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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六十九章 暮雨墨的温柔陷阱(十二) 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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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暮雨墨的温柔陷阱(十二)
鸣鸟的余音还绕着飞檐,慕雨墨已提着绣银蝶的嫁衣裙摆,踩着青石板朝唐怜月走去。
婚服上的珍珠随着脚步轻晃,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晕,倒比廊下琉璃灯更添几分灵动。
她在唐怜月面前站定,指尖摩挲着袖中半瓶情缠丝,唇角勾起抹狡黠笑意:“唐公子,你以为我是真的要嫁赵珩?”
唐怜月墨色眸子微沉,喉结动了动却没接话。倒是他身后的唐莲急得往前蹦了半步,刚要开口就被苏昌离拽了拽胳膊。
这暗河少年穿着玄色短打,发间还别着朵刚摘的野菊,正是昨日和唐莲一起去取冰莲蕊时顺手采的。
“实不相瞒,”慕雨墨掂了掂袖中药瓶,声音轻得像暗河流水,“爱慕我的人能从月影阁排到南安城。”
“可我偏想试试,喝了这情缠丝后,心里念着的是谁。”她抬眼望进唐怜月眼底,睫毛轻颤。
“只是现在倒糊涂了,究竟是我一厢情愿记挂着你,还是……这辈子就只能是你?”
话落时,指尖无意识绞着嫁衣流苏,眼底的迷茫藏都藏不住,褪去了杀手主的冷硬,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师娘!你怎么会是一厢情愿!”唐莲终于挣开苏昌离的手,急吼吼地往前冲,差点撞翻路过的酒坛。
“我师傅为了救你,三天三夜没合眼!上次去取冰莲蕊,他怕我笨手笨脚误事,自己在雪地里守了半宿!”
他扒着唐怜月的胳膊,一口一个“师娘”喊得响亮:“师娘你就别犹豫啦,我师傅对你可上心了!”
慕雨墨被他喊得笑出了声,眉眼弯弯,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傻小子,我还没嫁给你师傅,哪算你师娘?”
“早晚都是!”唐莲梗着脖子反驳,转头又拉上苏昌离作证,“昌离你说是不是?我师傅对师娘可好了!”
苏昌离赶紧点头,发间的野菊跟着轻轻晃动:“是!唐叔叔还帮我挡了雪地里的冰棱,他对慕家主可真心了!”
两个少年一唱一和,倒把原本暧昧的气氛搅得热热闹闹,连周围围观的弟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怜月无奈扶额,耳尖微微泛红,刚要开口,却见苏昌河悠闲地旋转着手中的眠龙短刃走了过来。
他玄袍上还沾着几片花瓣——想来是刚从后院花丛抄近路过来,周身的狂傲比方才比试时淡了几分。
苏昌河扫了眼闹成一团的两个少年,又看向远处剑仙们的方向,朗声道:“江湖的安宁,难道只能靠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来维持吗?”
这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李寒衣抱臂转身,白纱轻扬,声音如冰棱般掷过来:“荒谬!”
“你们暗河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鲜血,有什么资格谈正义?”白纱下的眉头紧蹙,显然对这说法极不认同。
“雪月剑仙,”慕雨墨收起笑意,语气陡然认真,上前一步挡在苏昌河身侧,“你可知道,当年你父亲雷梦杀被逐出雷家,是谁暗中护他穿过三千里追杀?”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是暗河的提魂殿。”
慕雨墨抬手示意,身后侍女立刻递上一卷泛黄的旧卷宗,她接过卷宗展开:“我们接的都是杀手的任务,可我们也杀过贪官污吏,斩过恶霸豪强。”
“但从未动过一个无辜百姓——这就是我们暗河的原则,也是我们不愿一直活在黑暗里的底气。”
李寒衣愣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脸上的冰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错愕与茫然。
谢宣适时摇着折扇上前,温声道:“寒衣,暗河这些年清算的名录,方才我与玉真道长都看过了,倒真没冤枉过好人。”
不远处,赵玉真抚着琴弦颔首,琴声轻扬如流水,恰好化解了场间的尴尬,也悄悄印证了谢宣的话。
“我们承认是杀手,”苏暮雨提着油纸伞飘逸走来,月白红袍在风里轻展,语气平静却坚定,“但谁规定杀手就该永远活在黑暗里?”
“接受赵珩的求婚,本就是我与昌河、雨墨商议好的,想借这场婚礼,让江湖看看暗河的改变。”
苏昌河突然放声大笑,抬手拍了拍身边的酒坛,酒液微微晃动,酒香四溢:“既然婚礼没成,倒不如热闹一场!”
他扬声对在场众人喊道:“备好的好酒好菜可别浪费了,今日起流水席开三天!”
“不管是名门正派还是暗河子弟,都给我敞开了吃,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唐莲已拉着苏昌离冲向酒桌,两个少年举着酒杯碰得叮当响,嘴里还念叨着要比谁吃的酱肘子更多。怒剑仙扛着破军剑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抢过酒坛:“算我一个!谁先醉谁是孙子!” 李寒衣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终究没再开口斥责。
慕雨墨望着唐怜月递来的酒杯,指尖轻轻碰上杯沿。情缠丝的药力早已散去,可心头的悸动却越来越清晰 —— 或许答案不用急着揭晓,毕竟这流水席还有三天,往后的日子更是长着呢。
········
苏昌河的话音未落,月影阁的庭院已被热闹裹挟。暗河弟子们动作利落,抬来数十张长桌,铺好素色桌布,一盘盘佳肴陆续上桌,香气漫遍整个山谷。
卤味酱香醇厚,清蒸鱼鲜气扑鼻,烤得焦香的酱肘子油光锃亮,还有暗河特制的醉流霞,斟在白瓷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唐莲和苏昌离早已扒在桌前,手里各抓着一个酱肘子,油汁沾得满脸都是,却顾不上擦拭,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再来一碗”,模样憨态可掬。
怒剑仙颜战天扛着破军剑,直接坐在主桌旁,一把夺过酒坛,仰头猛灌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
他抹了把嘴,大声吆喝:“苏昌河!过来陪老子喝一杯!别躲着藏着,明日便要跟你较量,今日先陪我喝尽兴!”
苏昌河朗声大笑,提着眠龙短刃走过去,将酒坛往桌上一墩,“嘭”的一声,酒液溅出几滴:“怕你不成?今日便陪你喝到酩酊大醉!”
两人各自倒满酒杯,一碰之下,杯盏相撞的脆响清脆悦耳,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衬得两人眼底的战意更浓。
不远处,李寒衣依旧一身素白纱衣,抱着长剑站在廊下,神色依旧清冷,却没再转身离去。
谢宣摇着折扇走过去,递上一杯温酒:“寒衣,难得这般热闹,何必独自站在这里?不如坐下喝一杯,解解乏。”
李寒衣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眼底的寒凉淡了几分。她浅抿一口,酒气不烈,反倒带着几分清甜,竟与她平日里喝的冷酒截然不同。
赵玉真坐在琴案旁,指尖轻拨琴弦,琴声悠扬,与庭院里的欢声笑语、杯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他偶尔抬眼,望向喧闹的人群,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指尖的琴弦也随之轻快了几分,似在为这难得的江湖安宁伴奏。
慕雨墨已褪去沉重的嫁衣,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发丝松松挽起,少了几分杀手主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婉。
唐怜月坐在她身边,默默为她斟上一杯醉流霞,语气轻柔:“慢点喝,这酒虽淡,却也有后劲,别伤了身子。”
慕雨墨抬眼望他,眼底满是温柔,轻轻举杯,与他的酒杯相碰:“有你在,怕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眼底的情意早已藏不住,漫在酒香里,融在晚风里,格外动人。
第一天的流水席,热闹得近乎喧嚣。名门正派的弟子与暗河的杀手们,放下了往日的隔阂与戒备,围坐在一张桌前,喝酒吃肉,畅谈江湖趣事。
有人说起泰山论剑的精彩,有人谈及暗河追踪叛党的传奇,还有人争论着苏昌河与颜战天明日较量的胜负,气氛热烈得不像话。
直到夜幕降临,宫灯亮起,依旧有不少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月光洒在庭院里,映着一张张酣畅淋漓的脸庞,格外温暖。
第二日天刚亮,流水席便又如期开席。不同于第一日的喧嚣,今日多了几分从容与惬意,不少人趁着酒意,切磋起了武功。
华山弟子与暗河的影字辈杀手切磋剑法,剑影交错,却点到即止,没有丝毫杀意,反倒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唐莲拉着苏昌离,非要比试轻功,两人踩着青石板,身形轻盈如燕,引得众人阵阵喝彩,连李寒衣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苏暮雨坐在石凳上,提着油纸伞,偶尔指点两句暗河弟子的剑法,语气清冷,却字字恳切,眼底的澄澈,让不少名门弟子暗自改观。
慕雨墨则陪着唐怜月,坐在廊下,听着庭院里的切磋声,聊着过往的趣事。唐怜月说起唐门的旧事,慕雨墨说起暗河的过往,彼此倾诉,心意愈发相通。
午后,颜战天又拉着苏昌河喝酒,两人喝到兴起,竟当场比试起来。破军剑势如破竹,阎魔掌温润有力,拳剑相交,气浪翻涌,却始终没有伤及对方。
围观的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连叫好,连谢宣都忍不住拍手称赞:“好一个酣畅淋漓!苏大家长的阎魔掌,怒剑仙的破军剑,果然名不虚传!”
比试过后,两人并肩而坐,又喝起了酒,原本的针锋相对,渐渐变成了英雄相惜,直言日后要再较量几番,不分胜负不罢休。
第三日,流水席的氛围愈发融洽。不少名门弟子主动与暗河弟子攀谈,询问暗河的规矩与过往,暗河弟子也坦诚相告,褪去了往日的隐匿与疏离。
李寒衣终于放下了身段,主动走到慕雨墨身边,递上一把短剑:“昨日听闻,你当年平定暗河内乱,剑法凌厉,这把剑赠你,也算我一点心意。”
慕雨墨愣了愣,随即接过短剑,指尖摩挲着剑柄,眼底满是感激:“多谢剑仙,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往日的隔阂与偏见,在这一刻,悄然消散。谢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欣慰,轻轻摇起了折扇。
赵玉真依旧抚着琴弦,琴声愈发悠扬,似在诉说着江湖的温情与安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庭院里,斑驳的光影,温暖而惬意。
傍晚时分,流水席渐渐接近尾声。众人虽有几分醉意,却依旧意犹未尽,纷纷约定,日后要常来暗河做客,抛开正邪之分,只做江湖知己。
唐莲和苏昌离靠在一起,睡得香甜,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糕。
颜战天拍着苏昌河的肩膀,大声道:“三日之约已过,他日我定再來暗河,与你好好较量一番,今日便先告辞!”
苏昌河笑着颔首:“随时欢迎,我定奉陪到底!”
李寒衣、谢宣与赵玉真也纷纷起身告辞,临走前,李寒衣回头望了一眼月影阁的庭院,眼底满是释然——她终于明白,正邪之分,从来都不在身份,而在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