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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浓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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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两人踏着月色匆匆赶到方家,只见大门紧闭,楼道的冷风像刀子似的直往领口里钻。蒋沣将蒋回安的衣领掖紧,把他整个裹进自己宽大的羽绒服里。蒋回安的小脸埋在他肩颈处,仿佛这样就能避开丝丝而来的寒风。
蒋沣抬手欲敲门,动作却在半空滞住。他怕吵醒了方召军,只好掏出手机给方来发信息。
这几日方来本就浅眠,手机在枕边传来细微的震动,他就睁开了眼睛。屏幕接连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尚未聚焦的眼里。
第一条是:“老婆,睡了吗?”
隔了两分钟,又追来几条:
“我和儿子在门口,开个门呗。”
“再不来要没有老公了。”
“好冷啊老婆。”
方来立马警觉,这么晚了蒋沣不会真带着蒋回安来这了吧。他掀开被子,随手抓过一件外套披上,快步走向门口。当他拉开门时,心脏猛地一缩。
门外,父子俩依偎着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听见动静同时抬起头,两双相似的眼睛在昏暗中望过来,两人身上那件同款的黑色羽绒服沾着夜露,在楼道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方来的目光停留在他们蜷缩的身影和冰冷的水泥地之间,蒋沣还维持着抱住孩子的姿势,手臂僵硬地环着蒋回安,却在看见方来的瞬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这小子本来都要睡了,给冷醒了。”蒋沣试着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声音却带着微不可查的沙哑。
方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都被堵在了胸口。他伸手接过已经睡眼惺忪的蒋回安,这小子立刻像树袋熊似的缠在他身上,“爸爸。”
这时蒋沣突然站起来,一把将两人同时揽进怀里,冰冷的羽绒服贴上方来的脸颊,冻得方来浑身一颤。
“我好想你。”埋在肩头的声音闷闷的。
方来的发丝凌乱,脸颊上泛着温润的红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一只手稳稳托住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慢慢环上蒋沣的背,指尖触及到的是冰凉的衣料,和衣料下紧绷的脊背。
方来心疼得看向蒋沣,“先进屋吧。”
进了卧室,大床上还有余温,方来立刻让蒋回安脱了外衣躺进去,然后转身准备去厨房,但是下一秒手腕却被蒋沣拉住了,“别折腾了,你回床上躺着。”
“我去煮点姜茶,很快的。”
“这才吹了几分钟的风,他也没这么娇弱,你手都凉了,快回去躺着。”蒋沣把人强塞到被子里,“乖乖躺着,我去给他弄。”说完在方来额头上印上一吻,蒋回安习以为常,把自己的头挪到了方来的枕头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蒋沣刚出房门,看到厨房传来微弱的光,走近一看,方召军穿着睡衣,肩上披着厚外套,眼镜片在厚重的热气下蒸腾出一层水雾。
他不知道方召军是什么时候醒的,灶台上煮着一壶黑乎乎的姜茶。
蒋沣脚步一顿,方召军正好转身看到了他,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抱歉啊爸,吵到你了。”
方召军把火调小,拢了下衣服,从蒋沣身边走过,“五分钟就煮好了,吹凉点再给蒋回安喝。”
然后方召军回了自己房间,蒋沣在厨房等着壶里的姜茶沸腾后,倒了两杯,吹吹凉再端回卧室。
这时蒋回安已经睡着了,方来抬眼看了眼走进卧室的蒋沣。
蒋沣把其中一杯递到方来嘴巴,“不烫了,可以喝了。”
方来:“我喝不惯这味道。”
方来没吹太长时间的风,但是也没拒绝蒋沣,反正喝了能驱寒没什么坏处。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在蒋沣眼里像一直在舔水的小猫,微眯着的眼睛,水润饱满的嘴唇做出舔舐的动作,姜丝有些辛辣发苦,就在方来抗拒着伸出舌尖时蒋沣找准了位置吻了下来。
浓烈的姜味在两人嘴里爆发开,方来只感觉蒋沣霸道的舌头长驱直入,在口腔里疯狂搅弄,残留的姜汁从嘴角溢出,蒋沣松开了一瞬,顺着汁水低淌过的地方舔吻着吸走了剩余的液体。
方来仰着头,精致的下巴尖亮晶晶的,眼睑呈现出别样的红晕,似乎是被姜味刺激出来的,方来静静坐着,还没等他喘匀呼吸,视线随着蒋沣的动作移开。
蒋沣端起床头柜的姜茶,仰头喝了一大口,攫住方来的下巴又吻了下去。
喉结滚动发出的呜咽声在寂静的空间格外清晰,方来靠在床头,蒋沣一条腿单跪在身侧,高大的身躯不断往下倾压,这个吻绵长又感性,方来回应着,腰间的被子被扯动起来,他支着上半身,全身心投入这个深吻中。
自从两人那天晚上把话说开后,心里都不舒服,紧接着蒋沣因蒋董事长入院而与自己断联,虽然仅仅过去了几天时间,但谁也没抵过这漫长的折磨。
一缕银丝在唇分之际悄然滴落,方来缓缓睁开略显迷蒙的眼神,仿佛从深梦中醒来。
蒋沣和他鼻尖相抵,发出一声轻笑。
“睡吧。”良久方来说道:“我明天得回趟老房子。”
“先不睡,给我亲亲。”憋了这么久的蒋沣当然还没吃饱,也没顾忌蒋回安还在旁边,再次吻向了方来,这次方来措手不及没稳住身形向后仰去,蒋沣用力一捞,把人压在自己胸膛。
亲着亲着两人就抱在了一起,宽敞的床铺被瞬间挤满,蒋沣蹬掉鞋子把方来压在身下,一只手将他的双手举高摁在头顶。
方来惊慌着,压低声音说:“蒋回安还在。”
“他睡熟了雷打不动的。”蒋沣炙热的鼻息喷在方来眼睫,他像是交换意见般说:“小点声可以吧。”
就算方来说不行也阻止不了蒋沣的动作,两人的衣服还算规整,蒋沣侧躺着,和蒋回安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方来被挤到床边,只能靠自制力紧咬着牙关,等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有多不理智。
好在两人没胡闹太久,蒋回安确实在熟睡。被窝里还是暖烘烘的温度,独特的幽香萦绕在呼吸之间,蒋沣抱着方来厮磨语:“睡吧,不闹你了。”
方来动了动眼皮,困得不成样子,还不忘问了句,“刚刚老方出来过?”
“嗯,方所亲自煮的姜茶。”
“难怪味道这么奇怪,他放胡椒粉了。”方来紧阖着眼睛,调整了下侧躺的姿势。
蒋沣捏着他的下巴摇了摇,上面还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牙印,心里乐开了花,“小嘴这么刁,这都能尝出来。”
“你睡不睡?”
“睡睡睡,慢着,先说说那人是怎么回事?”蒋沣忽然想起这茬。
“谁?”
“别给我来这套啊,来来。”蒋沣下意识拔高了音量,方来给了他一巴掌,示意他别吵醒蒋回安了,蒋沣做了个“嘘”的动作,“睡家里那小子啊,到底怎么回事?”
方来睁开眼睛,道:“不知道,可能他真的拿了刘克的钱,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谁说这个了,你为什么给他穿你的衣服?”
方来直接困没劲了,把头埋进枕头里,“就一个小屁孩,你计较什么,难不成我给他拿你的衣服?”
方来的本意是季舟的身形根本穿不了蒋沣的衣服,但在蒋沣听来就是方来也不会轻易把他的衣服给其他男人穿,这么一想就舒坦了。
方来一副“还有要问的吗”的表情,蒋沣赶紧顺毛,“好好好,睡吧睡吧。”
然后两人相拥着进入深眠。
第二天薄雾将起,蒋沣就醒了,左手边方来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紧贴着自己胸口,右手边的蒋回安睡相老实,蒋沣揉掐着眉心,对方来这具身体还恋恋不舍。
但两父子有着同样的警觉,蒋回安也醒了。
蒋沣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从另一侧掀开被子,对蒋回安说:“你别收拾了,穿上衣服我们就走。”
“哦。”蒋回安倒是没起床气,麻溜得起床穿衣,站定在床边看着方来。
蒋沣:“你能别摆出一副肝肠寸断的表情吗,这是我老婆。”
蒋回安一语中的:“那这还是我爸爸呢。”
“那你走不走,把你留这儿?”
蒋回安头也不回得走出卧室,蒋沣借着蒙尘的光看着床上拢起的身躯,手上还带着方来温热的触感,只能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先离开方家。
“爷爷。”这时蒋沣听到蒋回安的声音,转头看到方召军站在门口。
“要走了?”
“嗯,老爷子情况还没好转,我们也不好在外面待太久。”
方召军:“知道不该还跑出来?”他觉得蒋沣这种行为过于幼稚,压根不像一个7岁孩子的父亲。
蒋沣尴尬得挠挠头,“您这么起这么早?”
“给方来去买早饭,去晚了要排队。”方召军又有些爱怜得摸摸蒋回安,“你们吃俩口再走?”
“要来不及了,下次吧,走了爸。”然后蒋沣就带着蒋回安下了楼,又给助理打了通电话让他送点吃的用的到方家来。
方召军出门买早饭后,季舟也跟着醒了,瞧见家里没人,他茫然得站在客厅。
这一晚上他并没有睡好,看向方来所在的房间,他低下头,在书房找到了纸笔,留了张纸条就悄悄离开了。
“抱歉方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找您借琴谱。”
他像个丢盔卸甲的战士在临阵前逃避了领将的目光,也就是这道带着希冀的追踪让他没有勇气面对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