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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真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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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值班护士来给蒋高城的伤口换纱布。
“再吊一瓶消炎针就好了。”护士动作娴熟,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宽慰,“看这缝合技术,是我们主任主刀的吧?可能会留疤,不过以我们院长的技术,已经是把疤痕控制在最小范围了。这只手这两天尽量少动,免得牵扯到伤口。”
蒋高城的右手臂被抬高,固定在一旁的木质扶手上。他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好,多谢。”
门外传来几声清晰的敲门声。蒋高城抬眼望去,门被推开,冉涵蕾拎着几个纸袋走了进来。
她取下颈间那条质感柔软的水貂毛围巾,露出一头新修剪的齐肩短发,棕栗色的发丝衬得她脸庞愈发精致干练。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把自己搞到医院里来了?”她语调轻松,听不出太多担忧,更像是一种熟稔的打趣。冉涵蕾边说边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猜你就吃不惯特护病房的伙食,给你带了份私家厨房的营养早餐。”
蒋高城唇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带着点自嘲:“我这是英雄救美,壮烈负伤。”
“高城哥,你少来这套吧。”冉涵蕾轻笑,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边优雅落座,眉梢微挑,“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伤得不是很严重。”
“听你这语气,我要昏迷个三天三夜,才值得让你这个大忙人来看看我?”
“我就是再怎么忙,不也是第一时间来看你了。”
蒋高城调整了下靠姿,语气悠闲:“是来看我,还是来看我笑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病房里因这点轻松的对话而显得不那么冷清。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蒋高城应道。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方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在触及沙发上的冉涵蕾时,有过一丝意外。
“来了,早上好啊。”冉涵蕾率先开口,并非刻意表现出友善,而像是一种将诸多旧事看淡后的平静。
方来迅速整理好表情,点了点头,“冉小姐来得也挺早。”
方来想起不久前眼前这人才深陷商业间谍的诬陷,被卷入与秦光相关的风波中。那样的舆论风暴,最终却能全身而退,除了蒋高城在幕后的出手平定,冉涵蕾自身的韧性,恐怕才是她能稳稳坐在这里的关键。
“你们聊吧,我正好出去透透气。”冉涵蕾拎着包出去了。
方来站在床尾,气氛有点微妙。反倒是蒋高城比较自在,他动了动肩膀,想把冉涵蕾带来的早餐拿出来。
“我来吧。”方来走过去,按了下床头柜的按钮,床侧升起一块餐板,然后熟练得将输液板垫在蒋高城臂膀下,把餐食全摊开,贴心得把勺柄放在他那一侧。
方来的模样很认真,病房有一种静谧的和谐,这让蒋高城动了个好玩的心思。
“方来,我这次救了你,要是想让你呈这个人情,你会觉得我在趁人之危吗?”蒋高城先礼后兵,默默注视着方来脸上的变化。
“不会,多谢你出手。”
蒋高城放松下来,背靠床头,一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显得乌黑顺滑,看上去很友善,可是说出的话一点也不中用。
“既然如此,我想让你感激我,要不你分我点好处。”蒋高城眼狭微收,眸色发出炙热的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以后对我态度热情点不行吗,给我也分点爱,如果你和蒋沣腻了就考虑考虑我,我比蒋沣更好,家庭,事业,我都......”
“不可以。”
蒋高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我爱的是蒋沣。”方来眨了下眼,再次肯定:“嗯,我一直爱他。”
蒋高城握拳抵在唇边,掩饰着笑意,干咳了两声后道:“这句话你应该说给他听才对。”
方来顿觉不好意思,站起身把椅子挪回原位,“祝你早日康复,我先走了。”
“哈哈,说得我好像多严重一样,先别急着走,还有个东西,本来昨晚是想去你那还给你的,没成想你跑得那么快,你们家那个小姑娘又着急......东西在我衣服口袋里,我现在不方便,你去找下吧。”
方来抿着嘴,看了眼旁边衣架上的黑色外套,上面干涸的血渍结成块了。方来摸到口袋,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外壳,拿出来一看,是个首饰盒。
“?”方来大致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开了这么大个玩笑,我也很无奈,现在物归原主了。”
首饰盒里静静躺着一枚做工精艺的戒指,正中心的蓝色宝石闪烁出夺目的光彩。
方来抿了抿唇,视线一移看到了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戒指,他会心一笑,把手指露出来,展示给蒋高城。
蒋高城看到了这个动作,心里跟明镜儿一样了。
人家都戴上新的戒指了,他还在自作多情。蒋高城终于明白,蒋沣并不是不愿意拉下脸来找他,而是压根不在意男人之间面子上的较量,他有一万种方式哄得方来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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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纷沓,蒋回安望着老宅深处的屋檐发呆。
佣人来送吃的,他直接一句“滚出去”,给对方骂跑了,现在蒋家上上下下都怕极了这个小魔王。
原因有出,某次晚饭前,蒋义和蒋董夫人齐齐在饭桌上等他现身,蒋董夫人端坐得很优雅,问:“小少爷怎么还没下来?”
“夫人,小少爷说他现在不想吃......”
蒋董夫人略显不满,“不想?那就再去叫,今天人没到齐,不许开饭。”
楼梯口传来动静,蒋回安站在转角处,无声得出现在众人面前,仿佛自上而下巡视起这片领地。
他走到桌边,拿起碗筷,蒋董夫人却猛得将筷子拍向碗碟,“安安,你还有没有规矩,连招呼都不会打了吗?”
蒋回安缓慢地抬起头:“要我说什么?”
“你......”蒋董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斟酌了下语气:“你应该跟我们解释下为什么刚才佣人阿姨去喊你吃饭,你一直没答复,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要让一大家子等你吗,你迟迟不来,得等你吃完饭了他们这些人才能收工回小厨房。”
“我不需要人伺候,他们什么时候吃,跟我没关系。”蒋回安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表情,“这个理由可以吗?”
蒋董夫人满脸惊愕,不敢相信蒋回安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的威压被这么个小孩子羞辱了。
年轻的佣人站在一边安静地给蒋回安盛汤,蒋董夫人命令道:“行了,从现在开始不用给他添饭夹菜,都下去,以后每天必须准点开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小少爷送吃的。”
蒋回安坐在桌尾,手腕一顿,然后将汤碗扬了出去,瓷碗碎了一地,所有人受惊一怔。
“那就都别吃了。”
蒋回安每天都不开心,还不如撕破脸了,那天过后蒋董夫人吩咐严加看管他,不仅派了保镖轮班值守,还禁止了他的出行活动。
而这天,蒋董夫人在保镖的簇拥下急匆匆出了门,小魔王回到房间反锁房门,在阳台上目视这一切,琢磨起蒋沣的暗示。
与此同时,萧山市另一端的私人会所内,蒋董夫人正端坐在池明川对面。
池明川从容不迫地沏茶,推过一盏黄山毛峰,“董事长夫人今天怎么有空光临?”
“我不喜欢绕弯子。”蒋董夫人抚平真丝旗袍上的褶皱,目光如刃,“你们池家,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了?还是说,你池明川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记得,你和蒋沣私交不错吧。”
池明川微微一笑:“蒋董夫人说得是什么意思,晚辈哪敢得罪您?”
“哼,你以冥鸿的名义,撬走我们不少核心供应商,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也要截断冶星的原材料流,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我不在公司就什么都不知道吗,冥鸿的第三方基金恶意收购我们的仓储股权,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可真漂亮。”
她端起茶盏,却不饮用,“池总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或许我能代表冶星和你谈谈。”
“今天是对手,明天也可能是伙伴,一切只看利益走向,不是吗?”
蒋董夫人轻笑:“你父母知道你现在的做法?池家准备为了一个冥鸿,与蒋家彻底为敌,你一个小小的冥鸿有多大的本事继续亏损下去?”
“您误会了。”池明川放下茶壶,目光骤然转沉,“池家是池家,冥鸿是冥鸿。冥鸿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家族荫蔽,您今天来找我,而不是直接见我父母,不正说明您也清楚这一点吗?”他向前微倾,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无论您要拼资源,还是耗资金,冥鸿都奉陪到底。”
蒋董夫人嘴角抽跳了两下,仿佛要把池明川盯穿。
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能说出这么大口气的话,无非就是有一个足以和冶星抗衡的靠山,可她没有想明白,池明川为什么要和冶星作对?
“那池总的意思是没得商量,宁愿把冥鸿耗死也坚持耗到底吗?你就不怕牵连到你背后的那个人。”蒋董夫人说这番话,无异于在下最后通牒。
池明川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讥讽起来:“不然呢,您觉得我背后有靠山?”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蒋董夫人闻声回头,等看清了来人,才是沉重一击,浑身血液都开始倒流了。
蒋沣彪悍挺拔的身形吞没了昼光,穿着剪裁考究的长款风衣大步而来,肩膀上落了一些雪屑,看得出是匆忙而来。
蒋沣落了座,开口道:“母亲大人不在老宅陪蒋回安,来这做什么?”
蒋董夫人瞬间大脑缺氧,”你......"
“你究竟在做什么,蒋沣,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你为了冶星的重工项目花了多少心血,现在又要亲手毁掉这个项目吗,眼睁睁看着别人在项目上做手脚,这样大的损失你承担得起吗?”蒋董夫人激动得尾音都在颤抖。
“这话我倒想要问问您了?您准备什么时候让蒋回安回家,难道说您把握着冶星的命门还不够,非要让蒋回安在您手底下变成您的傀儡吗?”
蒋董夫人:“你不明白我的用心,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你爸的心血,我们已经公开了他的身份,他从现在开始必须和蒋家同脉相承。”
室外凛冽的寒风闯入这片紧绷的空间,蒋沣目光如鹰隼,将茶壶里的清水注入蒋董夫人面前空了的茶杯里,锐气不减:“妈,我要你相信我,如果你要用你的方式逼蒋回安吃冶星的硬饭,那么我也会用我的方式帮你消化,蒋回安不能跟着你,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样的心思动都不要动。”
“蒋沣!”蒋董夫人手一沉,拍向桌子,声音里带着怒意:“你是在和谁说话?”
蒋沣没说话,缓缓抬起眼皮看向自己的母亲,瞳仁里饱含了舒展且压迫的反问。
房间里静得只剩在独自斟茶的池明川,他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两人沉默着,蒋沣拿出一份蓝皮文件,一字一顿得说:“您是想让我用冶星集团华东区执行总裁的身份和您说话,还是作为蒋回安的父亲和您说话?”
“这是什么?”蒋董夫人觉得很滑稽,居然和自己的儿子对簿公堂。
“辞职信,需要我走流程和公司高层沟通吗?”蒋沣轻描淡写,“冶星目前还是您和我爸在做主,您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你什么意思,你不要冶星的职务?你真的让我开眼了,蒋沣,我是你的母亲,你做的这一切我居然全都不知道,这么说你不是冥鸿的合作方,是冥鸿的老大?”
蒋董夫人一时间难以理解蒋沣的做法,可看到在场第三人、池明川表达出的意思,这样的解释也说得通。
就在这时,蒋沣的手机响了,他视线往下移开,拿出了手机。
“蒋总,您在哪?”
蒋沣听着对面说了些什么,神色越来越难看。
蒋董夫人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室内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
“夫人,小少爷从房间阳台跳了下来,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您快回来看看。”
“——砰!”
“什么!”蒋董夫人的惊叫和茶杯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蒋沣看向眼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的人,急褪的血色没有掩盖住蒋董夫人的惊慌失措。
“这就是您想要的结果?您最好祈祷您的宝贝孙子还会认您吧。”
蒋沣抹开手面上的碎渣,大步一抬,掠过了蒋董夫人急匆匆出门。
“董事长夫人,作为晚辈我不该说什么,作为方来的朋友,希望您认真考虑下,别在这个时候作茧自缚。”池明川说完了这番话,紧随其后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