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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骨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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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回安最开始知道冉涵蕾和秦光关系非比寻常,是在那次酒会。他注意到秦光看冉涵蕾的眼神,既欣赏又敬远,还有一种无可言说的复杂,秦光只是在经年累月后确认眼前的人活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在网上找不到任何有关冉涵蕾和秦光的过往,蒋回安只知道秦光家是做建材起家的,小有资产,冉涵蕾和蒋沣都毕业于J大,能从J大找到的除了一些人文社科活动,还有的蛛丝马迹是毕业捐赠栏目出现了秦光的名字,可是秦光并不就读于这所学校。
所以蒋回安费了一番功夫去了解冉涵蕾。
听完蒋高城的话,方来表情变得古怪。蒋高城笑了笑,“别用这种表情看我,你觉得像我这种从小被打上私生子标签的人,见多了是非利益,不配有真心对待的朋友吗?”
“很可笑,你在跟我说朋友,当初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和跟踪我的那群人达成了交易是吧?”方来扶着额角,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我当时可没得罪你,可是你却和那伙人一起捉弄我,难道只是因为我和蒋沣走得近,你报复心强,觉得抓住了蒋沣的把柄。”
方来心思太过精细,在这么多年后能这么坦诚得说出这些,蒋高城确实哑口无言。
“抱歉,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良久蒋高城才说出这句话,“我一直知道蒋沣那段时间去南东路去得很频繁,我没想到他认识的人是你,后来觉得挺有意思,他居然会和一个男生关系这么亲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别扭也好,对我有成见也行,涵蕾这件事解决完我不会在国内待太久,国外的生意还需要我过去照看,你不用想太多。”
“无聊。”方来不想翻旧账,“那现在呢,你让我留在这,是因为冉涵蕾遇到了舆论压力,她和秦总的事被秦夫人知道了,这有什么关系,你都说了只是前任而已,秦夫人会因为这个针对冉涵蕾?”
“知道涵蕾和秦光的事的人并不多,当时两个小年轻好聚好散,不值得翻这笔旧账,如果不是有人存心调查,也不会这么复杂,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人不是蒋沣。”
蒋高城的眼神停在方来一动不动的瞳仁上。方来反问:“难不成是我?”
冉涵蕾前脚刚被人构陷成商业间谍,对冥鸿的名声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接着又被曝出和秦光的旧情,会让大家误会,她是因为秦光的关系才背叛冥鸿。
蒋高城收了口风:“我还在了解。”
方来呼出一口气,神情纹丝不动,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
蒋高城见状拉住了他的手腕,掌心鼓动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松开手,他知道方来这只手有伤,情急之下没有顾及到。
“还拦着我干嘛,这件事我帮不到你。”
蒋高城怔了半晌,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出口,“我送你。”
“用不着。”
“这是我的私人公寓,离古阚壹号几十公里。”
方来还想拒绝,兜里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远在新加坡的白湘打来的。方来看了眼蒋高城,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
“方先生,季舟不见了,怎么办啊,我找不到他人了。”
方来身形一凛,下意识握紧手机,问道:“......怎么回事?”
“我早上起来去他房间找他,一直没人应,电话也不接。”白湘急道:“我以为他还睡着,一直到晚上了都没消息,这个家伙这次出来玩就很古怪,老是发脾气,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呜呜呜呜昨天晚上我带他去看夜景,他跟我拌了几句嘴,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我啊。”
本来两人回程的机票就是今天,白湘单纯得以为只是小孩子心性和她闹别扭,就没去管,眼看着临近起飞时间了还联系不上人,才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方来瞬间有点头疼,无数记忆碎片顷然浇下,他也没觉得季舟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还是在异国他乡的。
“白湘,你先别着急,你们飞机是不是快起飞了?”方来安慰道,实则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最坏的打算就是他去趟新加坡。
“没找到季舟我没去机场,我怕他等会儿会回酒店,我一直在这等他。”
方来:“我联系下酒店,你一个女生在那边也不安全,你先回来,我想想办法。”
白湘哽咽着:“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方来也不清楚,只能先安顿好白湘,匆忙挂了电话,出门的时候蒋高城却不放人走了。蒋高城直接走到门边,按了两下密码锁,电子音“嘀嗒”一响,反锁上了。
“你什么意思?”
“是你认识的那位小朋友的事吗?我劝你不要多管了。”蒋高城的态度骤变,语气很强硬。
方来后知后觉,“又要耍什么花样?”
“方来,这次我是作为朋友提醒你,你以为大伯母非要把蒋回安抢回去带在身边是为什么?她要是没有做好准备会不顾及和蒋沣的母子关系,摆明了和你对着干吗?”蒋高城眼神流露出一丝少有的毒辣,让方来的心绪一下子沉入谷底。
方来不敢深想,甚至觉得这种想法很荒唐。
“现在蒋家话事权一半都在大伯母那,她甚至会比大伯更有手段,我猜在你好心收留你那位朋友的时候,就已经给了她下手的机会。”
方来只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攒涌而上,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没错,蒋沣和他存在明确意义上的婚姻关系,他留了一个陌生男人在家,蒋董夫人真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简直易如反掌,随便拍点照片发给媒体,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方来并不在意这样的污蔑。
只是有一点......
“最后劝你一句,董事长夫人就怕你不会和他牵扯太多,到了最后她要是真想和你争夺蒋回安的抚养权,蒋家多的是高级律师团,这样的证据就能让你百口莫辩。”
强撑着身形的方来手一松,无声无息跌坐进椅子里,整颗心脏犹如被致命一击。
即使他觉得蒋高城的告诫在他心里扎了倒刺,让他无时无刻想着,哪怕他要把针刺拔出来也会连筋带血,而蒋回安就是他的骨血,哪怕有一丁点违拗的可能都让他无比难受。
如果他不能出面去找季舟的下落,还有谁能帮忙呢?
他没法和池明川说,蒋沣和池明川忙得焦头烂额,叶子远那边更没招,不出意外他人还在国外。
思来想去,他只能去找刘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刘克得知后迅速赶往机场,搭上了去新加坡的最早一班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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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回安在学校的这一出闹剧,也传回了老宅。
蒋董夫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是秦睿昂的验伤报告,蒋回安打得人鼻中隔骨折。蒋石坐在对面,说:“大嫂,你也看到了,蒋回安这小子就是顽劣不驯,再不多加管教,将来肯定要惹出不少事,小小年纪出手这么狠,也不知道蒋沣他们怎么教育的。”
客厅暖白色的大灯铺满了整个空间,蒋董夫人保养得当的手伏在真皮沙发上,“我心里有数,倒是你,最近公司的老狐狸没少找蒋沣的麻烦吧,手脚都给我干净点儿,你大哥还没死呢!”
蒋石镇定得笑了笑:“大嫂,现在这个时候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都是为了冶星集团的发展,如果蒋沣能安安心心和冶星绑定在一起,我们何必费心,就怕他翅膀太硬,你说说他手里有多少项目是真正和冶星挂钩的,这不怪公司的高层有意见啊。”
话说着,蒋回安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略过众人朝楼梯口走去。
蒋董夫人:“安安,回来了怎么也不打招呼?”
蒋回安停下脚步,在黑暗中默默得攥了下拳头,然后转过身轻声开口:“蒋董夫人好,副董好。”
“你这孩子......”蒋董夫人从沙发上站起身,用略带命令的口吻说:“不是说了以后都叫奶奶吗,以前还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怎么这次回来脾气还变大了?”
蒋回安将蒋董夫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仿佛在看一个小丑,他顺着对方道:“知道了,奶奶,我上楼休息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得上了楼。
蒋董夫人叹了口气,总觉得现在的蒋回安才是他的本色,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小野兽,这几天短短的相处,蒋回安极其能隐藏自己的情绪,表面处变不惊,实则腹黑到底了,有时候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蒋回安回了房间,把书包放在桌子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这时响起了敲门声,他不耐烦得问:“谁?”
“小少爷。”是家里的佣人。
“进来吧。”
佣人推开门,在桌上放了一个药箱,“老夫人吩咐我们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东西放这,你出去吧。”
女佣人:“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蒋回安倏地侧头冷冷扫了一眼,“听不懂我说的吗,我说出去。”
佣人被这个眼神吓到了,肩颈一缩,不敢开口说话了,识相得离开了卧室。室内重归沉寂,蒋回安目光落在面前的药箱上,嘴角极细微得扯了扯,手一挥直接扫进了垃圾桶。
临近晚饭的时候他走出房间,在走廊遇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蒋义,夕阳如同镶嵌在老人枯瘦的面庞上,爷孙俩对视了一眼,蒋义始终没有说话,直到把手里的书合拢,蒋回安才走了过去。
蒋义艰难得抬手摸了摸蒋回安的脑袋,声音很羸弱:“小子受委屈了,和你爸小时候一模一样,听说你和秦家那小子打了一架,既然打赢了怎么没有半点开心的样子?”
是啊,蒋回安也在问自己,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他只是尝到了他应得的教训。”蒋回安不再伪装,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情是幻觉。
蒋义:“臭小子,你以为是在借力打力,但是何必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是在说冉涵蕾?
蒋回安声线收束起来,淡道:“用不着你教训我。”而后疾步离开了,他越来越厌烦蒋家的一切,待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让人感觉不爽。
蒋义没说什么,视线在蒋回安小小的背影上梭巡,他全然当做不知道。
另一边的蒋沣忙得根本没时间回老宅,他倒是知道自己的母亲大人派人监视着蒋回安。蒋回安晚上回到房间会和他打电话,天花板上的红色监视器一直闪个不停,两人聊得内容并不多,蒋沣问他晚饭吃的什么,什么时候去睡觉。
这天晚上,蒋沣并没有像往常问那些家长里短,而是问了句明天几点回家?
蒋回安盘腿坐在床中央,面前摆着手机,声音是外放的,思索了一会儿说:“去晚辅老师上击剑课,下课了就回。”
“行,早点睡吧,挂了。”
“拜拜爹地,明天见。”蒋回安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声音变得甜糯起来,心情瞬间好了,关了手机躺回被窝,安安静静睡觉。
方来回到古阚壹号,下了飞机六神无主的白湘此刻呆坐在客厅,小姑娘行李箱都没放稳就扑到了方来怀里,方来被撞得后退了几步。
“呜呜呜我下次再也不要出去玩了,我闯祸了——”
白湘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哭,这让方来有点难以应付,铁青着脸说:“好了不哭了,先放开我吧,要喘不过气了。”
白湘啜泣着退到了一边,把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方来。方来看了眼时间,刘克应该也快下飞机了,可是他那边还没有消息。
刘克的电话打不通,他越想越不对劲,像是有蜘蛛感应一般,脑子里一根弦断开了。方来一个箭步冲到季舟住的那间客房,房间里还是原样,他在角落里那个纸箱里翻找起来,刘克送季舟的那个价值不菲的首饰不见了。
坏了!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反常,季舟在新加坡之旅前夕就受到了某种威胁,失联只是一个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