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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沸火 ...


  •   河道旁气温很低,方来只穿了件夹层风衣,路的尽头是一条暗沟,四周长满了杂草。

      方来背风而站,结果闻到了一股呛鼻的烟味,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咳......”

      寸头男把烟往车身上一戳,摁灭了,他把冒着火气的半截烟拿在手里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啊,该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呢,做人太讲原则了可不太好。”

      方来放松下来,沙哑得问:“带我来这儿干嘛?”

      “什么叫我带你来的,不是你自己上得我的车吗,你有手有脚,我还能强拉你上车?”寸头男谆谆善诱,忽然用一只手掐住方来的下巴,表情变得难以言喻,“别动不动就甩脸子,方老师,你是长得不错,但要是个女的,惹火我了说不定真跟你来强的,可惜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方来咬牙颔首,从寸头男的手掌里挣脱出来,警告道:“放手!”

      寸头男骤不及防倒退了两步,不可置信看了方来,随即欺压而去,一手反擒住方来,把他掼抵在了车门上。方来的整条手臂传来剧烈的疼痛,思绪跟着滞空了。

      “装什么清高呢,说了别在我......”他话还没说完,方来那张常年不变的面孔转了过来。

      他紧贴着车门,与寸头男保持距离,被压制在车门和寸头男之间的手臂骤然一松,精准得从昂贵的风衣面料里滑脱,然后像个练家子一样,流畅转身把风衣两条长袖扭成结,抬腿朝寸头男的腹部猛踹过去。

      寸头男愕然失神,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格挡,但还是被踹中了。

      “......”寸头男吃痛弯腰,下一刻像是被激发了某种极大的兴趣,脸上有一层笑意。

      看刚才方来对付那个小弟的手劲,没想到看上去弱不经风的,其实深藏不露啊。

      不过也不奇怪,他敢单独和自己碰面,没点自保的能力,不会这么大胆。

      “还真是我小瞧你了。”寸头男气息未乱,只见方来缓步上前,弯腰,用指尖勾起衣领,顺势抖了抖。

      “所以你的目的是为了泄愤,你压根不知道当年在看守所里找人打伤你的那个人是蒋沣还是蒋高城,对吧?”

      寸头男“哼”了一声,像是在嗤笑,“你觉得我会抓着这件事不放?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有时候会怀疑是你呢,你爸方召军当时在公安系统里的资历闻名遐迩,随便搞点手段让我吃点苦头,倒是不过分。”

      方来觉得他这个想法是滑稽之谈。

      “现在确实没办法找到那小子了,不然我弄死他,不过我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寸头男依靠着车门,说:“我倒想看看,他俩谁先找到你?”

      .

      季舟静默着坐在车里,抬头朝车窗外望去,漆黑的背景下,他看到池明川点了根烟,元文青摸向池明川的衣兜,抽出一根烟后靠近了池明川。

      两张英俊的面孔咫尺相抵,咔哒,火苗窜起的瞬间,季舟垂下眼帘。

      他的斜前方,刘克坐在驾驶座位置一言不发,过了很久,才问了句:“没受伤吧?”

      季舟心虚得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灰砾,“没事......蒋总他们能找到方老师吗?”

      “你不是说看到车子朝东南方向走了吗,那边几乎都是开发商跑路后留下的烂尾楼区,没什么人。”刘克视线也放在车外,他看到方召军来了,“不过方哥比你聪明得多,他不会让这件事遗留太久的,让一个人彻底从生活中消失最好的方式,得让他明白,你所对付的这个人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季舟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是在点醒自己,喉头一滑,把自己缩成在角落里。

      所有人都去追踪寸头男的去向了,只留他和刘克在这个空间里,季舟没话说,也不想说话。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漫长,但是方来更多的感觉是冷,深夜的露气快要把他冻得无法思考了,他不由得瞪向车里的寸头男,对方也没让他上车,自己在车里开着暖气听着歌,这人真是该死啊。

      方来蹲在长满苔藓的河道口,心里想着蒋沣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他,慢一秒他真的要把他关房门外一整天!

      这时,不远处似乎响起了不同频率的震动,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方来倏地转头,蒋沣出现的方向出乎意料。方来看向了车内的寸头男,似乎是在问,你看到你想看的了?

      “方来?”

      然而这道声音的出现涌发出更深的冷意。

      方来先是惊讶,然后看到蒋高城从后方的车里走了下来,步履匆匆,停在路边的车越来越多。

      怎么会是蒋高城?

      吉普车的暖气将车窗烘出一层雾气,方来在模糊中看到寸头男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的表情。

      接着,吉普车发动机一响,远光灯“砰”一下照亮了黑夜,方来在强光中抬手挡在眼前,身形晃了晃......

      “小心!”身后传来低沉的嘶吼,是蒋高城的声音。

      方来睁开眼的瞬间,吉普车庞大的身躯在瞳孔里放大,这团黑影犹如巨兽一般直直朝自己压来。他想撞死自己?

      “方来——”

      耳边匆匆闪过蒋沣撕破空气的吼叫,下一瞬方来就只觉得整个人被掀翻。

      蒋高城飞奔着从侧面斜插在吉普车面前,硬生生扑倒方来,两人同时摔向地面,后下方是河道口的暗沟,蒋高城心惊肉跳,只能充当一个肉垫的位置。

      “刺啦”一声,车子冲出去几米远后急刹住,寸头男仰天大笑。

      “卧槽,你小子他妈的有病啊?”池明川怒中摔门,冲过去拉开吉普车车门把人拖下车,一拳夯了上去!

      寸头男被揍得还不了手,愣是没喊一句,反而舔着嘴角的血丝,阴笑起来:“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我做什么了?待会儿得去录笔录了吧,一个都跑不了。”寸头男看向黑暗中另一个身影,“元大少爷也在呢,不知道我们副主席的宝贝儿子当街殴打群众的新闻能值几个钱?”

      “不想死就给老子闭嘴!”池明川暴怒,杀了对方的心都有。

      方来眼冒金星,肋骨在胸腔里几近错位,肩膀上传来的钝刺感让他痛呼出声,紧接着被披盖上一件带有硝烟和寒风的外套,蒋沣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住,他听到头顶上响起颤抖的声音,“来来......别动,没事了,都没事了......”

      蒋沣用拇指擦过方来脸颊上的泥渍,他抱住爱人单薄的身躯,眼眶瞬间就红了。

      方来抬起手,唇齿发抖,“我.....咳咳......蒋沣,别哭,我没事。”

      方来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受伤痕迹,反而是蒋高城严重许多,这条废弃的河道没有人做专门的维护,暗堤口堆积了很多建筑废材,如果再稍微偏一点点,那些钢铁板就能把人捅对穿。

      蒋高城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身体下方流出暗黑的血迹。

      方来在蒋沣怀里匆匆看了一眼蒋高城,吓了一跳,“蒋高城?”他喊了一声,对方没应答。

      “快......快去看看他,他受伤了。”

      方来的提醒让蒋沣皱起眉头。

      .

      夜晚的急诊室更为冷清,元文青姨父亲自给蒋高城缝的线,直接转去了特护病房休息。

      直到手术室的灯灭了,元文青姨父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没伤到要害,但是有感染的风险,多住两天院观察下吧。”

      “戴主任,大半夜把您叫来,麻烦了。”蒋沣伸出一只手,语气恳切。

      元文青姨父:“客气了,不是紧急的情况你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了,没什么大碍,病人身体素质很好,放宽心。”说完,他看了眼消防通道口的元文青,后者顿了下,径直走了过来。

      “姨父。”

      “文青啊,听说你近段时间和你爸闹得很不愉快啊,连家都不回了?不是说你已经答应接你爸的手了,又在玩什么花招。”

      元文青苦涩得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这儿没我的事了,我先走了姨父。”

      “行,下个月你小姨生日,会回家的吧?”

      元文青指尖无意擦过兜里的打火机,开口道:“嗯,会空出时间回家一趟的,替我向小姨问好。”

      说完他结束了这段对话,朝蒋沣深深看了一眼,就走了。

      蒋沣也一个电话把康复医学科的主任薅了过来,在给方来的手做检查,他和池明川在楼梯间抽烟,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

      【方来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没什么事,他的康复训练一直做得不错,能维持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回头我推荐二院的主任给你,那是我课题组的师兄,刚从国外回来,他那有套设备挺有用的,你去看看,想办法搞套新设备回来呗,对你家宝贝儿好处大大滴。】

      蒋沣灭了烟,池明川应声开口:“那我也走了。”

      “你俩挺有意思。”

      池明川一顿,眼神闪烁起来,“什么东西,说什么呢?”

      蒋沣平静得回视了一眼池明川,“一辆车来,两辆车回,挺有意思。”

      池明川:“......”

      蒋沣回到病房,折腾了一宿,病床上的方来已经睡着了。

      手机铃声响了,蒋沣站起身走到窗边,接通后压低了声音,“老夫人那有消息了?”

      “嗯,董事长夫人来办公室找过您,太晚了我让她先回去了,不出意外她明天会派人去冥鸿,要先和池总通个气吗?”

      蒋沣:“知道了,明天让团队都去冥鸿。”

      “明白。”

      蒋沣挂了电话,动静吵醒了方来,方来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吵醒你了?”蒋沣轻描淡写回答道,眉头的沟壑却十分醒目,蒋沣精力有限,在公司内部周旋这么长时间,和方来分开的每分每秒,方来被迫扣留在蒋高城那的桩桩件件,险象丛生的这一个夜晚,他都要算清楚账,但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蒋回安的处境。

      方来心疼地看向蒋沣,好像最近这段时间他和蒋沣总是聚少离多。感情都是要维系的,如果他们俩之间没有一方主动,也不会如此深切。

      “蒋沣,你上来睡会儿吧。”

      蒋沣闻言脱了鞋,掀开被子卷起冷空气直挺挺趟进被窝,方来朝旁边挪了挪,紧贴着蒋沣的肩膀躺下。

      蒋沣低头一看,忍不住摸了摸方来光滑的脸,方来被冰得呲牙咧嘴,“这么乖,叫声老公听听吧。”

      方来哂然,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蒋沣把他越圈越紧。

      “叫不叫?”

      “我手疼……”

      此话一出,蒋沣也不折腾了,紧张兮兮看了眼方来的手臂,把方来身上的被子往面前扯了下,“我去叫医生。”

      “欸,别了,现在不疼了。”

      蒋沣:“……别骗我,你说什么我都会信,除了你说不疼这句话的时候,别让我心疼,方来,我没招。”

      方来心缝开始崩裂,好像有温暖的泉水涌过,他伸手抚摸着蒋沣的脸侧,“真的不疼了。”

      “不舒服就跟我说,睡觉吧。”

      方来眨了下眼,“不亲我一口就睡?”

      蒋沣一愣,有点受宠若惊的意味,咬咬牙克制得吻了下来。

      短暂的气息交换之后,蒋沣松开方来,“还亲吗?”

      方来被冻感冒了,他狡黠得笑了笑,如果明天蒋沣被传染中招了,那就是对于他先前没有第一时间赶到自己身边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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