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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四十四章 抢亲节迷雾(二) 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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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抢亲节迷雾(二)(苗疆公主看上苏昌河了。)
抢亲节前夜的风裹着艾草香,混着远处芦笙的余韵与糯米甜香,绕着青竹楼打了个旋。苏昌河靠在冰凉的竹廊柱上,后背抵着粗糙的竹壁,一条长腿随意曲着,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的寸指刃。
刃身被磨得雪亮,映着檐角红灯笼晃悠悠的光,红影在寒芒里翻涌,晃得人眼晕。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他抬眼扫去,眼锋里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
见是个穿朱砂苗服的侍女捧着酒坛走来,他指尖转刃的动作顿了半分。侍女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隐约露出枚鎏金毒环 —— 和那日热海阿朵用来伤他的毒环,纹样分毫不差。
这毛丫头,倒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苏昌河心里嗤笑一声,指节微微收紧,握住了寸指刃的柄。
暗河的规矩里,从没有 “必须喝陌生人酒” 的道理,更何况这酒是阿朵送的。他本想扬手掀翻酒坛,余光却瞥见竹楼窗缝里漏出的暖黄烛光,映着一角月白的衣料。
苏暮雨还在里面看书,翻页的沙沙声隔着竹墙隐约传来。若是动静太大惊到他,又要被这人皱着眉念叨 “行事不稳”。
“苏当家,我家公主送的认亲酒。”侍女把坛子递到他面前,酒坛封口的红布上绣着蛊纹,和阿朵法杖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她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柔媚,指尖还想往他手背上碰。“按我们苗寨规矩,收了酒,就是应下了抢亲节的事。”
“老子不喝这破酒。”苏昌河侧身避开,玄色衣袍扫过阶前散落的朱砂帖,带起的风掀得帖角翻飞。
他最烦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阿朵以为凭几坛破酒、几枚毒环就能困住他?真是天真得可笑。
话音刚落,侍女突然扬手撒出一把粉色蛊粉。粉屑像漫天飘碎的桃花,甜腻到发齁的香气瞬间裹住鼻腔,底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蛊虫腥气。
苏昌河眼神一厉,掌心黑气骤然翻涌。挥手间掌风猎猎,将蛊粉扫得四散飞开,粉屑触到黑气的瞬间,滋滋作响地化成了青烟。
阎魔掌练到第九重,这点阴招还伤不到他。可指尖还是沾了些细碎粉末,顺着皮肤肌理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不过瞬息,眼前的青竹楼就开始天旋地转地晃。妈的,是神识蛊。
苏昌河扶着廊柱站稳,指节攥得竹柱发出轻微的裂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控制,当年在暗河炼狱,长老们用迷药逼他练阎魔掌,他硬是咬着牙把药碗砸在了对方脸上。
如今这情种蛊,竟也想左右他的心神?简直是找死。
眼前的景象突然像被水泡过的画,骤然扭曲变形。青竹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鬼哭渊那座潮湿阴冷的山洞。
地上积着发黑的血洼,石壁渗着冷水,滴滴答答砸在血里。年少的苏暮雨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衣,正举着伞剑死死挡在他身前。
少年肩头插着枚慕家的毒针,黑血顺着剑穗往下滴,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昌河,你快走!” 少年的声音发颤,握剑的手都在抖,却依旧把他护得严严实实,半步不退。
“暮雨!”苏昌河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虚空。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若不是苏暮雨替他挡下那针,他早就是鬼哭渊里的一具枯骨了。
幻象碎得猝不及防,像被利刃劈开的泡影。阿朵的脸突然凑到他眼前,笑盈盈地抬手想碰他的脸颊。
她掌心传来的温度,竟和记忆里苏暮雨的指尖有一瞬的重合。“昌河,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她的声音刻意放软,孔雀翎冠上的翠羽扫过他的下颌,带着冰凉的触感。
滚。苏昌河猛地后退半步,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连周身的空气都似凝了冰。
谁也别想替代苏暮雨。阿朵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只会让他觉得胃里翻涌着恶心。
他腰间的寸指刃 “噌” 地出鞘,寒芒一闪。刃尖径直抵住自己的大腿,冰凉的锋刃贴着布料,瞬间压过了蛊毒带来的眩晕。
只有疼,才能让人清醒。苏昌河心里冷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刃尖狠狠刺入皮肉。
尖锐的痛感顺着经脉瞬间窜遍全身,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可他连眉峰都没皱一下 —— 当年在炼炉里,他被烙铁烫得皮肉外翻都没哼过一声,这点皮外伤,算得了什么。
“苏昌河,你疯了?”阿朵的声音瞬间变了调,脸色煞白地想去拉他的手。
可苏昌河却偏头看她,眼尾因疼痛泛着红,嘴角却勾起抹张狂又狠戾的笑。“疯?老子从圣火村的尸堆里爬出来那天,就没正常过。”
阿朵的呼吸骤然变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玄袍下摆已经被鲜血染透,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从血里长出来的枪。
眼尾的红痕混着戾气,像从炼狱里走出来的恶鬼,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坚定与温柔。寨里的后生们总是对她言听计从,温顺得像没骨头的绵羊,可苏昌河不一样。
他狠、他狂、他对自己都能下死手,这种带着血腥味的野性,像野火一样,瞬间烧进了她心里。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男人,比那些只会献殷勤的软蛋强上千倍百倍。
阿朵的指尖微微发抖,看着苏昌河的眼神里,多了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疯长的痴迷。苏昌河没理会她眼里翻涌的情绪,抬手撕下衣襟下摆,动作利落地草草包扎好腿上的伤口。
他踉跄着推开竹楼的门,竹门发出吱呀的轻响。竹楼里烛光摇曳,桌上的茶盏还留着余温,摊开的书页停在云南分舵的舆图那一页,可床上却空无一人。
—— 苏暮雨不见了。他的目光骤然收紧,像鹰隼锁定猎物,扫过床沿的每一寸。
最终看见一张朱砂帖落在枕旁,帖上画着迷雾森林的舆图,标记红叉的地方,赫然是马关寨的地界。依诺!
苏昌河的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寸指刃的刀柄都被掌心的冷汗浸湿。他早该想到,那些苗女看着温顺无害,下手却这么阴狠,竟敢趁他被阿朵纠缠的功夫,把苏暮雨掳走!
醉梦蛊还在苏暮雨身上,若是没人守着,他怕是要永远困在美梦里醒不过来。当年在暗河炼狱,苏暮雨中了唐门迷药,就是他守了三天三夜,硬生生用刀背敲醒了沉沦的人。
“迷雾森林里瘴气重,还有食人蛊,路我熟,我带你去找。”阿朵跟着他走进来,看着他紧绷到极致的后背,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
“我只是不想我的驸马刚到手,就没了伴。”她的目光落在他腿上渗血的布条上,心脏又疼又热,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这个男人为了另一个人,都能对自己下这样的死手。若是哪天他对自己动了心,会不会也这样掏心掏肺地护着?
苏昌河没拒绝。他太清楚迷雾森林的凶险,当年浊清在那里设了十八道索命陷阱,若不是苏暮雨用青竹伞替他挡下致命一击,他早就是食人蛊的口粮了。
如今他腿上有伤,蛊毒还没清干净,带着阿朵,或许能更快找到苏暮雨。至于阿朵那点心思,等找到人再说 —— 谁敢挡他救苏暮雨的路,他就剁了谁的手脚。
两人刚踏入迷雾森林,浓得化不开的瘴气就裹了上来。腐叶与烂木的腥气混着食人蛊的甜腻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情种蛊的药力也跟着再次翻涌上来,眼前的光影再次扭曲。身边的阿朵突然变成了苏暮雨的模样,浑身是血地倒在湿滑的腐叶上,颈侧的旧疤浸在血里,和鬼哭渊那次一模一样。
“暮雨!”苏昌河嘶吼一声,猛地扑过去,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影,重重摔在腐叶堆里。
“那是幻觉!苏昌河,你清醒点!”阿朵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焦急,法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开了围过来的几只毒蛊。
苏昌河狠狠甩了甩头,额角的冷汗砸在腐叶上。他抬手就用寸指刃在自己小臂上狠狠划了一刀,皮肉翻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腐叶上发出轻响,尖锐的痛感再次冲散了幻象。不能倒下,苏暮雨还等着我。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想起苏暮雨常说的 “越是危急,越要守住心神”。当年他们第一次联手杀谢家长老,苏暮雨在毒雾里撑了整整半个时辰,硬是没让对方靠近他半步。
“往这边走。”苏昌河闭了闭眼,循着空气中那缕极淡的檀香望去。
那是苏暮雨常用的安神香,他怕自己练阎魔掌走火入魔,每晚都会在他房里点上。这香气,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此刻唯一的指引。
阿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踉跄却始终坚定的脚步。玄袍上的血痕越来越多,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可他连脚步都没顿过一下。
他的张狂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的执念也不是说说而已,是刻进骨头里的。
阿朵突然觉得,就算苏昌河心里装着苏暮雨也没关系。这样的男人,值得她去抢,值得她用一辈子去捂热。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样拼命?”阿朵忍不住开口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酸涩。
苏昌河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碎碎地落在他沾血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的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个字都像淬了铁:“当年圣火村被屠,我背着幼弟逃亡,是他在雪地里给了我半块救命的干饼。”
“炼炉里,他替我挡了三记烧红的烙铁,后背烫得皮肉外翻,都没吭一声。”“暗河炼狱七进七出,每次都是他守在我身边,替我挡下暗箭,替我疗伤。”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寸指刃,指尖抚过刃身细密的纹路 —— 那是苏暮雨当年,一锤一锤亲手给他铸的。“他是我命。”
阿朵愣在原地,风裹着瘴气吹过来,带着苏昌河身上的血腥味,还有那缕若有似无的檀香。她终于懂了。
热海那日,苏昌河动用阎魔掌不是占有欲,是怕失去。此刻他对自己下狠手不是疯,是深入骨髓的执念。
这种刻入骨髓的羁绊,比任何情话都动人。这样的男人,我一定要得到。
阿朵攥紧了手里的法杖,指节泛白,眼底的痴迷更浓了。就算抢亲节抢不到,就算耗上一辈子,她也不会放手。
苏昌河没再说话,只是咬着牙加快了脚步。那缕檀香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苏暮雨就在前面。
只要能找到他,就算把这迷雾森林整个翻过来,就算再挨十刀八刀,就算把这条命豁出去,他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