜斜地砸进来,岁岁全身一秒湿透。

      十二月的气温已达零下几度。

      她浑身颤抖,冷得不成样子。

      如果有雪人,她能确定她比雪人更冷,更冰。

      她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期盼公交车早点到来。

      可是到了时间,公交车没来,却等来了一辆骚包的红色轿车。一个转弯,急刹地停在她面前。

      驾驶座上的顾承明带着墨镜,摇下车窗,冲她喊道:“上车!”

      岁岁蜷缩着身子,摇摇头。

      顾承明气得造型不顾,墨镜摘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公交已经停运了?”

      “就算你等到天黑,也等不到它。”

      岁岁伸出僵硬的手指,手指有些冻得麻木,花了好几秒才解锁手机。她点进去一看,公交车资讯里第一条就紧急发布了公交停运的消息。

      在半个小时之前。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天空。

      雨下得越来越急。地面已经急剧聚流起了几道“小溪流”。

      哗啦啦。

      哗啦啦。

      全世界都是雨声。

      再返回公司已经没可能,路途五分钟,她怕是还没走到,就被身上湿透了重达十几斤的羽绒服绊倒在地。

      归途无路。

      她抬起眸子。

      唯一的选择,似乎就在面前。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死脑筋的女人。”

      顾承明大骂一声,砰地踢开副驾驶的门。

      “你是自己上来,还是要我抱你上来?”

      他耐心即将告罄。

      “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选择。”

      “你不选择,就马上没选择了。”

      *

      最终选择了上车。

      岁岁没必要在这种事上为难自己。

      坐在副驾驶,她一路听着顾承明喋喋不休地念叨自己。

      “我怎么就看上你这个女人了?”
      “我什么女人没见过?”
      “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你还看不上我?”
      “我长得又帅人又很好,你凭什么看不上我?”
      “……”

      终于,她听得有些心烦,看着不断摇摆的雨刮器,轻声说:“是啊。我什么都不好。”
      “你别喜欢我了。”

      顾承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般,一秒熄声。

      雨夜狂卷,夜色浓黑。

      到了家门口,顾承明冷着脸强塞给她一把长柄黑伞,看也不看她,仍在气头上。

      只在她下车时,隔着车窗,咬牙切齿对她说了一句:“你想都别想。”

      是回应之前的话。

      岁岁只觉得他好笑,撑着他塞过来的黑伞,真心实意道过谢。

      “你的雨伞我下次——”

      他扭头不应她,方向盘随意一转,潇洒倒了个车,飞驰而去。

      如他的人这般,肆意无羁。

      岁岁转过身,虚浮的笑还没散去,下一秒就凝滞在嘴角。

      虞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大门口。

      两人隔着浓浓的雨幕,四目相对。

      天与地瞬间寂静无声。

      声音。
      光亮。
      时空。
      秩序。
      爱与幻觉。
      宇宙万物。
      全消失了。

      轰隆——

      紫色的雷炸响,新一轮的大雨瓢泼。

      密密麻麻。

      下得快要撕裂整个世界。

      多日不见她的丈夫,却在她被一个男人送到门口的这一天,被他直直撞见。

      这一刻,岁岁百味杂陈。

      她不希望她的丈夫误解她,可她又多希望她的丈夫误解她啊……

      像以前那样,冷着脸,不理她……

      等她来哄。

      意料之中没看到虞适冷眼吃醋的表情,隔着雨幕,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她有种强烈的无力感。

      不知道是不是雨下得太大,手柄有些握不稳的摇摇欲坠。

      现在,她已经无法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没有爱了,就是陌生人。

      陌生人怎么会吃醋生气呢。

      陌生人就只会遵守陌生人的社交准则,相互漠视不理睬才是。

      *

      回到客厅。

      时隔好几个月,她在炽白的灯光下,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的丈夫。

      不知道是不是他公司业务太过忙碌的原因,虞适有些瘦了,脸色有些苍白,透出病态的白。

      或许是虞适的皮肤天生冷白的缘故,比女生的还好,怎么晒都晒不黑。

      相顾无言,沉默蔓延。

      “……你回来了啊。”岁岁率先打破沉默,出声的瞬间又欣喜又酸涩。

      她想和他说好多好多话。

      想问他去哪里了?为什么很久不回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和睡觉?天气冷了,有没有多穿点衣服?

      还有,有没有、一点点想她……

      可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是欣喜又局促地看着他。

      这一刻,所有的疑问都不重要了,她的丈夫终于回来了。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么?”虞适皱着眉头看她淋湿的狼狈摸样。

      岁岁浑身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也一绺绺地耷拉下来。原本红润的唇变得有些苍白。在车里的时候顾承明想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穿,岁岁坚决不肯。

      听着虞适久违关切的话,岁岁喜上眉梢,感觉自己的心一部分活过来了。

      虞适最看不得她不好好照顾自己。他以前说过,如果她感冒了,他只会比她更难受。

      还来不及开心太久,下一秒他却说:“你弄脏了我的鞋。”

      “还有地板。”

      岁岁的心顿时跌入谷底。湿冷的羽绒服裹着她,像是锋利的冰刃一层层刮着她的肉,疼得她差点窒息。

      她转头往门口看去。

      一路蜿蜒的水滴漫延至她的脚下。

      羽绒服的下摆湿哒哒地在滴水,在玄关处弄湿了他的鞋。见到他很欣喜,她一路没察觉。滴滴答答走过来,也把地上的毛毯打湿了。

      虞适向来洁癖很重,对整洁干净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

      可他爱她的时候,就算她脏兮兮的半个月不洗澡,也情不自禁地想把她拥入怀中;
      现在,仅仅是洇湿,就轻易换得了他厌恶的眼神。
      原来不喜欢就是原罪。

      “……对不起对不起。”岁岁一面低着头道歉,一面却漫上来好多委屈,“我马上给你擦干净。”

      她慌忙走过去想把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擦干,男人看着她的湿衣服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想弄脏多少东西?”

      “先去把你的衣服换了。”

      岁岁的身影僵在原地,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她转身朝次卧走去。

      脚步匆匆,像是落荒而逃。

      虞适,说什么都好。

      可是,能不能别说我脏了。

      我以前是脏。
      现在已经不脏了。

      真的。
      我不脏了。

      *

      岁岁上楼之后,客厅冷清得像冰窖。

      虞适像是再也撑不住似地跌倒在沙发上。

      屋外的大雨像是无声无息倒灌进来,压得他的心口窒闷钝痛。

      他强撑着身体,看着玄关处倒立的那把雨伞。

      伞面的雨水滑落堆积在伞尖,缓缓顺着地板流了过来,像是无声的宣告。

      伞柄上用鎏金色刻了一个人名——“顾承明”。

      虞适嘴角轻轻扬了扬,可下一秒心疼得厉害,仿佛快死去。

      有人照顾她不是很好么?
      这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

      一切没辙。
      占有欲,毁灭欲在此刻疯狂席卷他。

      他自嘲一笑。

      最终他也不过是一个无法大度,庸俗至极的人。

      贪痴皆占。

      远远的,只一眼就看清车内的男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控制不住地喉头甜腥。

      岁岁岁岁,不许看他一眼。

      岁岁岁岁,不许跟他说话。

      岁岁岁岁,不许对他笑。

      可是到最后,面对岁岁投来的期盼眼神,他只是淡漠地看她一眼。

      眼睁睁看着他的妻子眸子中升起的爱意啪地一声熄灭。

      *

      半个小时之后,岁岁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来,却意料之外看见虞适还在客厅。

      只是靠在沙发上,视线朝着那把黑伞的方向。

      “这是什么?”

      “啊?”她微愣了一下。终于还是想问她了吗?

      虽然她的丈夫看起来毫不在乎,但岁岁还是担心他真的误会了她和顾承明的关系。于是回答得有些迫切:“他就是半路上看到我——”

      “没问你这个。”他打断她,眸子没有一丝温情,“那些礼物怎么回事?”

      他的主卧门口,堆着很多大大小小的礼盒。包装精致,一看就是很用心的被人准备。

      岁岁披着长发,发尾还有些未吹干,一绺绺地搭在肩头。

      她语气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送给你的,你喜欢吗……”

      那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岁岁养成的习惯。大一的时候,虞适所学的专业要去一个很偏僻,没什么网络的乡下封闭学习一个月。

      虞适没告诉她在哪里。顾及条件艰苦,他担心岁岁想悄悄地跟着一起去。

      他舍不得。

      虞适的担心是对的。岁岁死皮赖脸问了好久,男人铁了心地不告诉她。

      狠心得仿佛她不是他的女朋友。

      岁岁只好放弃了。
      赌气地说,不说就不说,下一个男朋友肯定会说。

      因为这句口不择言,在离开的前一晚,虞适在床上狠狠欺负她,把她欺负得很惨,一遍遍逼迫她喊他的名字。

      那一个月对于岁岁简直是煎熬。
      那是他们在一起后分开的最久的一次。

      她以为自己没那么喜欢虞适的,可是他走的那一个月,她仿佛生了一场重病。

      每天无精打采。

      连吃面放很多她爱吃的醋也食之无味。

      平淡得舌尖却发苦。

      她怀疑虞适去学习,连她的味觉、灵魂和自由一并带去了。

      联系不了他,她只能每天给他写一封信。

      信里最多的一句话是“我好想好想你”。

      平时写八百字的作文要写一个小时,思念至极的后遗症,是不出片刻信就写好了。

      岁岁觉得,如果虞适再不回来,自己真的有成为大文豪的潜能,每天吭哧吭哧地创作,或许不出半年,就能著作等身。

      信是写完了,收信地址一栏却是空白。

      她后知后觉她连她男朋友在哪也不知道。

      却只管闷头写,倾泻自己的思念。

      最后,只能邮寄到他们大学在外租的小屋。

      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都能在门口收到她早上写的信。

      变相的自己写给自己。

      这种感觉荒诞又悲凉。

      然后,她又开始每天给虞适准备礼物,转移注意力。

      一天一天又一天。

      在思念变得发苦的时候,虞适终于回来了。

      那天深夜,他带着一身风尘,推门进入。

      却被满屋的礼物惊了一下。

      小小的出租屋里,礼物快要溢出来。

      一同溢出来的,是他的岁岁满腔的喜欢与思念。

      没有料到他今夜归来,岁岁惊喜地看着他,呆了两秒。

      随后像乳燕归巢般扑进他的怀里,欢喜地喊他:“虞适虞适虞适……”

      一连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

      他配合着一一应声。

      岁岁这副模样让人心生怜爱,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问:“怎么了?”

      岁岁瓮声瓮气:“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虞适:“知道了。”

      岁岁:“不许说知道了。”
      “虞适,我说想你了,你也要说想我。”

      虞适情绪内敛,从不说这些。不像她的情绪浓墨又重彩,恨不得把掏窝子的话全部跟他讲。

      男人很配合,他的岁岁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嗯,想你。”
      现在她在他身边,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她。

      “你怎么提早回来啦,不是说要一个月吗?”
      现在才过了三个星期。

      他难得开玩笑:“看看你的下一个男朋友哪里好。”

      男人从小情感淡漠,以为自己能熬一个月的。可是仅仅是过了三天,他就有些受不住了。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作为队里重点培养的尖子生,带队的导师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谈恋爱了?”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他,“好男儿志在四方。”

      “这次机会难得,千万别犯糊涂!”

      他们前往的地方是国家重点打造的机密项目。也是国家通过这次三十天的考察,从参与项目的二十几个尖子生中挑选一位进入国家顶尖实验室。
      一旦选中了,就相当于一脚跨入了顶尖科学家的行列,前途将是一片璀璨光亮。

      虞适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护目镜,就算全副武装,丝毫掩饰不了他俊俏的相貌,依旧是人群中一眼被注意的存在。

      导师的循循善诱他没怎么听进去。

      他全神贯注地望着实验皿中的稀有液态金属在空气中反射的银色光泽,朴素却耀眼,与岁岁的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相似。
      他的岁岁挑东西怎么能这么有眼光。

      向来不苟言笑的学生突然笑了起来,虽然嘴角只有微笑的弧度,导师轻而易举地察觉了。他心里掀起巨涛巨浪,语气也不由地有些重:“好姑娘有的是,虞适,你是个聪明人。”

      导师点到为止。

      虞适是全系最有天赋的学生,没有之一。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心无旁骛地钻研,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世界最顶级的科学家。作为导师,他也能跟着沾光。

      虞适没说话。他想——
      “好姑娘有的是。”
      “可岁岁只有一个。”
      “他不要四方。”
      “他只要岁岁。”

      虞适沉默了片刻,转过头,摘下护目镜,有些抱歉地看向导师。

      他的歉意也是淡淡的,只是出于礼貌和教养。

      最有天分的学生往往性格最固执。

      导师看懂了他的意思。

      聪明人之间打交道,一个眼神就足以说明。

      导师有些深深地无力和失望。他摆摆手,背过身,也不做那个强人所难的人。

      为了尽快回来见岁岁,虞适跟导师商量后决定,主动扛起项目中最难攻克的部分。那是整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关乎项目的成败与否。

      所有人都为他的决定捏了一把汗。能考入这个系,都自诩为天之骄子,但谁也不敢把全项目的成败荣辱系在自己身上。

      而那时,虞适才大一。
      队里唯一的一位本科学生。

      事实证明,虞适是天赋异禀的选手,兼具绝对的敏锐与勤奋。

      短短十几天,日夜兼程,核心技术难题被完美突破。相当于让一个月的项目提前一个星期结束,剩下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收尾工作。

      在所有人为他欢呼的同时,虞适毫无波澜,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订好前往A市的机票。

      机票只有最晚的那班。

      他一刻也等不及,向导师打了报告,提前回来。

      递交报告,意味着公开放弃那个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岗位。

      可是,在飞机上,他想的却是:岁岁爱吃的那家草莓蛋糕有没有关门。

      *

      听到明显在揶揄她的口吻,岁岁忍不住又轻又重地锤他。

      男人闷笑:“怎么,看来下一个男朋友不满意?”

      “满意得很。”岁岁也来劲了,开始演戏,“他很好,非常好。”

      “年纪比你小,性格阳光开朗,天天要跟我腻在一起。”

      无视他沉下来的脸,她继续大胆发言:“对了,我跟他约了今晚一起吃饭。我现在要去见他了,拜拜。”

      手腕被猛地拽住。

      她憋住笑,瞥了一眼腕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假装严肃道:“虞先生请自重啊。”
      “我男朋友看到会生气的。”

      回答她的,是男人贴过来,在她下唇重重的一咬。
      这就是他的“自重”。

      男人低下头,在她耳畔沉沉威胁:“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他捏了捏她的下巴:“嗯?说话。”

      哼哼,哪有这样玩不起的男朋友。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虞适嫉妒起来是很可怕的。
      他舍不得凶她一句,却只会一次次在床上讨要回来。

      “我不自重,你怎样对我都可以。”她搂住他的胳膊,主动哄他,声音软糯得不像话,“你才是我的唯一亲亲男朋友,没有其他人。”

      虞适只有你,你一出现,其他人我根本看不到。

      话一出口,男人轻而易举地被取悦了。

      两人如胶似漆地腻歪了几分钟,岁岁突然想起来,眸子一眯:“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跑回来的。”

      哪有人回来连行李都没带,还提前这么多天。

      虞适淡淡道:“任务进展顺利,所以提前完成了。”

      “那你的行李?”

      “落机场了。”

      被突然的相见冲昏头脑,岁岁没反应过来,虞适向来严谨细致,从来没丢过东西。又怎会落行李?

      “哦。”
      那她就放心了。
      她的男朋友真真切切完成任务回来啦。

      岁岁埋在他的胸膛,迫切诉说着她这段时间的思念:“你再不回来,我快被这些礼物淹没啦。”

      虞适扫视一圈,问:“你要送给谁?”

      她搂他搂得更紧,声音有些发闷:

      “你没回来。我有些想你了。”

      “就每天送你一份礼物。”

      “想着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会很开心。”

      ……

      他对未来所有的规划都全由少女的一句话。

      搞科研往往以一个月的期限打底。

      看不见她的时间委实太过难熬,他无法做到。所以后面兼顾学业的同时选择了从零开始创业。

      一个聪明的人如果逼自己在某件事情上投入,结果往往是很惊人的。一年后,他就打造了一个前景无限的公司。

      那天深夜,他们久别重逢。

      说要等他洗漱完一起入睡,可到底经不住睡意来袭,在虞适出来之前,许久未睡得踏实的岁岁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

      不知道梦里梦见了什么,熟睡的岁岁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娇憨可爱得很。

      虞适环住她的腿弯,像是抱着易碎的珍宝,极其温柔地抱起她,走进了卧室。

      给她掖好被子,虞适在黑暗中静静凝视了她一会,随后弯着腰,薄唇贴着她光洁的额头上,极其克制地吻了一下。

      少女睡得很熟,毫无察觉。握着门把手,准备走出房门时,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从少女口中溢出。

      “虞适……”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暖暖的橙光。

      男人猛地顿住脚步,转身。

      颀长的影子落在床边,似与少女紧紧依偎。

      岁岁睡觉一向很乖。此时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乌影,睡得香甜。

      似乎一切只是他的幻听。

      男人又安静地伫立了几分钟,万籁俱静,能清晰地听到窗外的蝉鸣。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忍不住轻轻拨了拨她毛绒绒的碎发。

      “老婆。”只有在她熟睡时才喊出他一直想喊的称呼,声音温柔得发腻,“我等会就来。”

      不说话就当作同意了。

      不自觉,他也用上岁岁平日对他撒娇的赖皮招。

      虞适失笑。
      生活习惯、语言表达不知不觉被他的岁岁所占据同化。

      他起身的刹那,女孩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拉住他的衣摆。

      “虞适。”
      “别走……”

      眉头微皱,语气急促仓皇,似乎在梦里经历着难言的痴缠悲苦。

      她的动作如纷飞的微尘极其轻小,却如铁钳般让男人走不出一步。

      心软得一塌糊涂。

      再也克制不住地单膝下跪,他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动作缠绵缱绻。

      “岁岁,是我的错。”他做出的决定从没有后悔之说。可是这次的二十来天,让他头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

      岁岁在梦中喊着他的名字,他涌上来一瞬间的欣喜,却被接踵而至的心疼牢牢占据了。

      离开的时候,他想着岁岁可能刚开始会不习惯,但过几天就会适应了。

      这是他自以为是的想象。

      没想到他饱受着思念煎熬的同时,他的岁岁也被思念折磨得不轻。

      最后,他在她耳边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

      夜已深沉,客厅灯火通明。

      几天不眠不休,男人此时却感觉不到一丝倦意。

      他坐在沙发上,虔诚专注地,拆着岁岁送给他的二十一份礼物。

      以及一字一句浏览着,那饱含情思的二十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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