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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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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莱萨拉阁下。”
李曦之的声音平稳清晰,在空旷的边境会晤大厅里回荡。他身着笔挺的黑色帝国军装,肩章凛冽,身后是数名神情肃穆的军方及外务人员组成的代表团,代表着“铁壁”防线与帝国的意志。
然而,谈判桌对面的虫族代表团之首,那位银发紫眸的原初之子,目光却径直越过所有人,牢牢锁定了李曦之。更确切地说,是锁定了李曦之的左耳耳垂。
莱萨拉完全无视了此刻正式严肃的场合,也仿佛没看到李曦之身后那些瞬间绷紧的帝国代表。他微微偏头,银色的睫毛下,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直白到近乎无礼的专注,以及一丝清晰可辨的……不悦与委屈?
“赛里斯,”他用一种异常标准的帝国语低唤,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寂静大厅里的每一双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为什么不愿戴着我的耳钉?”
他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本就因谈判桌设置而不算遥远的距离,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控诉:“你明明就是我的配偶,却要这样做……真让我伤心。”
“嘶——”
轻微的抽气声从帝国代表团中传来,几名年轻军官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虫族那边,除了费利克斯眼神微动,垂下了眼帘,其余高阶虫族也或多或少流露出诧异——原初之子大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规矩的发言,超出了他们此行“搜寻虫母”的预设剧本。
李曦之向来冷静自持的面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他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强大的自制力让他迅速压下了那瞬间翻腾的荒谬与恼怒。
“莱萨拉阁下,”他抬高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请注意您的言辞和场合。我并非您的‘配偶’,此次会晤,是为了就贵方舰队出现在帝国边境一事进行正式交涉与协调,请您回归正题。”
他必须立刻、坚决地切断这种危险的、指向私人的话题,将对话拉回官方轨道。
莱萨拉却仿佛没听见他后半段的警告,只是盯着李曦之那双隐含怒意的黑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再反驳“配偶”之说,也没有继续纠缠耳钉的话题,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曦之一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绕过谈判桌,径直走到了李曦之身侧的座位——一个原本属于帝国副使的位置——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开始吧。”他单手支颐,紫眸懒洋洋地扫过全场,仿佛刚才那段惊世骇俗的插曲从未发生。
会议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开始。虫族一方,由新晋的S级王虫费利克斯作为主要发言人——他被莱萨拉顺手带来,显然,这位原初之子对这只心思难测的蓝发虫族,尚存有几分观察的兴趣。
费利克斯神色恭谨,语气平稳,将虫族官方的说辞娓娓道来:“莱萨拉阁下感知到边境星域存在特殊波动,为谨慎起见,也为履行我族对虫母下落的追寻之责,特率先遣队前来加强此区域监察力量。我方郑重声明,此行旨在探查,绝无主动挑起战端之意,愿与贵方保持沟通,避免误解。”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将潜在冲突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强调了“探查”与“沟通”的和平意图。
李曦之早已恢复冷静,他面色沉静,目光锐利:“费利克斯阁下,帝国同样珍视目前的和平局面,无意重启战端。我们理解贵族对虫母的关切,但‘铁壁’防线乃帝国疆域,贵方舰队未经充分通报即抵近常规警戒区,已然引发我方高度关注。至于‘加强监察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方需要更具体的解释,以及贵方对此区域活动的明确范围与时限承诺。我们相信,任何行动,都应在《星际接触临时协定》的框架下,保持透明与克制。”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双方代表团的试探与拉锯。帝国方步步为营,要求明确边界,限制虫族活动范围;虫族方则不断强调“探查必要性”与“和平意图”,试图获得更大的活动自由度。条款细节的争论在冰冷的空气中反复碰撞。
而作为双方名义上的最高代表,莱萨拉与李曦之,却呈现出诡异的静默。莱萨拉自坐下后便几乎没再开口,只是偶尔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时而落在天花板的几何结构上,时而……长久地停留在身旁李曦之的侧脸、脖颈、以及那双握着文件、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强大的压力,让整个谈判过程都笼罩在一层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中。
李曦之则完全无视了身侧那如有实质的视线,全神贯注于谈判细节,发言精准,反驳有力,将帝国方的立场守得滴水不漏。
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从他比平日更加挺直的背脊和偶尔微抿的唇角,看出他正承受着何等的精神负荷。
冗长的初步磋商终于接近尾声,双方达成了几点非常基础的临时共识框架,更具体的条款还需后续谈判。就在帝国代表团成员暗自松了口气,准备按照流程结束此次会晤时——
一直沉默的莱萨拉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带来压迫感。他没有看虫族代表,也没有看帝国其他人,目光直直落在也正准备起身的李曦之脸上。
“赛里斯,”带着近乎命令般的笃定,“现在,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李曦之动作一顿,抬眼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睛。这一次,莱萨拉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戏谑或委屈,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严肃的专注,仿佛真的有极其重要、必须私下解决的事情。
这种罕见的神情,让李曦之原本打算立刻回绝的念头产生了片刻的迟疑。
短短一两秒间,李曦之脑中闪过无数权衡。最终,他侧过头,对身后神色惊疑不定的副官低声道:“你们先回去,向军团长汇报初步结果。”
“少将!”副官急道。
“执行命令。”李曦之的语气平淡,去不容反驳。
帝国代表们带着满腹疑虑和担忧,在虫族代表同样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陆续退出了大厅。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空旷华丽的大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李曦之和莱萨拉,以及无形中弥漫开的、更加凝滞而私密的气氛。
李曦之转身,重新面对莱萨拉,军装笔挺,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疏离:“莱萨拉阁下,现在没有旁人了。你想谈什么?”
随着会谈厅大门的彻底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某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旷的空间里陡然转变。
方才还一脸严肃、不容置疑的莱萨拉,几乎是立刻就松懈了那份端着的架势。他微微歪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甜蜜笑容,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愉悦和专注,仿佛之前的对峙从未发生。
他向前迈了一步,自然而然地试图拉近距离。
李曦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军靴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克制的一声轻响。他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收,冷峻气场并未因后退而减弱分毫,反而像出鞘的刀,更加锋芒内敛。
但莱萨拉不依不饶,又向前一步。李曦之再退,两人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仅限两步之内的追逐。直到李曦之的后脚跟轻轻抵住了冰冷的墙壁装饰线。
忍无可忍。
“莱萨拉,”李曦之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罕见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恼火,“你究竟想干什么?”
莱萨拉停了下来,就站在离他极近的地方。那张俊美得非人的脸上,瞬间换上了毫不掩饰的委屈,紫眸湿漉漉地望着他,连声音都低软了几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忘了。”
他顿了顿,控诉般地道出真正的重点:“赛里斯,我好想你。可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定情信物扔掉?”
“定情信物”四个字,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李曦之的神经上。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某个人产生如此频繁且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这波动大多都拜眼前这位所赐。
“莱萨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清晰、最冷静的语调陈述事实,“我们没有在一起过。那场所谓的‘配偶’游戏,是在游戏下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当不得真。”
然而,话一出口,看着莱萨拉那双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抛弃小兽般的眼睛,李曦之心底莫名地掠过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心虚与心痛。这份情感来得毫无道理,却真实存在。
他别开视线,试图用逻辑来覆盖这莫名的情绪,补充道:“而且,你那枚耳钉内含的能量波动和未知结构,存在窃取军团情报的潜在风险。以我的身份,不可能将它带入军事重地。”
这句话,前半段是否定了关系,后半段……却像是一个解释。
莱萨拉的耳朵似乎自动过滤了前半段的否定,精准地捕捉到了后半段的“解释”。他眼中的委屈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骤然亮起的光芒,纯粹而炽热。
“我就知道!”他几乎是欢呼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果然如此”的得意和释然,“赛里斯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讨厌我!”
变戏法般,他摊开掌心,另一枚几乎与之前那枚一模一样的紫色耳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不再有那种令人不安的能量脉动。
“这个没有我的精神延续,只是个普通的耳钉,用的是我最喜欢的矿石打磨的,和我眼睛的颜色一样。”他献宝似的将耳钉举到李曦之面前,眼神期待,像等待夸奖的大型犬,“只是为了让你戴着,看到它就能想起我。这次绝对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就那样举着耳钉,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曦之,紫眸里的期待近乎虔诚,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
李曦之看着那枚耳钉,又看看莱萨拉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了平日的霸道与乖张,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期待回应的热切。莫名地,他想起了许雪青。
而且……上次,确实是自己用最决绝的方式,毁掉了那枚耳钉。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那似乎都是一种……过于激烈的回应。
理智告诉他应该再次拒绝,划清界限。但心底那丝心虚,那点对“许雪青”式眼神的微妙心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上次行为是否过于残酷的隐约反省,交织在一起,动摇了那份坚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耳钉的微光在莱萨拉掌心静静闪烁。
终于,李曦之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妥协般地道:“……好吧。”
话音刚落,莱萨拉的眼睛就像被点燃的星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几乎是以一种李曦之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猛地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将人拥入了怀中!
李曦之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推开,就感觉到左耳耳垂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莱萨拉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已经精准而轻柔地将那枚新的耳钉戴了上去。
拥抱很用力,带着虫族特有的、似乎要将他揉进骨血的力道,却又奇异地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碎的珍宝。李曦之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奇异暖意的气息,以及那银发蹭过自己颈侧皮肤的微痒。
紧接着,莱萨拉稍稍退开一点,目光落在了那枚刚刚戴好的、点缀在李曦之耳垂上的紫色,以及耳垂本身——那小小的、柔软的弧度。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食欲混杂着某种更深层的占有欲,毫无预兆地涌上莱萨拉的心头。他不想克制,也似乎从未学过如何克制对眼前之物的渴望。
他低下头,张开嘴,用牙齿极其轻柔地、带着温热湿意地,含住了那只耳垂,舌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舔舐了一下那枚微凉的耳钉和下面的软肉。
“!”
李曦之浑身剧震,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耳垂瞬间窜遍全身!前所未有的被侵犯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让他几乎炸开。
“北辰!”
他低喝一声,精神力与随身机甲“北辰”的核心瞬间共鸣。空间微微扭曲,李曦之的身影如同幻影般从莱萨拉的怀抱和唇齿间消失,下一秒,已然出现在大厅最远的对角线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呼吸有瞬间的急促。
他抬手捂住左耳,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湿意和轻微的刺痛,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触感。黑眸中寒意凛冽,怒火与一丝罕见的狼狈交织。
“莱萨拉!”他声音低沉,带着清晰的警告,“不要得寸进尺。”
莱萨拉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缓缓直起身。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仿佛在回味。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李曦之。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了委屈,没有了撒娇,也没有了得逞的得意。他忽然展颜,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与他往常的霸道或甜蜜都不同。它异常温柔,像是月光流淌过寂静的湖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包容,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旋涡,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