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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被虫啃食的筋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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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表妹。倒是有一个好师弟。”
陆霄这话脱口而出,说完两人却都愣住了。他环在林灼渊腰间的手有一瞬间收紧,却又很快恢复了力道。
脸上的表情与平常一样,一切都天衣无缝。林灼渊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剧烈振动的心跳透过骨肉与衣袍传到他的掌心。
陆霄笑着移开自己的目光。将腰间的手借着拥挤的人群移开。
林灼渊意识到他们此时距离太近了,呼吸都要纠缠在一起。收回放在他胸口的手,自然地撩起发丝与他分开。
他一时竟捉摸不透大师兄的意思。心中复盘着“他喜欢我”的念头,究竟是感觉,还是错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还没问出口,一只红色的传音纸鹤挤进二人中间。它飞来时快到超速,冲向两人中间时根本停不下来,甚至把脑袋都撞歪了。
林灼渊赶紧托住它。
“赛场有位姬氏的选手死了!穆澄夏要被带走调查。”
两人听完二话不说往赛场飞去。
执法司的人已经把赛场围了起来。两人赶到时被拦在了外场。
“你们来了!”江佐年带着穆凛冬快步走来。
林灼渊:“发生什么事了?”
“姬墨痕死了。大哥怕是要跟着执法司走一趟。”穆凛冬说话简洁明了。
江佐年嘴快,立马接着补充道:
“刚才他们比赛,姬墨痕认输了。但他下场后没一会儿竟开始口吐黑血,抽搐着倒地。紫玉峰的医师赶到现场时人已经没气了。
现在清白堂和执法司都过来了。原本想把穆澄夏带走盘问的,但被穆家家主拦住了。”
林灼渊听完,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看了眼旁边的陆霄,脑中杂乱的思绪纷飞。思绪收拢时问道:“有查清楚是怎么死的吗?”
江佐年摇头:“不知道,我们被赶出来了。”
就在这时,陆霄上前一步,飞出一只传音纸鹤。纸鹤瞬间飞入茫茫人海,一路向西!
“姬氏那边想怎么处理?”他凝眸,手在袖中翻找着什么。
穆凛冬盯着陆霄目不转睛:“家主已经通知姬氏了,但暂时无人回应此事。”
看来给他发纸鹤是穆凛冬的主意。陆霄还以为江佐年终于有灵性了一点。
他听完直接拉着林灼渊走向拦人的守卫,林灼渊不明所以但步步紧跟。手摸上身侧的佩剑,目光望向赛场,看见被人遮挡的穆澄夏的身子。他被执法司的人拦住,穆家家主怒目而视,对白谪仙说着话。
陆霄掏出一块玄黑的玉牌:
“吾乃姬氏少主,家主派我前来调查此事,速速放行!”
林灼渊目光收回,想着飞远不见的纸鹤,脑中忽然闪出一句“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白谪仙的耳朵一晃,蓝色的眼睛移了过来。
执法司的守卫一人查验玉牌,一人跑去报信。
没一会儿,谢霸天带着高耸的官帽,像一座小山一样挪过来。他看了眼林灼渊没说什么,就当是自己太高了没看见。拿过玉牌还给陆霄,扭头后向他们颔首:“跟我来。”
从他们进来时开始,穆家家主的目光就跟随着陆霄走了一路。
陆霄向几位前辈行礼:“我是姬氏这一代的少主陆霄。涉及姬氏的问题不妨与我交涉,我有权处理。”
穆家家主抱有歉意地开口:“姬氏的弟子在向我穆家弟子认输后,不知为何忽然暴毙,现在执法司未查明情况,可否不将穆澄夏扣留?”
陆霄点头表示同意:“我与穆凛冬是总角之交,相信穆府的人品。自然也愿意相信穆澄夏不是会对同辈弟子痛下杀手的人。可否叫他来讲述一遍当时的经过?”
陆霄与穆澄夏不过一面之缘,印象也不咋地。但他对姬氏更厌恶,也不在乎姬氏弟子的死活。索性卖穆府一个面子。
穆家家主见他这么好说话,替自己家这逆子松了口气。白谪仙向谢霸天使了个眼色,他意会后去将穆澄夏领了过来。
“人不是我杀的,我愿以道心发誓。”
穆澄夏满脸愁容,原是为了比赛出风头而穿着的漂亮衣服已经凌乱,人恹恹地站着像在烈日里被晒蔫吧了的牡丹花。
穆家家主看着他这幅样子恨铁不成钢,拿着比他扇子大一号的扇柄挥在他手臂上:“没人说他是你杀的,快和姬氏少主说明事情经过。”
“陆兄,你一定要信我!”他眼巴巴地去拉陆霄的衣袖,被陆霄躲过后眼里更是幽怨,如歌如泣地讲起事情的经过。
一边讲,一边向林灼渊展露他委屈巴巴的眉眼。
陆霄看了他这样子就头大,耐着心听完了也只能得出:穆澄夏是个倒霉蛋,遇到了姬墨痕莫名其妙暴毙这倒霉事。
“好了,让执法司的人进一步调查吧。”陆霄觉得他是问不出什么了,直接让穆家家主把他领走。省得在他面前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
他赶紧扯开正拍着穆澄夏的背安慰他的林灼渊,往自己身后一带。
翻白眼把穆澄夏凶走了。
穆澄夏看着林灼渊三步一回头,像受了委屈的大猫咪。林灼渊把手向下压低,让他收收味儿。
他与穆凛冬的情感表露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倒也冥冥之中契合了他俩兄弟的名字。
穆家家主扯着身后这小崽子,扇柄一下一下垂着他的脑袋,语气无奈:“天下会能行行,不行滚蛋。穆府交给你算是完蛋一半儿了。”
声音渐远,消散在空气中。
一旁的白谪仙则是交代了谢霸天几句话,原本也准备离开。
谢霸天接下重任,例行公事的问了一嘴:“你们知道他死前有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吗?”
“额……”
林灼渊手指缓缓指向自己。
陆霄的声音随之而来:“堵在赛场小路骚扰我师弟算吗?”
谢霸天掐了掐眉心:“所以他尸体头上的伤痕是……”
“我打的。”陆霄接话。
“好的。”谢霸天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姬氏完了。
陆霄忽然想起来个人,接着问:“姬沫嫦呢?”
“他妹妹?”谢霸天的蛇尾上下拍打有些不耐烦,“擂台负伤了。现在一口气没上来,晕了。”
总之,姬氏完了。
谢霸天默默在心里补充。
忽然执法司那边有些骚乱,一个人被簇拥着走来,语气颇为不耐烦。
“你们不要觉得像虫啃的就把我叫来,我的食谱里不包括这个,况且我破茧后,以前的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虞蝶在嘴上抹着红色的口脂,嫌弃地挥开周围的执法人员,“查案子我也帮不上忙的,蚀骨伞不在我手上。”
谢霸天:“发现什么了?”
“报告队长,我们刚才检查死者的灵躯内部情况,发现他的筋脉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咦……”虞蝶想起刚刚看见尸体的筋脉,嫌弃地遮住嘴。转眼见到他们这帮熟人闲庭信步走来。
“确实像是虫咬过的痕迹啊。”清白堂的修士小声嗫嚅。
“哪有这种虫……”虞蝶眼神一黯,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低声沉吟道,“就算有……也应该都被你们人族杀光了才是。”
执法司的人听了这话眼神都变了,谢霸天正欲上前打圆场。尚未走远的白谪仙听见此话皱着眉叹气,折返回来。
忽然一人手撑蚀骨伞,胳膊下夹着一条大男人从天而降砸向众人!!!
“姑娘慢些!在下的腰……”咔嚓一声清响,被甩到地上的男人倒吸着凉气扶着腰,表情苦痛万分。
“…………不行了……”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咳咳,抱歉啊。没刹住车。”马三千撑着伞转着伞柄,被白谪仙闪现接住后稳稳捞在身边。
陆霄看清地上的人,意外地挑眉。男子此时挣扎着起身。
“……在下杜岳。是姬氏现任的管家。”他扶着腰爬起来向众人解释后,又朝着陆霄行礼,“见过少主。”
弯腰行礼了半天,没能直起身来。
还是离他最近的林灼渊看不下去了,“咔嚓”一声响,提了他一把。
“既然你们要的蚀骨伞已经来了,我就先走了。”虞蝶像是来赶场子的,见马三千到了,脚底抹油就想开溜。她心虚地瞟了眼白谪仙,没想到对方耳朵那么尖,那么远也能听见自己那句浑话。
对方虽然皱着眉头但看样子是打算放过她了。她赶紧向马三千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给对方找点事做,好让自己不挨骂。
“唉……”马三千叹气,丹青道的长老干脆让她当得了。
“走吧,各位随我去验尸。”
林灼渊刚想跟上,却被谢霸天拦住了。陆霄见状拍了拍林灼渊的肩膀,却没说什么。带着杜岳向灵阵中走去。
谢霸天:“来吧小师弟,讲述一下你和姬墨痕相遇的经过。”
……
灵阵中,姬墨痕的尸体蜷曲着倒在地上,口鼻皆有黑色的血流出。血迹已经凝固了,呈现一种偏红的黑。
“引墨入骨,魂兮归来。蚀骨,开!”马三千将灵力注入蚀骨伞,伞在掌心撑开,然后旋转起来。像一朵血红色的花。
烈日的光照过伞面,伞的影子变成红色,有墨水晕染开时才有的纹理在影子上浮现。众目睽睽之下,姬墨痕的尸体从五脏六腑处开始发黑。冰裂纹一样形状的伤口布满全身。
丹田处更是如一团乱麻。
他的躯干简直不能见,由红色一路变到黑。只有四肢与面部呈现出淡淡地浅红色。
“怎么会这样?”马三千看此情景倒吸一口凉气。按理来说,受伤越多的地方,在蚀骨伞的影子下颜色就越深。姬墨痕小小年纪,丹田就已经黑到这种地步……
马三千横竖看不清哪些是新伤,哪些是旧伤。在内心咆哮:你们姬氏是野蛮的斗兽场吗?!!
她的目光一下子转向一旁的陆霄:“你们姬氏……”没说完,她的手被白谪仙拉住。她这才反应过来,堪堪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很惊讶吗?”陆霄上前一步,在伞下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他手掌上的每一寸骨头,都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裂纹,纹路深得发黑。
像是碎尸万段后被人拼合的瓷器。
“我这样的,也只是当年回家后过的不大好,为了想要的权力地位付出了一些代价而已。”
众人静默。
杜岳弯腰,语气颇为平淡。他向众人解释道:“我们姬氏不像别的家族那般家大业大。修炼功法特殊,资源少,年轻一辈的竞争也就激烈点。受伤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马三千算是明白为什么陆霄不在外面陪着自己的好师弟,反而跟他们进来看自己这个寄了的便宜亲戚。
原来是为了现身说法。
姬氏完了。
“尸体上的伤过于复杂,需要执法司辨认一段时间,你们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离开的话,到时候结果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陆霄一个眼色,杜岳就心领神会地接话:“少主,这儿的情况交给我来处理。您可以和那位心善的道友先行一步。”
果然听了这话,陆霄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
陆霄出来时,林灼渊一手托着腮坐在阴凉处。手里还端着谢霸天送来的凉茶。
林灼渊见他出来时目光深邃,赶紧端着凉茶起身凑上前询问:“怎么了?”
陆霄就着他的手喝下:“只是忽然想到一些旧事……希望没让你久等。”
林灼渊不明所以:“没有,我录完口供后正好在赛场外聊几句天。”他刚刚和那几位道友聊完,就悠闲地坐在执法司搬来的藤椅上,喝着招待贵客的凉茶。看着烈日下忙碌的执法人员,别提有多清闲。
一盏茶下肚,陆霄就出来了。
时间卡的刚刚好。
陆霄拉着林灼渊离开,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和事来打扰他们了。陆霄看着小师弟带笑的侧脸,在心里反驳道:
是我千帆过尽后回来,却让你久等了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