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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互为凭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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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机场响起繁忙的背景音,人声与广播声更迭不断。蒋高城刚踏入商务休息厅,便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身影。
冉涵蕾穿着一件驼色大衣,背脊挺得笔直。她将笔记本电脑摊开,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看样子在参加某个视频会议。
蒋高城缓步走近,鞋底与地毯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距离不到半米的位置,冉涵蕾正好切断了通话。
“忙完了?”
冉涵蕾闻声转头,顺手取下了挂在耳上的降噪耳机,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来了。”
“嗯,路上有点堵,耽误了点时间。”
“能到就行。”冉涵蕾将电脑合上,动作流畅,“我可一直记着的,到了纽约,你得给我办一场像样的入职欢迎会。”
蒋高城:“这种好差事轮不到我头上,你的顶头上司已经等候你的大驾光临了。”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朝冉涵蕾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窗边滑开接听键。
“喂,高城,你现在方便讲话吗?”对面的声音带着点急促。
“方便,你说。”
“是这样,之前你不是叫我去你家里,给你朋友做了个检查吗?后来我忙起来,把血检报告的事给忘了,最近科室调档案抽检......”对方的语速加快,显得有些歉意,“他这份报告......指标不太对劲,我又咨询了专攻内分泌和生殖医学的朋友,说真的,如果样本没问题,我都要怀疑我这些年医学院白读了。”
这番铺垫让蒋高城微微蹙眉:“直接说,到底有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不再绕圈子,语气里混杂着职业性的严肃和压抑不住的八卦好奇:“这位朋友究竟是你什么人,藏得够深的,以前可从没听你提过。”
蒋高城的语气沉静,不带波澜:“说重点。”
“好吧好吧,”对方识趣地打住,说起正事:“我把指标清单发你手机,虽然我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但我那位朋友提到过,他师兄确实接触过类似的特殊案例。”
蒋高城听得云里雾里。
对方不断感慨:“医学充满了奇迹啊,但如果后续的专项检查能确认的话是最保险了,你这位朋友,从目前的激素水平来看,应该是怀孕了,不过他这种情况很特殊,基本不能靠妊娠反应诊断出来,而且往后低血糖低血脂这些症状都存在风险,还是要尽早干预。好了,我这边要开会了,具体情况你看报告再说。”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几乎同时,手机提示音响起,一份详细的文档传了过来。
蒋高城迅速浏览着屏幕上的数据和结论,短暂的错愕过后,慢慢绽开一抹极深、极真实的笑意。
“什么事这么高兴?”冉涵蕾处理完一封邮件,抬头正好捕捉到他这个表情,随口问道。
蒋高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收到的报告转发给了联系人列表里的另一个人。
“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份足以让某位蒋大公子,记我一辈子人情的厚礼,你说该不该高兴?”
冉涵蕾挑了挑眉,没有深究蒋高城话里的意思,继续投入到工作当中。
机场外,一辆低调的银色商务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屈膝背靠车身,手指间夹着燃烧的烟蒂,在他周围盘旋的风团聚了又散。
“我说大哥,该走了吧,我怎么看出来你还点舍不得的意思?”元文青站在车子的另一端,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池明川掐灭了烟,斜眼瞅了下元文青,颇为正经得问:“你是不是没有那种一起打拼、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奋斗的朋友?还是你从小到大的人生都太顺利了,没体会过风流云散的滋味。她是我花高价从别人那挖过来的,冥鸿是蒋沣的,团队是我的,涵蕾在冥鸿的这些年付出的心血不比我少,我作为朋友送她一程怎么了?”
“得了得了,我说一句你能怼我十句。”元文青语气有些不知味:“人也见了,礼物也送了,连远在西半球的人你也帮着打点了,求求你大哥,我现在冻得抽口烟都不利索了,能回车里吗?”
元文青一手撑着前车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个黑色物体从空中抛了过来,元文青顺手一接。
池明川命令:“你开车吧。”
“凭什么我开,刚才来的时候是我开的,说好了一人开一程,我他妈昨晚刚开完会,一大堆审批文件要看,等会儿回去路上我要补觉。”
池明川淡淡得掀了下眼皮:“不开就滚下去。”
“我擦。”元文青把门一摔:“你搞清楚,这是老子的车,要滚也是你滚。”
此话一出,池明川咬牙点点头,行,你有种。池明川从后座拿出自己的外套,抬腿就往外走。
元文青见状立马绕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臂,“艹,还真他妈走,上车,我开,行了吧。”
于是池明川坚定得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商务车卷着疾风驰驶出机场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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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方来刚从中院走出来,碰见了季舟。
初春的天气,季舟套了一件绿色卫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单。
“季舟?”
季舟抬起头,表情有点惊讶:“方老师!好巧啊。”
“你怎么来医院了,生病了?”
“我奶奶身体不太好,我带她老人家来做个检查。”过完这个年,季舟五官轮廓显得更加明朗,二十岁的年纪似乎已经强化了自己的心性。
“哦,老人家情况还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不用,您已经帮我够多了,年纪大了就会有这些老毛病的,没什么大碍。”
方来双手插兜,闲聊起来:“我记得你昨天不是跟辅导员说报名春季赛了吗,怎么没见你进群?”
季舟:“我搞忘了。”
方来无奈,但是他也没指责季舟,他知道季舟最近不仅忙着学业,抽空还得去兼职赚钱还他的五十万,这也就是为什么不管大赛小赛,季舟都会踊跃报名。
“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等你奶奶情况好点了我去探望下,你记得有时间去找下马老师。”
季舟乖巧得点点头。
说起这件事,方来把季舟介绍给马伯联认识,算是个外门弟子。但马伯联以让方来去音大入职为前提,方来拒绝了,他目前达不到音大的应聘要求,马伯联坚决让他做助教,一来二回,方来招架不住了。再耽误下去赶不上季舟的大赛了。
所以他答应了马伯联的要求,在音大担任器乐助教,最难受的还是学生,助教的工作指责有一项是需要准备音乐会曲目和考试内容。
现在音大器乐专业的学生,只要是听到方来的名字,都闻风丧胆。
方来回到古阚壹号,门口的邮箱里堆满了编织包装的油绿色封皮书,应该是音大寄给他的新教材。他把背上的琴盒放在地面,刚准备把这些书搬出来,身后传来了一道含有威严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签给他就行了吗?那把协同协议改了一版又拿给我签是什么意思,多一个流程让全组人推翻重干?”池明川将平整的衬衫从西装裤里扯出来,随意解开了扣子,戴着一副墨镜,似乎是没看清,把墨镜架到了头顶,“方来?你也刚回来啊?”
方来:“嗯,你这是下了飞机就赶过来了?”
“可不是吗,现在给你老公打工,忙得比狗还惨,我图什么啊。”池明川把手里的文件塞到方来怀里,“跟他说,搞定了,我走了。”
“欸,不去家里吃个饭吗?”
池明川走得跟后面有狗撵他一样,抬高了手臂急忙摆手,然后上了自己的跑车。
方来不好挽留,怀里抱着教材书,胳膊下夹着文件袋,又要艰难地去够地上琴盒的背带。这时,别墅门从里面推开,蒋沣看到方来在门口,“宝贝儿?”
他几步冲过去,接过了方来手里的东西,“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喊我就行了。”
方来:“我刚刚遇到明川了,他让我转交的合同,本来也没想都搬回家。”
“累不累?”
“还好吧,安安呢?”两人进了家门,方来下意识问起蒋回安。
“你爸带走了。”蒋沣说着又闪进厨房。
方来努力嗅了嗅:“你又在做什么?油焖大虾......”
“昂,你闻这个会不会吐?”蒋沣打开空气净化器,声音从空旷的大理石台面后传来,“这可是方所长亲传。”
蒋沣信心十足,方来不忍心打击他,洗净了手,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说:“要不还是让白湘回来吧,这样你也轻松些。”
“我本来就不累啊,伺候你有什么好累的。”
方来:“......”
做一个合格的爱人就是包容他的一切,哪怕对方各点技能其中一个不是满分。方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照着蒋沣的嘴唇亲了口,“你辛苦吗?”
“我不辛苦。”
“那辛苦你了。”
蒋沣大脑宕机,不明白方来怎么忽然在这和他玩起了文字游戏。
等他忙完去找方来人的时候,方来在琴房睡着了。房间里空气干燥,方来斜躺在钢琴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蒋沣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不算太凉。
方来立刻就醒了,一个愣神:“?”
“什么表情,做梦了?”蒋沣顺势坐在凳子的另一侧,抱着方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我现在应该变重了。”
“和以前一样,又不是没经历过,别紧张,有我在呢。”蒋沣说着动听的情话,扯过毛毯裹住两人,忽然兴致一来,说:“突然发现,我们没在这做过。”
“滚!”方来捂住了蒋沣的嘴巴,“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今晚开始分房睡吧。”
“行行行,你经不住逗,说正经的,我弹个曲子给你听吧。”
“我要是你,不会暴露任何可能影响我们感情的弱点,继蒋总可圈可点的厨艺以后,你还要像我展示什么技能?”方来笑起来,又有些期待,他映象中蒋沣是会弹钢琴的,但是从不显摆。
“你把蒋总换成老公,我会更爱听。”蒋沣回吻着方来的掌心,冷峻的面容变得很温柔,“老公做这些是不是很感动,结婚这么久我什么你没见过,除了弹琴,你瞧好了。”
蒋沣握住方来纤长的手指,相贴的身体连呼吸起伏都是同频的。蒋沣的琴技说不上多精湛,但是轻缓有度,他弹的是“Take Me Hand”,没有讲究细腻的指法,但比方来听的任何一场音乐会都动听。
空气中的干燥感变得柔和,方来抬起一只手,悄悄按了两个和弦键,他看到蒋沣勾起嘴角。
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方来后背抵住坚硬的琴键,不由得让人蹙眉。
纷飞的琴键符号在房间内被放大,方来脸颊发红,双眼微亮,凝视着近在咫尺那双熟悉的眼睛,手指停留在英俊的眉目之间,心脏被涨得满满的,所有热源都来自面前的人。
人心之所谓,互为凭依。
他想,此时此刻,不会是两人相爱的终点,而是全新的开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