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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无缝可生的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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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来先前没有过多猜测刘克和季舟之间的关系,那次带蒋回安去医院拆线,他在那见到季舟上了刘克的车,没往这方面想,以为都只是巧合。
他给季舟家隔壁的熟食店老板娘留了刘克的电话,老板娘并没有奇怪,那就是说明刘克也去过那,而且正是老板娘口中给她留号码的人。
方来走到沙发边,捡起地上的勋章,上面雕刻的英文他再熟悉不过了,是某个国际演奏会的纪念章,他也有一个。
只是年份不同,这一枚是季舟的。
这话一出,池明川没什么反应,倒是蒋沣紧蹙着眉,明显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
刘克喘着粗气,苦笑了一声,“好过?得了吧方哥,他就是一个骗财骗色的小混蛋。”
方来没办法评判一段他并不完全了解的关系,只是清晰而平静得陈述:“季舟休学了,这件事你知道吗?他的家庭你了解多少,你们怎么认识的?”
“方哥,你用不着质问我,这是我们俩的事情。”刘克其实面子上挂不住,语气也很生硬:“我怎么对他是我自己的事,我好声好气待他,要什么给什么,他没必要这么对我,骗点钱财就算了,我看他年纪小不懂事,闹得难堪有意思吗?”他起初确实是把季舟当做排遣寂寞的乐子,但是难以抽身的也是他。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方来心底无端窜起一股没来由的火,“季舟很有天赋,他在专业上付出的心血比常人都多,你了解他吗?你觉得他会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放弃自己的理想,他如果现在休学了,一定会后悔,你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他遗憾,让他一辈子忘不掉你?”
一旁沉默着的蒋沣听出了几分纠葛的情愫,他抬头紧盯着方来,那些话仿佛块巨石也压在了他们之间。
也许是刘克酒精上头了,面对步步紧逼的方来,他口不择言起来:“虚无缥缈的感情.....方来你还真是深明大义,那你呢,你当初不也是稀里糊涂和蒋沣结了婚,你放弃了这些,你后悔吗?”
此话一出,方来的身体明显晃了晃,四周的空气安静得可怕,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锋利的毒针,刺得人面目全非。
“你他妈有完没完。”池明川语气明显也带着不悦,猛得推了下刘克,后者猝不及防跌进沙发,愣住的神情滞留在脸上。池明川骂道:“把你当朋友,听到你出事了才立马赶过来,事情都没搞清楚你有必要这么呛人吗,给方来道歉。”
蒋沣直勾勾盯着方来,岿然的坐姿下隐蔽着不安的心,那双悍勇的眉眼微微皱着,牙根在不断较劲,仿佛也在等方来说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一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方来目光平静,看向蒋沣和刘克,最终定格在池明川身上。池明川这家伙居然露出一个类似心疼的表情,他当然知道池明川从小把他当家人,面对朋友的质问,所以他才率先为他鸣不平。
池明川:“你要还把我们当朋友,先道歉了再说,你以为你是什么爷啊。”
刘克后知后觉,大脑反应慢了好几拍,抹了把脸开口道:“对不住方来,我没别的意思。”
蒋沣站起身,绷直了下颚线,低声喊道:“来来,到我这儿来。”
方来深吸了一口气,他甚至没办法正面回答刘克的问题,他拿出手机,把手机里的照片正对着刘克。
“那天我接到了熟食店老板的电话,说季舟回去过,然后被两伙人跟踪了,其中一辆车是你派人跟在季舟家的吧,因为我去拿了季舟的东西,他们认错了人,导致后面出了车祸。”方来的声音像末日审判的钟声,让人生起凉意,“你觉得动手伤人是小事,把人逼到这种地步也是小事吗?”
蒋沣此刻头脑一顿风暴,原来那场车祸是这么来的。
“方哥......”刘克说不出话。
方来:“这事你得解释清楚。”因为刘克的一念之差,导致出现伤亡,是个人都会过意不去。
“你不会觉得他是因为我休学的吧,我他妈连他人都找不到。”刘克这时候有点心虚,他以为方来说的有关季舟的事,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心底里还是觉得方来太过于计较。
“不是吗,你把他当做你滥交的工具,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把人打伤进医院的人是你。”方来沉声说完这一番话。
池明川现在全然觉得这件事就是刘克的不对,也跟着指责了两句:“你自己什么德行不知道吗,对方要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你干嘛招惹,现在心疼你那几个臭钱了,装出什么情圣的样子。”
这话一出,刘克也不舒坦了,对峙起来:“你倒是有资格说教我了,我跟方来哔呲几句,蒋沣都没说什么,用得着你管吗?”
池明川气极,顶了下腮,发出一个嗤鼻的音节,指着刘克道:“老子不跟你个酒鬼计较,你冒犯我可以,别牵扯方来,他就不该问你这破事,你以为你那小情人和方来的关系就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方来犯得着趟你这趟浑水?这个道理他蒋沣就懂了?”
“少在这绕弯子,你是想说都是我他妈的活该!”
方来不想两人将事态演变得不可收拾,及时劝道:“刘克你冷静点,如果季舟只是为了躲你才休学,就不会冒着被追债的人找上的风险,还要拿属于他的东西,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出手伤人,单纯就是为了这个勋章?”
方来把那枚勋章放在茶几上,缓缓得说:“如果你能找到他,就把这个还给他。”
刘克被说得哑口无言,露出了一个颓然又无助的表情,“我......”
池明川站在方来身边,忍不住道:“方来,我看你也别插手了,这家伙不识好歹。”
这在蒋沣看来他有点气急败坏,但是只要一看到池明川和方来统一战线,池明川事事心心惦记着方来,他心里的滋味更不好受。
“够了,都他妈闭嘴。”蒋沣的声音陡然压下,带着不容置喙的戾气。
他整个身躯隐匿在黑暗中,浑身散发着不爽的气息,沉默着将手指上的香烟捻灭后,对着刘克说:“你先去醒个酒,找人带你去医院一趟,该怎么赔偿怎么道歉就怎么来,其他事你自己处理。”
而后,他踱步到方来身边,放低语气:“跟我回家。”
方来抬眸看向他,复杂的眼神让他心涩难开,他把蒋沣的手推开,“我自己回。”
说完方来就快步走出了房间,池明川见状用手用力点了下刘克,“祸害!”然后拿起自己的衣服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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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明川知道方来心情不好,眼看着人坐进了驾驶座,他跑上前靠在门边,说道:“方来,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刘克他抽风了,你别听他放屁。”
方来手扶着方向盘,点点头,“嗯,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毕竟还三番两次闹到有人进了医院。”
“他有本事就自己负责,你也别太自责了,他还是有分寸的,那人不是什么好人,不作死也不至于这样。”池明川问:“倒是你哦,你跟蒋沣吵架了?
方来:“没有。”他们就是冷战,哪算什么吵架,两个人都在钻牛角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没吵就没吵吧,我不问了,那我不送你了,我再留下来待会儿,刚刚元文青给我发消息说下飞机了,一个两个都不太清醒的我怕再出事。”
方来点点头,发动车子离开了,要说他一点事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他的敏感程度细微到能将蒋沣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蒋沣纠结的是他对情绪的干涸,对感情无缝可生的败落。两个人都在等对方给出答案,所以刘克问他那句话,让他根本待不下去了。
方来走后,池明川就迎来了姗姗来迟的元文青本尊。
元文青穿着笔挺的西装,确实是从机场赶过来的,一进包厢就只看到喝闷酒的蒋沣,以及翘着二郎腿衣襟大敞的池明川,后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对蒋沣说得同样的话,“来得挺快啊。”
元文青面庞狐疑不定,“你俩干了一架?”
池明川夹着烟的手一怵,不自在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元文青指了指他眉毛深处的一块青肿,“我他妈又不瞎,克儿呢?”
“去厕所吐了。”
“不是,大哥们,到底出啥事了。”
池明川伸出一根手指搭在嘴边,示意他别说话,“我今天真的不想听到这句话了,出啥事出啥事出啥事,我他妈哪知道,一说就嫌我多管闲事。”
元文青一屁股坐在蒋沣旁边,出事的不是刘克吗,怎么蒋沣一脸苦大仇深的。
蒋沣将一根快燃尽的烟咬进嘴里,眼神在放空,他没招了,方来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是给刘克看的,还是给自己的,与其说他挖坑给自己跳了,不如说他们之间的感情迎来了最精彩的较劲,他对方来的爱溢于言表,可仍然期待方来也能表现出来。
刘克摇摇摆摆进了包间,这会儿清醒了不少,没什么脸面对这几人。
还是蒋沣先开口:“明天你俩去趟医院,以后别干这些混蛋事了,方来出车祸那事儿幸亏人没事。”
刘克:“嗯嗯,我醒醒酒就去,你们聊吧,我去楼上眯会儿。”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元文青默不作声,也点了根烟,第一次捡蒋沣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纳闷,“不是说刘克把人打了,怎么你一脸要离异的表情?不能够吧,你跟方来这七年之痒都过了啊。”
“我心里没底。”蒋沣抽完一根烟后才说出这句话。
元文青唇齿吐出细细的烟雾,“玩呢,孩子都那么大了,还纠结这些?有矛盾有问题不是很正常的吗,要我说就一个字,干,干趴为止。”
“我他妈当然知道,但是他从来不说,我想听又怎么了,很正常吧,这么多年我一颗心全在他身上,他呢,要么就是蒋回安,要么就是莫名其妙的人和事,今天还为了刘克小情人的事疏远我,我犯得着吃这个亏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元文青听得只挠头,向池明川求救,池明川做出一个喝酒的动作,用嘴型说道:“喝大了。”
十佳好兄弟元文青索性去隔壁拿了房卡把人拖到酒店睡觉,又折回来给自己点了几瓶酒,池明川还没走,他就只能去问池明川来龙去脉。
池明川一五一十说了,然后惆怅着猛猛吸了两口烟,“刘克这一招太狠了,方来怎么回答啊,我算是看明白了,方来一早就和那个叫季舟的认识,如果他说他不后悔,不就摆明了刘克对那小男孩做得事是正确的,人家休不休学更没瓜葛了,还给人树立了榜样,他小两口伉俪情深,那个小男孩儿多单纯啊,还不得脑子一抽美美休学追求真爱去了,方来又是个心肠很软的人,就是想找到人劝他回学校。”
“哦~”元文青恍然大悟,“难怪了,方来要是说后悔了,蒋沣估计今晚得把这掀了。”
池明川瞅着元文青傻愣的样子表示赞同,结果元文青下一秒蹦出来一句,“你还喜欢方来呢?”
“你他妈的又抽什么风?”池明川破口大骂:“压根就没有的事。”
“那你怎么这么清楚方来的想法,比谁都了解他。”
池明川一晚上的好脾气维持不了多久,那张英俊的脸扭曲起来,“你这么说有意思吗,非得咱俩也吵几句你才痛快是吧。”
“我这不是问问嘛,至于这么大反应吗,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被我说中了。”元文青撇撇嘴,露出一个邪俊的笑容,“喜欢就喜欢呗,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滚远点,死嘴别在这犯贱。”池明川看出来了,元文青的劣根性作祟非要和他对着干,面对着他这个傻逼一秒都不想多待,招呼也没打直接走了。
元文青也没拦,剩下自己一个人,默默把开了的酒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