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套路 ...
-
临近新年了,为了音乐会的筹备,方来不得不每天放学后去老师家集训。
刚出校门口,他看到蒋沣靠在一辆豪车旁边,那身校服被他穿出了要拍平面模特照的效果,别人都裹了好几层,他跟不怕冷似的校服里就穿了件羊毛衫,身姿挺拔阔立,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方来看到他和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他走来。
方来下意识开口问,“你还没走?”
“在等你。”蒋沣掏出一个包装盒。
方来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共鸣箱,木面板上的漆层还是崭新的,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蒋沣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庆祝你第一次登台表演,喜欢吗?”
“无事献殷勤。”
蒋沣戏说:“我献殷勤,那你别收。”方来默默把共鸣箱放回袋子,整张脸都快埋进围巾了,眨了眨眼说:“谁跟你说是第一次表演。”
蒋沣当然知道,方来家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奖项不是白拿的,他换了个说法,“庆祝我将第一次见方大演奏家表演。”
方来肉眼可见得沉默了。
蒋沣:“怎么不说话,不会是紧张了吧?”
方来拿出手机,给蒋沣发了个定位,算是答谢他前几次放学路上的做伴。
蒋沣心领神会,说:“你这邀请人的方式挺特别,放假前我得回家,尽量赶回来成吗?”
方来觉得他没有必要跟自己说这个,但是心脏重重起跳了一下,他能清清楚楚看到蒋沣的眼睛里一整个自己,这种跳动的感觉无法用言语描述,蒋沣说着激励的话,和方召军、和池家父母、和池明川眼里的情绪都不一样。
和蒋沣道别后,他迷迷瞪瞪坐上回家的公交。
“城哥,打听到了,方来老师家在步行街附近,我估计他等会儿也是直接坐公交过去。”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短毛躲在树后和另一个人在说话,那人眼神阴翳着,向下瞥了一眼,“哦,哥,这是你的书包,要不要把这小子的消息告诉大哥他们,最近方来身边都有人,都没敢跟踪他了。”
“不用,我有安排。”蒋高城死死盯着校门口那一幕,怎么又是蒋沣,偏偏是他。
“可是大哥说......”那人还想说什么,但一看到蒋高城露出可怕的表情,他心里一颤,要是在以前拳头早落他身上了,可现在的蒋高城变了性,压根不怕死,他不敢得罪对方,识相得闭了嘴。
看着蒋家司机接走了蒋沣,蒋高城眼中意味更盛,但是若无其事得从那人手里接过书包,朝前走去。
方来搭上了公交,把蒋沣送的共鸣箱放进了包里,放学高峰期人有点多,他只能背着琴勉强抓住扶手,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眼看着就要倒下去,被人扶住了。
“小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来扭过头一看,那人朝他微微一笑,“你好,又见面了,这么巧。”
“蒋高城?”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方来。”
方来疑惑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对方又说:“你爸是方召军,想打听你的名字不难。”
方来想起第一次在派出所看到他,脸上还负伤,后面被围堵的时候浑身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气息,现在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对方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学会防身了,最近没人找我麻烦,再说像我这种不反抗不回应的人,多搞几次他们也不会找到我了,毕竟他们是要找乐子,对吧。”说罢自嘲得扯了扯嘴角。
方来有点同情,但是不太会说安慰的话,“那就好。”
方来到站了就下车,没想到蒋高城也跟着下了,起初他以为只是顺路,但是想起之前他是在家附近看到蒋高城被围在巷子里,那他家在那附近才对,怎么也会来这。
走着走着,方来抬起头,看到了一伙人,脸色变得很难看。
寸头男带了三四个人迎面走来。
方来一时不知道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冲蒋高城来的,但还是好心和蒋高城说了句:“你先走。”
倒不是逞能,他可不想到时候方召军来这儿的派出所领人。
寸头男一手夹着烟,一手招呼了手下,另外两个人就把方来包围了。
“这不是方小少爷嘛,怎么身边又换人了,不是池家那个小白脸了?不对,前不久还有个男的,看来你朋友挺多。”寸头男把烟吐方来脸上,看到对方倔强又倨傲的摸样觉得有点痛快。
方来脸上愠怒:“你到底要干嘛?”
寸头男说:“不干嘛,看看你交哪些朋友,帮方所长关照下你不行吗?”
方来忍不住骂:“有病,你也就这点气量。”
寸头男以前打架都是直接动手,没有什么先礼后兵这一套,也是第一次遇到方来这样油盐不进的。
几人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的蒋高城一样,视线在蒋高城身上打量了一会儿。
方来立马警惕起来:“我六点半要去老师家报道,迟到了他会给我爸打电话,现在六点十九了。”
寸头男挠了挠头,摊开手给方来让道。
方来眼睛瞄向蒋高城,“我们一起的。”
接着便和蒋高城离开了,方来以为是自己搬出了方召军让对方善罢甘休,却没看到蒋高城的警告和寸头男与之对视了一眼。
蒋高城泱泱得说:“谢谢你啊,又帮我了一次。你等会儿去干嘛,他们不会还找上你吧?”
“没事。”方来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边从书包里掏手机边说:“我先走了,你以后也多注意吧。”
这一小插曲过后,方来对于寸头男的行径越觉得无可奈何,他们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人,恶心人。
.
直到音乐会那天,池家父母看完演出后带池明川回了老家萧山过节,方召军在他候场的时候来送饭,接了个电话就被叫去值班了。
整场演出方来表现得异常出色,老师连连夸奖,和他同台的是一个音大学生,也是他老师的弟子。
散场后大家都说要去找个地方庆祝,只有方来注意到台下空着的一个位置,正当他出神时,看到元文青大摇大摆走进后台。
元文青也看到他了,“你也在呢,看到展婷人没?”
方来想起来展婷也是演出人员之一,女嘉宾们都去了更衣室,不过元文青最近和这个小女朋友在闹别扭,方来没兴趣打听别人的私事,就说了句“没看到”。
元文青上下看了眼方来,没说什么朝里间走去了。
好巧不巧,安排大巴车回市区的时候,方来和那个女生坐在了一起。
女生卸了精致的妆容,一头秀发披在胸前,弯着眼睛看向方来。
方来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就开口找起话题,“我刚刚看到元文青找你。”
“我知道啊。”女生淡定得说:“我没理他,都分手了有什么好找的。”
方来倒是不意外。
“可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咱俩算和平分手,都分好几天了。”女生语气又带点感慨,“当初是看他帅才想着和他在一起的,元文青他人吧倒是大方,也很尊重人,就是和他没有谈恋爱的感觉。”
“那你们......”话匣子聊到这了,方来也没打断对方。
“什么都没有好不好,才高中额,他和我出去吃饭,从头到尾都不看我一眼的,让他送个晚安吻亲完就走,要对我不新鲜了想换人了就直说嘛。”女生翻了个白眼:“所以我决定在他换人之前,找个比他更帅、更靠谱的。”
方来还在感叹她的直白,下一秒女生拿出一个粉白色信封:“你帮我给池明川。”
“啊?”方来措手不及,信封就已经到他手里了,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问:“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女生说:“那还是有点尴尬吧,毕竟刚和文青分手,你不是和池明川玩得好嘛,帮我转交,顺便帮我看看他什么反应。”说到这大巴车停了,女生要下车了,收拾完东西回头跟方来说了句:“提前祝你元旦快乐,记得帮我给他啊。”
大巴车停在了老城区的街口,方来背着沉重的琴盒深一脚浅一脚下了车,和市区热闹的街景截然不同,这条街安静得只有萧肃的风声。
方来揉了揉发麻的手指,手机提示音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看,蒋沣给他发来一段视频,拍摄角度来自演奏大厅的侧门,视频中心是身着西装的自己。
他微微有些惊讶,蒋沣不是没去吗?
方来没回复这条消息,看到池明川给他发了个高速上的照片,回了句一路顺风,把手机放回兜里,再一抬头看到街口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蒋沣穿着黑色羽绒服,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方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脸颊被风吹得发红,慢慢走过去。
“结束了?”蒋沣一把揽住他的肩头:“走吧,去你家,外面怪冷的。”
方来:“你来我家楼下吹风?”
蒋沣:“你能说得浪漫点吗,我这是怕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方来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不是没去音乐会吗,视频哪来的?”
“嗯,没去成,家里来了些亲戚,想找点你的视频还不简单啊,网上搜搜就出来了。”
方来庆幸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敏锐的直觉,突然他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回头望了一眼!
黑暗中几个人影窜了出来,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脸,一根棒球棒扔了过来,方来瞳孔一震,猛得拉了一把蒋沣,两人接连撞向了旁边的树干。
方来的肩膀撞在了琴盒上,吃痛得哼了一声,书包也掉在了地上。
蒋沣反应过来,转身一脚踹飞了对方,紧接着掐着那人的脖子把他抵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力气完全能够和成年人的拳脚抗衡,但是对方人多,对方骂道:“妈的,给我揍死这小子!”
“都给我上!?”
方来一看架势不对,他们可不是寸头男那帮弱鸡,大约都有三十岁左右,体型魁梧,蒋沣单膝跪地,胳膊挡住了一人的飞踹,方来立马捡起地上的棒球棒朝那人的腿抡过去,也没管抡没抡中。
一人当胸被踹,后退了两步,从裤腿里掏出一把刀,“操,你他妈的给老子找死!”
方来来不及思考,抓了一把旁边的枯叶朝那伙人扬了过去。
“快走——”接着一把拉过蒋沣的胳膊,朝灰暗的小巷里跑没影了。
“愣着干嘛,还不快追,分开来找。”一人恶狠狠吐了口痰,拿了钱办事的,可不能被两个毛头小子摆一道。
还好方来熟悉环境,他带着蒋沣穿梭在楼房的后门,有些房子没人住了门锁都是开着的,不过都是狭窄的甬道,他能清楚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和蒋沣交握的掌心穿来的鼓动,身后杂乱的脚步声逼近,蒋沣眼疾手快,推开一扇门两人藏了进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半尺,方来的呼吸起伏此起不断,睫毛垂落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来:“你没事吧?”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蒋沣的脸,但明显感觉到对方胸腔震动了一下,发出轻笑,“你紧张什么,打的又不是你。”
方来抬起头,竭力调整呼吸,衣物的摩擦声更明显了,这让蒋沣不自在得挪了挪腿。
“跟踪你的人也没打算放过我,你招惹谁了?”蒋沣问道。
“不知道。”方来断定这伙人和寸头男没关系,在那人掏出刀具那一刻性质就不一样了,这事他会告诉方召军去弄清楚,“他们走了没?”
蒋沣也回了不知道,然后说:“我出去看看。”
“别,万一没走太危险了。”方来制止道。
“那也不能一直在这儿,腿都麻了,实在不行再打一架,就当我为了保护你挂个彩。”
这个姿势站着确实奇怪,方来上半身的重量都在蒋沣身上,外边没动静了,两人这才决定出去。
方来往街口走,蒋沣拉住他,“你刚不说危险吗,还往那儿去?”
“琴在那。”
两人拿了琴立马回到方来家中,一楼大厅的暖气坏了一直没修,方来就叫蒋沣去他房间,顺便换身干净的衣服,方来倒是有宽松的毛衣,裤子只能找条方召军在单位的制服裤。
蒋沣坐在凳子上擦头发,给家里人发了个消息说晚点回,又沉着眸色打了个电话把今天这事盘问了遍,他可不会放过那群不长眼的东西。
方来洗完澡出来,看到蒋沣食指拇指夹着手机转圈圈,脚步顿了一下。
印象中他的房间除了他爸,还有池明川抄作业的时候来过,没有过其他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方来一言不发蹲在床边打开琴盒检查,又从书包里拿出松香仔仔细细擦了下琴弓,然后把书包放得离蒋沣远一些。
这个小动作被蒋沣看在了眼里,他突然有点好奇,方来怎么这么宝贵这个书包,趁方来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瞄了眼。
一下就看到那个粉白色的精致封面。
“欸,别......”没等方来反应,蒋沣轻轻一夹把信封拿了出来。
“致池明川。”蒋沣看清信封上的字,又偏头看地上的方来,眼神暗了暗:“你给池明川写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