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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八足赤虫今未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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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休赛了,但众人第二天还是要去牵一个自己下一局的对手的。
林灼渊看着自己手上断了的线,意外地成为了第一个轮空后直接晋级的选手。假期余额又增加了几天,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但林灼渊总是感觉最近有东西在刺挠自己。
自从他和陆霄确定关系后的几天,他睡觉时总是会被像是电流一样的感觉刺醒。
都修仙界了,能有什么东西漏电不成?林灼渊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他应该趁这几天时间找医师看看?
小凤凰指定是不靠谱的,但孟师妹的医术倒是值得信赖。
这天趁陆霄正好去打比赛了,他喊上江佐年来到孟艳箐的客房。
“什么!?你找箐箐师妹给你看病也不找我!”东凤在一旁跳脚,她正收拾着剑准备去赛场呢。
“姑奶奶,您快去比赛吧。”江佐年扶稳孟艳箐桌上摇晃的瓶瓶罐罐。
“咳咳……”林灼渊刚想道歉,谁曾想小凤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有眼光!不愧是我师弟。”
然后拖着重剑三两步蹦出房间,俏皮地向众人眨一只眼后盘腿坐上剑飞了。
孟艳箐满头黑线,赶紧把房门关上才和众人解释道:“她前几天在赛场上把对手扎偏瘫了,南山那群人还以为她是故意为之,夸她‘不是全瘫而是精准的半瘫,这简直就是神医’还连夜给东婉娘娘传信,让她千万不要放弃让女儿学医。
小凤凰差点因为这事气死了。”
“哈哈哈哈哈她也有今天。”江佐年笑得毫不留情,“我知道该给她写什么应援词了,就叫‘神女凤凰,医武无双’!”
孟艳箐瞪了一眼江佐年,这小子立马把嘴闭上了。
她给林灼渊又把脉又施法,却什么也没检查出来。最后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师兄的丹田经脉皆无问题,兴许是最近比赛灵力消耗过大,加上心绪起伏。我给你拿些安神的丹药服用吧。”
“多谢孟师妹。”
既然医师都开口了,林灼渊也只当自己多想了。他看孟艳箐轻纱蒙面,配药时不太方便。仔细想来,她这么多天似乎都没好转的迹象,便好奇地问道:
“冒昧问一句,师妹的脸还没好吗?若有什么难处,不必与我们青玉峰客气。”
“朱颜丹我也不是第一次炼了,按理说应该要好转了,但……”她皱着眉,接下来的话被江佐年一口接过:“但箐箐在擂台上遇见的那个鳖孙儿太气人了!不知道是什么妖族化的形,竟然敢用毒!要我说就是他害的你!”
孟艳箐拉住他,眼角有些微红。她白净纤细的手摘下耳朵上的系带。
只见面纱下的脸双颊泛这异样的红,一块块黑斑从下巴爬到颧骨处,像是被蜈蚣爬过一样留下一条坑坑洼洼的瘢痕。
她重新带上面纱,眼睛有些湿润:“现在也不知道何时能好……”
这个年纪的女修,哪个不是正爱美的时候。
“确实像是中毒了。你还记得擂台上那人长什么样吗?”林灼渊心惊,朱颜丹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丹药,也就是价格昂贵些。以孟艳箐的水平不会炼出差错。
孟艳箐摇头:“没看清,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当时裁判报他赢的时候只说是个叫‘初冬’的散修,但连江哥哥都没听说过这号人。”
江佐年听了就来气:“你放心,我绝对给你找出这鳖孙来!
箐箐别难过,就是你毁容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等天下会结束,我就和你结为道侣的!”他坐在一旁拍着自己女朋友的背把她搂紧。
孟艳箐依偎在他怀里不说话,神情难过极了。
“黑色斗篷……”林灼渊脑子里闪过零星画面,却没想起来。看着眼前粘腻的小情侣,忽然牙酸。
算算时间陆霄也该回来了,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默默离开并把门带上了。
……
林灼渊一推门,屋中对话戛然而止。
陆霄立马起身拉着林灼渊坐在自己身边。
“打扰你们谈事了吗?”林灼渊歪头,陆霄很自然地凑上去印下一吻。林灼渊倒是有些害臊,扫了来谈事情的杜岳一眼。
一旁的杜岳眼观鼻鼻观心,缩成一小块拘束地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一句话也不敢说。下半身的脚已经朝向门口的方向随时准备离开了。
“退下吧。”陆霄朝着杜岳摆摆手。杜岳起身行礼:“属下定会把灵石尽数追回。”说完低着头飞了!
“什么灵石?”林灼渊见人走了,直接坐到陆霄椅子的扶手上,被陆霄抱住挪到腿上。他疑惑地问道:“你骗谁钱了吗?”
“咳咳。”陆霄咳嗽,“执法司前几天查封的南山赌坊,我给你下注了一点。”
赌坊?
林灼渊瞳孔一缩。
“我想起来了!”他一拍大腿弹了起来,陆霄摸着麻麻的腿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林灼渊将孟艳箐脸的事情与黑斗篷说于陆霄听。陆霄边听这描述边把蹦起来的宝贝往怀里塞。看着林灼渊给别人打抱不平的样子,陆霄嫉妒心上来恨不得把他揉小了揣自己腰上。
“不是,这醋你都要吃?”林灼渊表示不解,坐在他腿上揪着他的衣襟想让他清醒一点!
陆霄顺势掐住他的腰把他牢牢按在自己大腿上。
剑修的手本就修长有力,再者陆霄的体温一向滚烫,双手放在林灼渊凉玉一样的腰上,腰劲瘦紧致,却因骨架的原因比不上陆霄,反而是介于成年和少年间的青涩。
这个动作甚至有些令人兴奋的隐晦的侵略性。
林灼渊感受到腰上不容忽略的体温,一下子就红温了。鸵鸟一样钻到陆霄颈窝处不说话了。
陆霄偏头轻轻含吻他通红的耳垂。
就在二人静默温存时,三声敲门声响起,两人双双对视。
林灼渊起身,降低自己的体温,脸一下子就不红了。
陆霄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衣纹。
陆霄打开门,一个让二人都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外。
姬沫嫦黑衣散发,眼神无光。
她见门开后死死盯着林灼渊,毫无生气的声音从嘴里飘来:“我哥有一件遗物,生前托我给你。我原本不想给的……”
她阴沉的声音如飘之不去的冤死亡灵,无奈地沉入腐朽的身躯。她在陆霄审视的目光下跨过门槛,自嘲地笑一声:
“可我不信执法司,也不认你这个姓陆的姬氏少主。但是……我选择相信我哥的眼光。”
林灼渊看着她望来的麻木面容,心蓦然一抽。气氛有些沉默,是什么样的境遇,让她只能来相信他这个陌生人。
“我今日要启程带哥哥回姬氏。他尸骨未寒,东西给你了,也好让他入土为安。”
姬沫嫦抛出一个香囊给林灼渊。
林灼渊接过,她没有多余的动作,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气氛有些压抑,陆霄把门关上。
林灼渊打开香囊,是一枚骰子。他没有见过,一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陆霄却在下一刻出声:
“这是南山赌坊的骰子。”
“他怎么会想到把此物送给我?”林灼渊拿起来端详。
陆霄沉默一瞬间,开口道:“他是元婴期的修士,没道理伤好得那么慢。那日我去看他尸身,明显是体内元神亏空。方才,杜岳前来汇报,南山执法司已查明案件始末。”
看着林灼渊探究的眼神,他继续往下说:“凶手应该是一种虎斑虫。从前,剥皮户为了将妖兽的皮毛骨髓完好无损,会与它们合作。当虎斑虫吃完了经脉,剥皮户就会把虫引出,将完好无损的兽骨、兽心从兽的口中掏出。但这种虫子在多年前就被人杀绝了。”
“所以虞长老才会对执法司抱有敌意?她会是凶手吗?”
陆霄摇摇头:“不知道。但姬墨痕既然能把南山赌坊的骰子给你,一是说明他相信你以及你背后东山的公正。二、他不应该对凶手没有防备。”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会死?”林灼渊虽然在陆霄将两件事关联起来时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真正问出口,还是会觉得惊讶。他紧紧握着骰子,皱眉:“可是,他为什么会选择在天下会的关口、在南山献出性命?他竟然是那种为了南山人与妖的和平献出生命的人?”
陆霄这一次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在姬氏,所有人生不如死。死亡反倒是一种解脱。
姬沫嫦最后看林灼渊的一眼,在别人眼里是怨愤。但只有生长在姬氏的弟子会知道,这份怨愤不是冲着林灼渊的。
而是姬墨痕。
他都能想到若是姬墨痕泉下有灵,姬沫嫦会说什么。她只会怨恨为什么留她一人回去面对姬氏这三百年来愈发扭曲的修行。
陆霄是姬氏的例外。他走了一条最险的路,而且顺利走到了尽头,从被操纵的傀儡成为了操纵者。
而其余可悲的生灵,除了死,想来也别无选择。“客死他乡,魂归故里”对姬氏的子弟来说是个很好的结局。
可这些事,他又该怎么和在站在阳光下的师弟讲述呢?
“既然南山赌坊有问题……师兄,我想去看看。”
陆霄把话咽回肚子里,只是说道:“嗯,我陪你。”
此时。
大门紧闭的赌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密室。执法司搜查过一遍后基本上不会有人再次进入。
“你不愿帮我?!”
黑衣男子拍案而起,“白谪仙一死,山君印就是你们丹青道囊中之物!届时容栎不可能不助你一臂之力!整个南山,都将是妖族的天下!”
“唉……人与妖已经和谐共处这么多年了,何必挑起争端?”
“步步忍让,受限于人,就是你说的和谐?”初冬亮出那双与虞蝶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的眼眸。
“……”虞蝶摇摇头,看着他执迷不悟的眼睛,“所以我能破茧,而你只能当一辈子的虫。”
初冬:“你不记得了,所以现在的你不愿意?”
“可笑。从前的我也不会帮你。”虞蝶不知该怎么和面前的人沟通。他太执迷不悟了,不愿意破开他的茧子看看此世间。
或许她今日就不该来。
沉默许久,事情陷入了僵局。
忽然,初冬可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剥皮户本就该死。看在同类的份上,你不会去揭发我的,对吧?”
“你早日去自首吧。”说完,虞蝶也不愿多待了,转身离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所挑起的一切摩擦只是看不惯人与妖之间的不公,试图找到那份相对而言的公平。她可从未想要打破如今的平衡。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露出残忍的微笑:
“那么……你也留下吧!!!”
八根毒刺从他的脊骨射出,在虞蝶没有防备的一瞬间,顺着她的脊椎刺入!
“是你步步忍让,没了实权,如今,也会因此没了命!”
初冬明显是下了杀心的,虞蝶的喉咙处被一根尖锐的带有倒钩的弯足扎过,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喊出。
腕足抽出,在她的身上留下八个血洞。她失去知觉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柄红伞破窗而入!
紧接着水墨游龙飞速从窗口钻入!龙身长得看不见尾巴,如无尽的粗长锁链向初冬缠去!红伞下罩着赤色的光,向他的头顶飞旋而去!
初冬收回自己的八足,掩上斗篷就要逃跑。马三千笔走龙蛇,挡住了他的去路:“束手就擒,山君仙尊兴许会饶你一命。”
初冬听了她这话没忍着还嘴,神情颇为嘲讽:
“白谪仙?他就是一个懦夫!!!”
语罢他八只足刺出,刺入地面裂开蜿蜒的裂隙。马三千迅速躲避后又是一步上前,以笔为剑拦下他!
初冬知道她在拖延时间,一门心思要跑。可马三千步步紧逼,实在惹得他心烦!
他猛然转身,一双对足入双刀直直地刺向她!马三千一时不备,衣服被划了道口子。
毒液包裹住他的八只虫脚,在挥动时闪出荧光!马三千真的他是动真格了,但事已至此她也绝不能后退,大笔一挥与水墨游龙打配合,虽然隐约落入下风却还能应付。
初冬扛过墨龙的撕咬,翠绿的瞳孔紧缩,他偏头躲过马三千的攻击后,他的头化作恐怖的虫形,密密麻麻的复眼映出无数个马三千,毒液从他的口器中呲出!
“啊!”马三千下意识用手挡住,毒液在一瞬间腐蚀了她的衣服。她的手臂上出现一块块黑斑!
灼烧感刺痛神经,她的笔从手上脱落!锋利的对足近在眼前!
“风牢,锁!”
千钧一发之际,平地起清风!只听“咔”的一声,初冬一侧的四根虫足被连根斩断!紧接着,风绕了一圈紧紧束缚住他的身躯,他扭曲着想要转身。
马三千趁此机会直接一个扫堂腿!初冬的身子倾斜,一道雪白的剑光精准袭来!
林灼渊站在房梁上,冰蓝的剑光流转,赌坊里下起了漫天大雪,马三千身上的黑斑被雪触碰后迅速冻结。
初冬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一颗冰球塞满他的口腔让他被迫张嘴,紧接着冰凌瞄着他的边把他围了一圈。
马三千看着师兄弟二人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会来,但好歹是让她捡了条命:“执法司那群不靠谱的,还是你们来得及时。”
话音未落,南山赌坊的门就被一阵金光打开,棋技门的几人列着天星棋术全副武装地进来。
马三千气到吐血,手臂上的黑斑还在加深,疼得脑子上青筋抽搐:
“怎么再晚点来,给我收尸呢?”
谢霸天从队伍后走来,向她投以歉意的目光。他用枷锁扣住初冬的脖子后下令:
“将犯人押送长老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