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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各方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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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官大人，经过便是如此。”
通讯切断，寂静如潮水般重新淹没房间。
翡罗萨立在巨大的观星窗前，窗外是永恒旋转的冰冷星河。银发下，他的面容如同覆着寒霜。一切正如所料——莱萨拉的目标，从来不是虫母。
他闭上眼，旧日的碎片刺破时光的冰层。
战火暂息的间隙，宇宙废墟无声漂浮。李朱明的机甲残破如废弃的雕塑，他就那样随意地跨坐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上，面罩掀起，黑发被失重环境下的汗渍黏在额角，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放松的神情。
“你的眼睛真好看。”人类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奇异地透着一丝轻快，“像上等的翡翠……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翡罗萨，怎么样？”
那时的王虫——或者说，那时的他——维持着蝶族的本体形态，银色的翅翼如冷淬的月光在身后微微收拢，复眼结构的绿眸平静地转向对方。他不明白。为何这个与自己缠斗多年、彼此都试图置对方于死地的敌人，会在战斗暂歇的喘息间，提及如此无关紧要、甚至毫无意义的事。
“虫族没有名字。”他回答，复眼中传递着纯粹的困惑。
“那你们怎么分辨彼此？不会弄错吗？”李朱明追问，语气好奇得如同在观察某种新奇生物。
“……依靠信息素。从不会错。”
“我还是叫你翡罗萨吧。”人类却固执地下了结论，甚至轻轻笑了笑，“总喊‘虫族’太生分了。在帝国，每个人都有名字。而你……是个值得记住的对手。”
他没有赞同，亦未反对。名字，对虫族而言，是冗余的标识。但他默许了这段对话继续。
两人就在那片漂浮着死亡与残骸的寂静空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待体力与机甲能量缓慢恢复。星辰的尘埃在他们之间无声流淌，仿佛那一刻的平和并非假象。
回忆的冷光褪去。
翡罗萨重新睁开眼，那一抹沉淀了岁月的绿色变得无比深沉，再无波澜。
也好。就让莱萨拉那个被所谓“感情”冲昏头脑的蠢货，亲自去尝尝被人族欺骗、利用，最后弃如敝履的滋味吧。他近乎冷漠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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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执政官在心中冷漠评判的莱萨拉，这几日倒是过得颇为顺心。
帝国代表团下榻在虫族大使馆的专用区域，这给了他极大的便利。只要处理完必要的巡查事务，他便能堂而皇之地“拜访”李曦之的临时住所。尽管不少高阶虫族对他这种明显逾越常规、过度关注一个人类的行为感到不解甚至疑虑，但出于对王虫等级的本能服从，无人敢当面置喙。即便有，莱萨拉也向来视若无睹。
但李曦之这边却没那么轻松。代表团的成员，从外交官到随行军官，已多次或委婉暗示，或直接提醒他，应与莱萨拉保持适当的、符合外交礼仪的距离，切勿因私人接触影响谈判立场，甚至引发不必要的风险。
李曦之只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用滴水不漏的官方辞令将一波波担忧或试探打发走。
刚送走一位忧心忡忡的副官，没等喘息片刻，门口便传来熟悉的、毫不掩饰的轻快脚步声。
“赛里斯！赛里斯！”莱萨拉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门随即被推开，银发紫眸的王虫笑容灿烂地出现在门口，“我来找你啦！”
李曦之早已对这套流程免疫，面色平静地抬头：“莱萨拉，有什么事吗？”
莱萨拉几步走近，献宝似的从随身的空间存储装置中取出一摞物品——是书。保存得相当完好，甚至有些还带着古旧纸张特有的温润质感。
“我知道你喜欢古地球的文化和历史，”莱萨拉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明显的期待，“我花了些心思，收集到这些。送给你。”
李曦之微微一怔。在星际时代，实体书籍已是罕见的收藏品，尤其是来自古地球的原件或高质量复刻本。这份礼物本身的价值和其中蕴含的心意，让他坚硬的心防裂开一丝缝隙，涌起些许真实的触动和柔软。
“谢谢你，莱萨拉，这很……”他道谢的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最上面几本书的封面标题，声音戛然而止。
《与人外男友的日常》
《外星人来到地球》
《万人嫌变成万人迷之后》
《小跟班》
李曦之沉默了两秒，将那句“很珍贵”咽了回去，尽量委婉地表达：“……谢谢你，莱萨拉。只是，这些书的题材……似乎不太符合我的收藏方向。”
莱萨拉眨了眨紫眸，流露出真实的困惑：“为什么？我觉得很好看啊！你们古地球的小说很有意思，这几本我都看完了。”
李曦之没有嘲笑他的品味，而是认真解释：“可能是个人的性格和阅读偏好不同。我比较倾向于历史、军事、哲学这类相对严肃的题材。”
莱萨拉眼中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他小声嘟囔：“可是……小说里说，喜欢一个人，就要给他送礼物，送他喜欢的东西……”
看着对方这副仿佛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般的失落模样，李曦之心中那点无奈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软。他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个人的收藏里，也有一些通俗小说的电子存档，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传给你。”
莱萨拉还是有点蔫蔫的，下意识地嘟囔：“哎……可我只想要你送的……”随即又提高音量，带着点希冀问，“那，那些电子书算不算我们的……定情信物？”
李曦之只当没听见后半句，转身去调取数据。
于是，这个下午，李曦之在临时办公桌前处理堆积的边境协调文件，而莱萨拉则心满意足地霸占了房间一角的舒适座椅，捧着李曦之传来的电子书库，津津有味地继续他的“古地球通俗文学研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李曦之工作的侧影，紫色的眼眸里漾着纯粹的满足。
室内一时只剩下文件翻动的轻响，和偶尔莱萨拉被小说情节逗乐发出的、极轻的笑声。某种奇异的、近乎温馨的宁静，在这间位于敌对种族使馆内的房间里，悄然弥漫开来。
首都，皇宫。
御前会议刚刚结束，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大臣们或激昂或忧虑的议论声隔绝在外。李朱明独自站在空旷的议政厅中央，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疲惫感如同深水，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浸透了骨髓。他不仅要平衡主战派与主和派之间日益尖锐的矛盾，更要时刻推敲虫族此番边境异动背后的真实意图。每一根神经都像绷紧到极限的弦，在无声处嘶鸣。
这时，另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天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蓝色的长发略显凌乱，额前那颗宝石的光芒也显得有些沉滞——是塞拉菲娜·奥瑞利安。她显然也是匆忙从财政部和家族事务中抽身赶来，眉宇间带着相似的倦色，身为一族之长与帝国财政的掌舵人，她的压力同样重若千钧。
然而此刻，那份倦色被一种更冷冽的情绪覆盖。
“陛下。”塞拉菲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急切，但那双与李曦之如出一辙的眼眸却锐利如冰锥，直刺李朱明，“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何将黎瑞克推到与王虫直接接触的位置？”
她的神情看似平静无波，熟悉她的人却明白，这正是塞拉菲娜·奥瑞利安真正动怒、且绝不容敷衍的姿态。
李朱明心底无声地叹息。他知道，若不给这位既是皇后、又是天鱼族族长、更是孩子母亲的伴侣一个足够分量的解释，今天无法善了。
“莱萨拉对曦之怀有特殊……关注，”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声音带着久未休息的沙哑，“这种关注或许源于曦之身上独特的人类特质，或许有其他原因。但无论如何，这种‘兴趣’本身，是目前局势下一个可以预判、甚至可以利用的变量。由曦之出面，莱萨拉在采取极端行动前势必有所顾忌。这能最大限度降低边境突发冲突的风险，同时……为我们争取更有利的谈判空间和时间。”
他陈述的是冰冷的事实与政治算计，像一个真正的帝王那样权衡利弊。
塞拉菲娜静静地听着，那双美丽的蓝眸中，某种光芒极快地黯淡下去，掠过一丝清晰的、被刺痛的神色。她与李朱明始于政治联姻，也曾怀抱过对婚姻与爱情的期许。然而时光最终印证，她的丈夫骨子里是一位真正的帝王——理智、冷酷、善于衡量一切，包括亲情与风险。他可以为了帝国将亲生儿子置于风口浪尖，即便那个风险“可控”。
“……陛下，”塞拉菲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都似乎移动了寸许，她才再度开口，声音很轻，却像薄冰碎裂，“黎瑞克确实是你的孩子，他身上流淌着奥瑞利安和李家的血脉。但是……他一点也不像你。”
这句话背后藏着未尽之言：李曦之心怀帝国，肩负责任，但他心中依然存有温度，保有对家人、对个体的情感与牵挂。他尚未被权力与算计完全异化，尚未变成一个纯粹的政治怪物。
李朱明喉头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深的沉默。他能反驳什么？否认自己的计算？还是承诺一个无法保证绝对安全的未来？
塞拉菲娜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等待一个注定无力的回答。她转过身，天蓝色的裙摆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一步步离开了议政厅。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最终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独自站在原地的帝王。
李朱明缓缓走回王座，却没有坐下。他望着塞拉菲娜离去的方向，又仿佛透过厚重的宫墙，望向了遥远边境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