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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最简单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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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饭,蒋沣拉着方来早早回了卧室,白湘收拾完厨房,出来一看客厅只剩下蒋回安在看漫画书。
“咦?怎么就剩你了?”
蒋回安习以为常,合上漫画,慢吞吞往楼上走。
自从他手受伤后也没法练琴了,但还是习惯性去琴房坐一会儿。白湘跟在后头,用围裙抹着手上未干的水珠,“小宝,你现在还要练琴啊,受伤了要多休息。”
蒋回安很不满意这个称呼,黑着脸坐到钢琴前,拿过一旁的平板看视频,手练不了琴但是可以读谱听和弦,反正不会让自己闲着。
白湘百无聊赖,陪着蒋回安练习,他要一边滑倍速播放某一小节来研究指法,又要一边翻琴架上方来给他做的笔记,一只手有点不方便。
“我来帮你。”白湘很有眼力见得上前讨好。
白湘杵在钢琴上,一只手托着下巴,过了一会儿,问:“马上要过年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啊?”
“没什么愿望。”
“是吗,你不想要礼物?不过你也什么都不缺,我有愿望,我还挺想去学习厨艺的,找个大师精进下厨艺,我那天看到博古斯学院举办的金秋大赛,要是我也能拿奖我就发达了!”
“你让方来给你报个班。”
白湘笑容一收,掐了掐蒋回安的脸颊肉:“你这小孩儿,怎么直呼你爸大名?”而后又神神秘秘小声问:“他俩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房间了?”
“不知道,你这么好奇,去门口看看?”
白湘脸蛋“噌”得一下红了,你你你你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让我去偷听?你要尊重点你爸你爹,怎么能干这种事?”
蒋回安掀开薄薄的眼皮,怎么感觉和这个人交流这么蠢。他合上琴谱,独自回了房间。
白湘还在原地作思想斗争,反思起实在是不该和小孩子聊这些,虽然也不见得有什么,她愣了好久才红着脸跑下楼。
主卧内两人呼吸紊乱,蒋沣单手脱掉上衣,方来跨坐在他腿上,他的手掌自下而上从衣服下摆摸到光滑的背脊。两人唇齿贴合,吻得难舍难分。
热气慢慢散发开,方来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随着蒋沣把他翻身压进被窝里,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
感受到嘴唇上沉重的撕咬,胸腔内的浊气快要呼之欲出了。
“等一下.....”方来叫停了。
蒋沣喘着气,有些迷蒙:“......?”
方来顾不上那么多,猛得掀开蒋沣,长腿一迈踩在地板上,飞快地冲到厕所,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蒋沣石化了,久久不能回神,甚至有种不悦。
他赤着上半身,走到浴室门边,“我亲你,你吐了......”
“我,呕......咳咳!”方来泪花翻涌,做不出解释,蒋沣见他难受的模样,走过去蹲在旁边轻拍他的后背,“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了?”
过了一阵,方来吐干净了,靠坐在地板上,伴随着冲水声,他推了一把蒋沣的胸膛,指责起来:“都怪你,我都说我不想吃晚上那道茭白,你非让我吃,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蒋沣又好气又好笑,“我这不是怕你挑食。”他把人搂在怀里又亲又哄:“你现在晚饭越吃越少了,抱着都没有肉,我让你多吃点还怪上我了。”
方来说不上来的难受,草草漱了口,又晕晕乎乎躺回床上,手边接过蒋沣倒来的温水,看到蒋沣的脸色并不太好。
蒋沣:“好点了吗?”
方来也有点难为情,这种时候打断两人的兴致,谁都不舒服。
“有点难受,不过还挺早的,要不......”
不出所料蒋沣传过来一个极快的瞪视,好像在说“胡闹什么”。方来嘴角抿着笑纹,躺进暖和的被窝,后背贴上一个硬梆梆的肌肉,方来感觉都听不到蒋沣的呼吸声了,于是转过身,结果看到蒋沣紧闭着双眼。
“蒋沣。”方来直觉他不开心不是因为晚上没做成,“别带着情绪睡。”
蒋沣睁开了眼,宛如出鞘的剑锋瞬间钉在方来脸上。
“怎么了?”方来凑近了问:“你在想白天的事?”
“我在想等你好了怎么收拾你。”
方来眉心收束,“我说真的,你就是不对劲,那两个大学生后让你有危机意识了?”
蒋沣看着他没说话,方来仰面躺下来,认真得说:“我觉得现在比十九岁的时候好。”
身侧发出轻笑,他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方来害羞起来,他不擅长说肉麻的话,但能让蒋沣心情好起来就是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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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星和冥鸿之间的业务重组,让蒋沣彻底沦为早出晚归的大忙人。
那天方来把蒋回安送到冶星楼下,“我不送你上去了,爸爸还有工作,晚上来接你,然后我们再去爷爷家。”
蒋回安小朋友冷酷得摆摆手,“拜拜。”一只手插兜大摇大摆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可当方来从冶星回到古阚壹号,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极其眼熟的身影,眼熟到他的步伐不受控制得加快,甚至开始跑了起来。
“老......老师?”方来对马伯联的出现感到意外,也有点激动:“您怎么来了,来多久了,外边冷,先进屋吧。”
“没多久,我来看看你。”
方来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冷空气被积压的味道,他确实给白湘找了个西餐厅大厨,让她跟着当学徒,所以家里白天都没人在。他把暖气和大灯同时打开,找了双新拖鞋放在门口。
“老师,您进来吧,我给您倒杯水。”
马伯联进了屋,扫视了下四周,继续把目光停留在方来忙碌的背影上,“别忙活了,过来说会儿,我这两天好不容易空出时间,找小远要了你的新住址,不请自来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的,您早点和我说,我做好准备,这两天家里没人,不知道怎么招待您了。”方来有点心虚:“你回国后我也没机会去看您......”
“哼,你说说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唉,算了不说这些了。”马伯联沉思着,缓缓开口:“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想办法旁敲侧击,给你发了无数邮件和邀请函,我都怕你烦了,我还是不死心,你是我最看重的徒弟,你比叶子远沉得住气,比音大每一届首席都出色。”
方来不敢往下听,只能手掌交握成拳掩饰自己的自惭。他不是不明白马伯联的用心,只是在他看来这些悲楚的说辞无法撼动他的决心。
“时间是技艺者的附加值,方来啊,我就要你一句话,如果我还是希望你回来呢。”
马伯联的眼神很殷切,面容严肃,静静坐着等待方来的答复。
“老师,其实我退学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我不再适合任何一场演出。”方来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是因为你的手吗,你放心,只要恢复得好,一切都有可能。”
方来抿抿嘴,心底涌现出一股强劲的念头,让他脱口而出:“我知道我的手腕是什么情况,它不影响我拉琴,我只是......不爱拉琴了。”
“你,你什么意思?”马伯联瞳孔猛颤,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抱歉老师,但事实就是这样。”
马伯联打断了他:“你别编这些话来诓我,好,你就说你不爱了吧,你勤勤恳恳做着康复训练,这些恢复工作不是说能就能做的吧,难道不是为了让自己的状态好一点,有朝一日总会回到你擅长的领域。”
“不是。”方来声音细如蚊蝇,这些话当着马伯联的面说有点腻歪,“是因为蒋沣需要,他不希望我因为这件事受到打击,但是我觉得不重要,是他坚持让我做康复,我不想他担心才坚持了这么多年。”
“你......”马伯联哑口无言,力竭一般瘫在沙发边。
方来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收紧,同样支撑在沙发上,多余的话他不愿说出来,那样会直接斩断和马伯联的关系,但此时此刻,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老师,您知道季舟吗?”
峰回路转,马伯联听到这话觉得事情有了转机:“季舟?是之前和小远同台演出的那个学生?”
方来点点头。
马伯联变了脸色,“我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有点天赋,但是太浮躁了,仗着自己年纪小不知道爱惜自己的羽毛,多花点心思在专业课上,说不定早跟着他们教授去国外学习了,他教授和我交情不浅,我可都听说过。”
“老师。”方来撒着娇了,打断了马伯联的话,“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觉得这孩子还挺好的,您无非就是想找一个有点血性又肯努力的学生,这样跟着您走南闯北参加线下活动就不孤独单了,您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师兄吗,他可是师兄看中的人。”
“好小子,你在这等着我是吧。这么说叶子远想收他了?”
方来解释:“他现在在师兄的琴行学习,您会去旁听的吧?”
“行,你都这么说了,我找个时间去看看你说的这个人,不过我得说个前提,你和我一起去。”
方来答应得很快。
马伯联眉峰下压,沉吟了片刻,问出一句话:“这么做值得吗?”
方来神态一敛,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他小屁孩不计较后果,你呢,一个人最辉煌的时间就这几年,不觉得可惜吗?”
方来动了动手指,嘴角一抿:“在进音大之后我就知道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不想用一场又一场的比赛评判我的得失,我确实害怕失去,不喜欢违心的赞叹和失败时别人同情的眼光,但是我发现我喜欢蒋沣。”
“喜欢蒋沣,和他结婚,超过了失去带来的问题,所以我很喜欢。”
窗外叶起长落,翻洒出短促的唳音,这让方来的话更有力量。如同战前鸣鼓般震颤人心,方来能清晰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手边微微震动的嗡鸣。
方来从未有如此愉悦过,他说他不后悔,如果当着别人的面,别人可能会不相信,但在马伯联面前说这话的分量,不仅在场两人明白,手机另一端的人也会明白。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方来看着屏幕上“蒋沣”两个字不断闪烁,发出频闪的红光好像比蒋沣的心跳声还急促。方来忍不住低笑,他想象不到,蒋沣在接到这通电话的心情。
如果能亲眼看到,蒋沣一定是乐开花了。不过也不太敢当着蒋沣的面说,不然自己的腰可真是遭不住。
他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