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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番外:少年时期的杀手甘其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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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清晨,据点外的石板路还浸着湿意,苏昌河就揣着一叠银票,攥着苏暮雨的手腕往城镇里拽。少年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要嵌进人骨里,半分不容挣脱。苏暮雨握着玄铁伞剑,看着他肩头雀跃晃动的背影,眉峰微蹙却没抽回手——自雨夜那层界限被冲破后,这小子黏人的功夫愈发登峰造极,偏生套路软中带横,专戳他的软肋,让他到了嘴边的斥责全咽了回去。
“暮雨暮雨”苏昌河跑累了,拽着人放缓脚步,指尖还勾着他的袖口晃来晃去,胳膊肘时不时蹭一下他的胳膊,黏得紧,“杀手这日子就是瞎熬,今天砍人明天挨砍,光靠血腥味撑着有什么劲?”他眼底亮得惊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语气带着点混不吝的通透,“我跟你说,能尝着甜的鲜的,才算真活着。以前穷得只能啃干大饼,咽一口剌嗓子,现在有钱了,我带你把这镇子好吃的都扫一遍!”
苏暮雨淡淡应了声“嗯”。他本就对吃食没什么执念,暗河岁月里,能果腹不饿死已是万幸。可看着苏昌河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心底那点对张扬行事的抗拒,便顺着少年温热的指尖化了。两人拐进街角的小吃摊,苏昌河一屁股坐下就点单,桂花糕、糖画、肉包各来一份,还特意要了碗杏仁酪推到苏暮雨面前,语气带着点邀功的得意:“这个甜不齁,我上次偷摸尝过,知道你不爱腻口的,特意留着带你来。”
苏暮雨拿起一块桂花糕,绵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清甜,混着桂花香驱散了清晨的湿冷。他小口嚼着,目光落在苏昌河身上——少年正狼吞虎咽地啃肉包,嘴角沾了圈油星,却不忘隔三差五抬眼瞟他,见他肯吃,眉眼立刻弯成月牙,连啃包子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往后几日,苏昌河彻底化身“美食探子”,黏着苏暮雨寸步不离。白日里要么拽着人钻街头巷尾的小摊,卤味、汤圆、炸物挨个尝;要么硬拉着去城里最气派的酒楼,一上桌就点满一桌菜——清炖鸽汤、醉虾、蜜炙排骨,没一样是他自己爱吃的重口,全是苏暮雨能接受的清淡口。苏暮雨瞧着满桌珍馐,又瞥了眼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拉着他的袖子要起身:“太惹眼了,杀手得藏着掖着,忘了规矩?”
苏昌河立刻按住他的手,筷子一放就垮了脸,指尖缠上他的袖子轻轻晃,语气软得发黏,却还带着点小霸道:“暮雨~就吃这一次嘛。你上次挨的那刀还没好透,这鸽汤补得很。”见苏暮雨不为所动,他立刻垂下眼,鼻尖一抽,声音裹着委屈的鼻音,眼底却飞快瞥了眼苏暮雨的神色,“我攒钱不就是想让你吃点好的?你要是走了,我就坐在这儿喊你名字,让全酒楼都知道你甩下我不管!”
说着他还真低下头,肩膀微微抖着,手却悄悄勾着苏暮雨的袖口没松。苏暮雨看着他这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的演技,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吃吧,速战速决。”他太懂苏昌河的套路,耍赖卖萌加半威胁,全是专对他用的必杀技。明明知道是装的,可对上少年眼底那点怕被拒绝的慌张,偏就狠不下心。苏昌河立刻抬头,眼底哪还有半分委屈,只剩得逞的笑,飞快盛了碗鸽汤,仔细撇去浮沫递过去,语气又飘了起来:“我就知道暮雨最疼我!”
除了带苏暮雨尝鲜,苏昌河还非要亲手给人做些什么。他刀术练得凌厉,动手做饭却笨得离谱——煎蛋能糊成黑炭,煮粥能熬成浆糊,接连搞砸好几回,倒把据点的灶台弄得一团糟。最后索性死磕一样,非要学会炖鸡汤。他揣着银票泡在药铺和酒楼后厨,软磨硬泡问来方子,记在纸条上贴身揣着,还买了最好的人参和砂锅,每日在据点对着纸条琢磨,手被砂锅烫出好几个红印子也不吭声,熬坏了三锅才总算摸透窍门。
每日傍晚苏暮雨回去,据点里都飘着浓郁的鸡汤香,混着淡淡的药味。苏昌河端着炖得软烂的鸡汤,颠颠地凑过来,把碗往他手里一塞,眼底满是期待又有点不服输:“快喝!人参鸡汤,补气血的。老子练了好几天才成,比外面酒楼的强多了,别人想吃还没这福气。”
苏暮雨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到心底。鸡肉炖得入口即化,人参的药味被鸡汤的鲜香中和得刚好,合他的口味。他小口喝着,听苏昌河絮叨学炖汤的糗事——熬糊的汤全倒了,被烫到就含着冰碴子硬扛,还被药铺老板笑“杀手不练刀练炖汤”。偶尔插一句“下次少放些枸杞”,苏昌河立刻凑过来,胳膊肘蹭着他的胳膊耍赖,非要他喂一口才肯罢休,嘴硬道:“就想让你喂,谁让你是我带出来的。”
苏昌河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暮雨喝汤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滚。从前在暗河据点啃麦饼时,苏暮雨总面色苍白,唇色淡得像没血气,浑身透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可这几日被他喂着吃、逼着补,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脸颊泛着淡红,唇瓣被汤气浸得饱满,咬着汤勺时唇红齿白的模样,比桌上任何一道菜都勾人。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黏在苏暮雨的唇上,眼底翻涌着杀手独有的偏执占有欲——这抹鲜活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如眼前这人实在。他甚至忍不住琢磨,等会儿要好好尝尝,这被鸡汤浸过的唇,是不是比桂花糕还甜。
夜色渐深,据点里的灯火摇曳着暖光。苏暮雨靠在木榻上,指尖摩挲着玄铁伞剑的纹路,身上混着食物的香气与苏昌河身上的暖意。苏昌河直接蜷进他怀里,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脑袋抵在他肩窝,鼻尖蹭着他的脖颈,黏得像块牛皮糖。白日里尝过的所有滋味都淡了,只剩怀里人的温度最勾人。
“暮雨。”他轻声唤着,声音裹着夜色的慵懒,不等苏暮雨回应,就微微抬头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像雨夜那般汹涌,软乎乎的带着桂花糕的余甜,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偏执,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瓣,又带着点试探的啃咬,像在品尝世间唯一的珍宝。
苏暮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抬手轻轻顺了顺苏昌河的头发,指尖落在他后颈轻轻按着。少年的吻密集又温柔,吻得他呼吸发急,头脑发昏,连握着伞剑的手都松了劲,眼底泛起水光,浑身的清冷都被这温热的吻泡得发软。他本就没什么防备,这般沉沦在苏昌河的温柔里,竟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苏昌河察觉到他的恍惚,吻得愈发轻柔,最后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才松开。低头一看,苏暮雨竟已睡熟,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地洒在他颈间,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模样。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摩挲着他泛红的唇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收紧手臂,把苏暮雨抱得更紧,让他贴着自己滚烫的胸膛,听着自己有力的心跳。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鸡汤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苏昌河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美食再好,也不如你。以后我天天给你炖鸡汤,天天抱着你睡。”
他小心翼翼地给苏暮雨盖好锦被,自己睁着眼,借着月光一遍遍描摹他的眉眼,眼底满是满足。暗河里的恶鬼,偏被他攥住了烟火气;而他的暮雨,也只能被他这样黏着、抱着,一辈子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