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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时无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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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来还没回过神，手下意识摸向裤兜，是空的，方召军已经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不知道这事？”
方来愣在原地，没有动作，“蒋沣没跟我说。”
方召军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好惹的气息，紧盯着方来的头顶，这么大的事方来都不知情，要么就是两人最近几天都没联系，要么就是蒋沣瞒得太深。他叹了口气说：“你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方来回到房间拿手机，蒋回安一回头，摘下了耳机，动作有点茫然。
“爸爸不是故意打扰的，先休息会儿吧。”方来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给蒋沣拨过去，不出作料，没有人接。
然后他就走到阳台，联系了蒋董夫人，两人草草聊了几句就收线了。
再回到房间，蒋回安看见方来一脸严肃得蹲在自己面前说，“蒋爷爷身体不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是蒋董夫人请求的，方来很理解，蒋义的情况不太乐观，蒋回安作为蒋家的血脉理应到场。
蒋回安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回了个“好”。
简单收拾了下蒋回安的东西，两父子出了房间，方召军在客厅站得笔直。
方来的话在喉头打结，斟酌了下还是开口道：“爸，能不能麻烦你送安安过去一趟？”
方召军沉着脸，不知道方来是什么打算，只是以为方来和蒋沣闹别扭，彼此也不愿意见到对方。
“安安去帮爷爷按个电梯。”方召军把蒋回安支到门外，沉寂的房间里只剩他和方来两人。
他不知如何开口，从小到大疏于对方来的照顾，让他结识了蒋沣这样的人，让他毁了自己的前途，成为蒋家诟病的无名人，蒋家不承认他是蒋沣的另一半，名义上关切着蒋回安，但是也没承认过蒋回安的存在。
他深知方来的气性，自尊心强，骄傲的，自持的，也是脆弱的。
“当初我跟你说过，你要和蒋沣结婚我不拦着，现在连面对这点小事的勇气都没了？”方召军说起来又心疼：“现在躲在我这儿有什么用，为了他退学的决心呢。”
“我又不是为了他才退学的，当时不是手受伤了嘛。”方来小声狡辩。
他不去蒋家并不是还在和蒋沣赌气，而且如果此时此刻蒋家的人以此要挟蒋沣做出什么选择，他不在场，蒋沣的顾虑会少一点。另一方面是既然有关于季舟的消息，他还想去找李叔问个清楚。
“多大的人了还把情爱挂在嘴边，你俩轰轰烈烈整出这一遭，你莫名其妙怀个孩子，就没有为失去的那些东西后悔吗？”方召军的这番话也许是压了很久，一股脑说出口砸在方来心口。“我说话难听，后悔了又有什么用，方来，我对你要求也不苛刻，就这一次，你们俩之间要真出了什么问题，趁早把话说清楚，别把蒋回安夹在中间，”
就和那天晚上在“天梯”酒吧刘克质问他的方式一样。
方来执拗得睁大眼睛：“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安安还在门口等着，你们先过去吧，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说罢，方召军也不磨蹭，穿上了外套，拿上车钥匙出门。
蒋回安靠在电梯旁的墙壁，小小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直到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方来走了出来，来到他身边，方来扯了扯嘴角解释：“爸爸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去找爹地，我忙完了就来接你好不好？”
蒋回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手背蹭了蹭方来这张俊美苍白的脸，依稀记得，每当方来露出这种表情，蒋沣就是这么安慰他的。
方来把蒋回安抱在怀里，不断抚摸着蒋回安柔软细腻的头发，一切不言而喻。
夜幕渐沉，方召军开着车子驶进蒋宅。
门口的佣人早早把栅栏门打开了，只待车子停稳后，迎上前。
看到下车的是个陌生的男子，佣人们虽然不认识，但是毕竟有蒋回安在，便打起招呼，“小少爷，夫人吩咐我们来接你，走吧。”
方召军牵起蒋回安的手，沉道：“带路吧。”
佣人也不敢做声，把人领进了门，一楼客厅还有其他人在，蒋回安认得是蒋沣的几位表亲，蒋石坐在沙发上，这时蒋高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在看到蒋回安的一瞬间略显惊讶，惊讶的是方来居然不在。
其他表亲不认识方召军，只能小声议论起来，“大哥还把这小子叫回来了？”
“我哪知道，毕竟身上留着蒋家的血，不叫回来能成吗？”
“是不是蒋家的种还不一定呢，你在这瞎掰什么。”
“你牛皮，你当着蒋沣的面说这话。”
沙发上的蒋石咳嗽了一声，站起身迎面和方召军打招呼，“方所长，有失远迎。”
“蒋副董就别和我来这套了，怎么敢劳烦你，孩子他爸让我把人送过来，蒋沣呢，我得把孩子交到他手上。”
“蒋沣人在楼上。”
佣人早就上去传达了，只是这会儿蒋董夫人把蒋沣留在了主卧，家庭医生寸步不离得守在蒋义身边。
蒋沣似乎是察觉到楼下的动静，沉着声问刚上来的佣人：“谁来了，怎么这么吵？”
“小少爷来了，副董和人在聊天。”
蒋沣立马看向蒋夫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母亲大人的杰作。
蒋夫人面不改色：“你别这么看我，是我把人喊来的，说不定安安来了你爸精神状态会好点。”
蒋沣直接下了楼，看到客厅的蒋回安被裹在厚厚的围巾里，露出卷翘的睫毛，神色泛陈，而方召军如一颗劲松挡在蒋回安面前，气场十分强大。
蒋沣放慢脚步，走到蒋回安旁边，低声喊方召军：“爸，你怎么来了。”
方召军见到人，没说什么，低头摸了摸蒋回安的头，才开口道：“蒋董情况怎么样？”
“还行。”
“既然你这边有事，我也不多留了，你照顾好安安，我走了。”
蒋沣在身后叫住他，摸了摸鼻子问：“方来他......”
“你在我这问不到什么，有空的时候自己问他吧。”方召军也不含糊，说走就走。
过了不久，这几个家伙似乎是商量好的，元家和池家也前来慰问。
好在蒋董夫人还能主事，交代管家和佣人招待好来探望的客人。
到了后半夜，蒋沣到门外透气，人靠在罗马柱边，坚实的肌肉包裹在西装服里，宽肩窄腰，脸上有一种独特的匪气，实在是让人过目不忘。
不远处两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蒋高城旁边站了个长相纤侬出挑的女人，黑色风衣衬得身段婀娜。
“看到了吧。”
冉涵蕾浅浅一笑：“你把我拉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你前几年在国外，和蒋沣没什么联络，现在回来了怎么变得生疏了，连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个。”
蒋高城沉默着，他注意到蒋沣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一个方向，然后又往另一个地方看，下一刻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迈着长腿走过去，夹着一个小孩儿的胳膊，把他举高拎起来。
“拿不到不会喊人，嘴长着干什么用的，在这个家里你喊一声谁会不理你。”蒋沣稳稳得把住蒋回安，壁橱比他高了不止一截，这小子搬了椅子都没拿到，垫着脚尖摇摇欲坠的，还好蒋沣眼尖看到了。
“爹地？”蒋回安脆生生得开口：“放我下来。”
蒋沣把他放到地上，问道：“拿的什么？”看到他手里的蓝莓酱，“饿了还是困了？”
这会儿已经快十二点半了，蒋回安这个点早就该睡了，也没喊困，没人顾得上他，估计是想吃点东西打发时间。
于是蒋沣径直带着人回楼上睡觉。
冉涵蕾露出一个耐以寻味的表情：“如今蒋董事长病危，要不是冶星压不住媒体的风声了，蒋夫人今天不会把大家都召集到这儿来吧，蒋叔有什么打算？”
“姓蒋的又不止一个，打起来也轮不到我吧，怎么，现在觉得冶星集团给不了你想要的了，想另谋出路？”
“不是你劝我别太执着这个位置的吗，我既然想要，当然就要最好的。”这种强大的配得感源自冉涵蕾最自身能力的认知，她凝视着对方：“高城哥，我记得你说过你和方来高中时期就认识了，你心里留缝的那个人不会是他吧？”
“这么聪明？”蒋高城扬了下眉，轻描淡写得说，“说说看。”
“我早猜到了，那次你在我书桌上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首饰是蒋沣和方来的结婚戒指，他俩大学时期结婚，你还没出国吧。”冉涵蕾裹紧了外套：“我可替你背了黑锅，我本来想还给蒋沣的。”
“蒋沣找过我。”蒋高城坦白。
“真的？什么时候？”冉涵蕾话锋一转，“真有意思，他居然没找你的麻烦。”
起了风，蒋高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了句：“需要找人送你回去吗？”
冉涵蕾摆摆手：“不给你们添乱了，我先走了。”
两父子上了楼，蒋回安不太习惯老宅的床，但是好在有蒋沣在，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蒋沣得空了划开手机，看到了方来的来电，又不敢打回去，这个点肯定睡了。
他给方来发消息，实在不知道发什么，就挑了个表情包。
下一秒手机震动了起来，方来回了一句：“还没睡？”
--“没呢，刚把蒋回安哄睡着。”
方来回：“蒋董事长情况怎么样？”
蒋沣没骗他，坦诚道：“能撑过年关就没事。”
对面好半天没回，过了四五分钟，手机接收到一个文件。
方来发了个消息：“睡不着的话做套英语试卷吧。”
蒋沣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方老师安慰人的方式可真独特。”但他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枕着手臂靠在床头看手机，身边的蒋回安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蒋沣点开了文档，越看越眼熟，视线定格在试卷末尾的印刷时间，是八年前，来自于高三的一套英语模拟题。
闷热的季节里，他们每日都被各式各样的模拟考试轮番“轰炸”。一部分准备出国留学的同学早已回家躺平，元文青家自然不用多说，能让他离开皇城根儿底下都算散养。而池明川自打跟他做了同桌，成绩就跟开了挂似的，一路突飞猛进。
某节自习课，班主任走进闹哄哄的教室，只丢下一句“做上午发的模拟卷”，全班霎时安静，随即响起一片唰唰动笔的声音。
元文青一个激灵醒来，四周的人早已进入“战备状态”。他扭头一看，池明川绷着尖瘦的下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元文青随手抽出一张卷子，摘掉笔帽也跟着写。写到大题彻底卡壳，他戳了戳前桌的背，“大题抄给我。”前面那人比了个“OK”的手势，过了一会儿递了张纸条，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公式。
“你妹的，不是做物理卷子吗？”
“啊？我擦，不是数学吗！”
元文青向后瞟了一眼，后面的在做语文，更是离谱！
找不到出路的元文青写了张纸条丢给后面的人，“给刘克。”
刘克拿到手后，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皱着眉问：“谁传来的？”
“不知道啊，前面给的，好像是池明川那传来的。”
刘克一边纳闷，一边翻起自己的试卷，元文青问他最后几题的答案，这几个英文单词他会看不懂？
这时，前排的方来被一个纸团砸中。他抬起头，课桌中央滚着一团草稿纸。斜前方的同学立马双手合十，连声道歉：“sorry sorry，方哥，帮忙传给后面。”
方来：“给谁？”
“沣哥，是元文青让我给的，他说他着急。”
方来回过头，正巧和蒋沣对上视线，两人之间隔着四五个人，可蒋沣似乎是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个眼神略带侵略性，让方来不得不低下头，他和后桌说：“把这个给蒋沣。”
后桌顿时会意，不忘调侃起来：“你俩还用得着传小纸条？”
等蒋沣拿到手，把视线收了回来，也问了一句：“谁给的？”
“喏，方来。”
蒋沣将信将疑把纸条打开，还没来得及看清，刘克又扔了一个过来，“青儿问答案。” 于是蒋沣又把这张纸条打开了，从书桌里抽出一张纸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大字。
写完也没折起来，直接让前排的人给方来，顺带让中间这四五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纸条传回方来手里，上面是十分俊逸飘扬的字迹，写着“irreplaceable”。
方来握笔的手一紧，在这行字下面，还有蒋沣写的另外一句话，无比狂妄自大，“听说你喜欢我，到底有多喜欢？”
后方传来几个同学低低的咳嗽和笑声，方来脸上一骇，恶狠狠把纸条揉成一团往前面的方向扔过去。
满嘴骚话，反正纸条是元文青传来的，管他写的什么，管他写给谁！
方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开手中的英文试卷，登时心跳狂乱不已，最后一个填空题就是“irreplaceable”这个答案，完整的意思应该是：“我无时无刻不在爱你”。
过了一会儿，元文青猛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桌子一拍，吼道：“这他妈也没人跟我说这节考英语啊！”
从回忆中抽离的蒋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立马飞到方来身边，把人紧紧搂进怀里睡觉。他也确实想这么做，刚站起身往门外走，可是一看到床上熟睡的蒋回安，终究也没办法把这小子一个人丢在这。
蒋沣俯身轻轻捏了捏蒋回安的脸，臭小子嘟囔了一下，摆摆脑袋继续睡。
黑夜中的男人心绪难耐，没想到方来会用这种方式安慰他，回味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给方来发消息，“睡了吗，宝贝儿？”
接着收到了方来的表情包，是两个卡通人物相拥着、轻拍肩膀的动图。
蒋沣心满意足，也钻进了被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