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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凰不归 修仙之路, ...

  •   林灼渊几日后回到了洛仙宗,参加了江佐年儿子江盼元的生辰宴。

      陆霄则是不爽,又把魔界里里外外屠了一遍。零星几个逃脱结界的堕仙也被遇到的仙尊们合力诛杀。

      此时距离宗门开山收徒不过数十载,宗门上下虽依旧笼罩在战后修复与警惕堕仙的氛围中。

      一个意料不到但又情理之中的人出现在了宗门。

      东凤。

      她孤身前来,风尘仆仆,眼神如昔日明亮。

      她恢复了记忆,也寻回了部分修为,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的英姿,但那份属于曾经她的骄纵与无忧,被凡尘的风霜与此刻的忧惧所取代。

      她没有像往常归家那般直接闯入,而是依照规矩,在山门外递上了拜帖。

      消息传到紫玉峰,当东婉捏着那张薄薄的拜帖冲到山门,看到女儿独自站在那里的身影时,所有准备好的责备与质问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凤凰!我的女儿!”她一把抱住东凤,声音哽咽,“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东凤的手再三犹豫,始终没有搂上母亲的背。

      林灼渊等人也来接她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们只是草草见过一面,对了个眼神,甚至没说上话。

      东凤便被母亲牵着手带入紫玉峰大殿。

      宗主东陈风立于一旁,眉头紧锁,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娘,哥。”东凤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她甚至没有寒暄,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她仰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恳求,“我求你们,救一人。”

      两人惊讶之余,只觉得不妙。

      “你累了,这几日先去休息吧......”东婉想要就此搪塞过去,她去扶东凤。

      “时间紧迫,我一定要说!”东凤执意不起。

      “一定要今天说吗?”东陈风掐起指诀,皱着眉半阖上眼。

      “我身为医者,却救不了我在凡间界的夫君。”

      听到此话,东婉表情复杂,东陈风已闭上眼不愿再看。

      ——齐商陆。

      那个俊俏仁心的小郎中,如今身染凡间大旱瘟疫后遗留的诡异寒毒,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她此番归来,不为叙旧,不为重归仙途,只为求得一枚能驱散极致寒毒、焕发生机的灵丹——“赤心返魂丹”。

      “你了却前尘回来吧,”东陈风铁面无私,“他只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那些痴男怨女的俗套故事,他这些年见的多了,早已无感。哪里想到有一天会在他亲妹妹的身上上演。

      “你回来,我亲自为你洗去记忆。你就继续在紫玉峰当你的疯丫头。”

      东凤嘴角一丝苦笑:“我已经当不了剑修了。”

      她从前的剑意讲究大开大合,心无杂念只需问剑。如今的她,志不在此。

      “修仙界若是能随意插手凡间生死……”沉默了许久的东婉闭上眼,语气不甘,

      “我的丈夫……你们的父亲也不会离去。”

      血淋淋的往事,狠狠劈在东凤和东陈风的心头。

      陈吴峰。

      当年的他,是凡间界人皇长子。拥有万中无一的仙缘。十六岁拜师洛仙宗,遇到了东婉。
      后来二人相知相爱,度过一段缱绻情深的美好岁月。她生下了东陈风与东凤……可他最终却自愿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长生仙途,自废修为,回归凡尘。

      为了他的故国卷入无情战火,最终马革裹尸,死在了凡间的战场上。

      ……也算是落叶归根。

      如今,他的女儿竟也走上了类似的道路。

      为了一个凡间男子向她这个母亲苦苦哀求!

      东婉娘娘只觉得历史的悲剧正在眼前重演,心中从未熄灭的恼火几乎让她失去了理智。

      “我一定要救他,你们不管,我便自己去!”

      “东凤!不愧是他的孩子……你若是回凡间界,我就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东凤猛地抬起头,眼中原本的哀求被倔强的火焰取代。

      东婉医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心,她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你大了,我说的话你是听不进去了!”

      “什么时候知道痛了,你就会放手了!”

      “好了,母亲。”东陈风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带着属于宗主的威严与长兄的责备:“东凤,你是凤凰。甘心待在鸡窝里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她紧紧咬着下唇,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反驳道:“什么就是‘那种地方’了?!

      什么叫做‘一个凡人’?!

      凡间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你心里清楚。修真界插手凡间,这可是大忌。”东陈风无奈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要么……”东婉的声音颤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现在就立刻忘了他,斩断这孽缘,洗净凡尘,重归仙道。要么,你就回到凡间。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冰冷的选择,如同两把铡刀,悬在东凤头顶。

      一边是生养她的宗门、血脉相连的至亲,一边是陷入疫病的百姓,给予她新生的夫君。

      她看着母亲的面容,看着兄长紧锁的眉头和失望的眼神,一颗心痛的发胀。

      暖阳天,寒意彻骨。无可奈何。

      她只有一颗心。如果只能选一个答案,那就只能遵从她愚蠢但倔强的本心。

      东凤深吸一口气,她缓缓起身:

      “今日拜别师门亲友,此生应是再无相见之日。我心已决,便向青山不回头!”

      “弟子不孝,就此去也。”

      她步履踉跄转身,再没有回首。

      坚定地走出了紫玉峰大殿,走出了洛仙宗的山门。

      东陈风下意识想派弟子追出去拦住她,却被东婉厉声喝止:“让她去!不撞南墙,不头破血流,她不知道回头两个字怎么写!”

      “母亲……”东陈风看向东凤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着身旁的东婉。

      一滴泪,打湿了东婉娘娘的衣襟,她望着女儿模糊的背影喃喃细语:“让她去吧……”

      “……去吧……”

      东陈风内心挣扎一瞬,急忙朝林灼渊发了传音纸鹤。

      。

      林灼渊收到消息时正和江佐年一起拔草。紫玉峰新开垦的药田批给了孟艳箐,他俩守在紫玉峰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了。

      也算是拉着江佐年减肥,省得到时候胖得连陆元宝(陆盼元)都抱不动。

      “完了完了,小凤凰铁了心要当凡人了!”江佐年一拍大腿,“我快去拦着她啊!”

      “你别去添乱。”林灼渊一把拽住这胖蛋,“你去找孟艳箐,让她多宽慰她师尊。我去找她。”

      “哦哦哦!”江佐年赶紧往反方向跑。

      东凤跑路了,他老婆是板上钉钉的紫玉峰接班人。他俩天天腻歪在一起不管事儿,当务之急是赶紧问问他老婆的想法。

      若是不想当这接班人,他俩今天也得跑路!

      林灼渊看他跑了,提气飞向山门。

      就在东凤失魂落魄、即将彻底离开宗门,他站在了她的面前。

      “师弟……你也是来拦我的吗?”

      东凤抬起眼眸,看清来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让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以为,林灼渊也是奉了母亲或兄长的命令,前来阻拦她,劝她回头的。

      林灼渊站在原地,没有让开,也没有出手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值得吗?”

      为了一个凡人的爱情,放弃唾手可得的仙途,放弃血脉至亲,背负可能永世的孤寂与亲友的不解,甚至可能最终什么都无法挽回……这一切,值得吗?

      她值得吗?

      他值得吗?

      东凤脸上那愤恨与戒备的表情猛地一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闪现——是齐商陆在瘟疫横行的废墟中,他在昏暗跳跃的油灯下温柔的侧脸;是他不眠不休救治病人时的专注。

      是他在得知她可能并非凡人,经历内心挣扎后,最终选择紧紧握住她的手。

      是他们在破旧却温暖的回春堂里,一粥一饭,相濡以沫的每一个日夜……

      她失忆的那段漫长岁月,是一片荒芜的岁月。是齐商陆,用他的善良、他的担当、他毫无保留的爱,一点一滴地为她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感受到了被需要、被全然接纳和珍视的幸福。

      林灼渊没有催促,没有打扰她这片刻的追忆。

      他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耐心地等待着她整理纷乱的心绪。等待着她自己做出最后的抉择。

      良久,东凤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戒备与愤恨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笑意的坚定。

      “你是见过他的。”

      她的语气像在炫耀。

      目光带着深深的眷恋与解脱,扫过身后那云雾缭绕、仙气盎然、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宗门景象......

      最终落回林灼渊平静的脸上。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她点了点自己的脑子,语气无奈,“我失忆了。我的前半生付诸一炬,不知道来处,不知道归途,他让我找到了我的意义。

      这里,于现在的我而言,不是我的归处。

      如果怎么选择都是错……起码现在我还不想放弃他,放弃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

      离开前,她用尽灵力,把大剑插入宗门的巨石上。

      “沉岳守外,我守人间。身虽远去,剑镇山门,此后不必寻我。”

      她最后回头,仿佛诀别一般,看了一眼她出生与成长、如今却诀别的土地。

      “我毕生所学,便交与有缘人。”她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抱歉啊,小师弟,我选的路让你看笑话了吧。”

      就在她转身,准备义无反顾地奔赴那场已知的悲剧。

      “何错之有?”林灼渊正说话,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林灼渊看着她那双强撑着最后一丝倔强的眼眸,忽然开口:

      “或许,还有一条路。”

      东凤即将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

      “待你凡间事了,去青丘吧。”林灼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青丘是北地,距离幽冥最近,掌管轮回之秘。涂山红玉或许会愿意帮你。”

      他没有再提仙药,因为那是不可能给一个凡人的。

      他给出了另一个方向,一个希望更小,却终究是有一丝光亮的可能。

      东凤眼里一丝了然。

      为仙,唯救己身。为凡人,才可救凡人。

      她缓缓摇了摇头,背对着林灼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多谢师弟。我回凡间,不光是为了救商陆一人。”

      “人间疟疾未清,瘟疫余毒仍在肆虐,还有许多许多的百姓在生死线上挣扎,那里……是我的战场,是我的责任。我,不能一走了之。”

      “此番一别,怕是再难相见了。”

      “好去莫回头。”林灼渊行回礼,“师姐保重,后会无期。”

      “去也。”

      然后,她不再有任何犹豫,毅然决然地转身,踏上了那条注定充满别离的死路。

      她的背影在仙山的映衬下异常单薄。

      林灼渊站在原地,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久久未动。

      他出现在这里,与其说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阻拦,不如说,是心有戚戚,前来送师姐一程。

      他们何其相似,慧剑不斩凡心,多生痴情。

      他也曾叩问过己身,若陆霄有此一日,他会如何?

      自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大道三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执念需要去面对,都有自己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没有资格替他人做决定。

      ……

      后来,东凤回到了那个的凡间小镇。她竭尽全力救治更多被病魔折磨的百姓。

      然而,那诡异的寒毒,终究太过霸道,非人力所能完全逆转。

      在一个细雪纷飞的冬日,回春堂那间充满了药香与回忆的小屋里,齐商陆握着东凤的手,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下一个春天。

      他带着对东凤和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的眷恋与担忧,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姐姐......不要难过。”他笑着,气若游丝,“此生是我负你良多,你我原是两界之人,而今正应了不能白首同归......”

      “……此生遇你,我已无憾。”

      “我亦是。”东凤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他逐渐冰冷的手,坐了整整一夜。

      “我与你……契幽冥,定来生。”

      天明时分,她默默地、极其细致地为他料理了后事,将他安葬在他们初次相遇的那条开满野花的溪流边。

      她将回春堂彻底托付,为女儿留下了足够的财物与毕生所学。

      “仙儿,娘走了。”她摸摸熟睡女儿的头发。

      “弟妹,你放心去吧。孩子交给姐,就是自家孩子,姐给你养。”大伯母与她拥抱。

      在一个晨曦微露、薄雾弥漫的清晨,她悄然离开了这个生活了近几十载的江南小镇。

      然后重新筑基,转身向着北方,向着那片传说中的幽冥之地,决然而去。

      上穷碧落下黄泉。

      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前路多么艰险,她都要去试一试。

      有秋来,魂灯灭。

      而洛仙宗内,紫玉峰上。

      东婉医娘那原本乌黑的发间,赫然又多添了几缕刺目的银丝。

      “仙人亦老、我亦老……”她轻拍孟艳箐的手,“紫玉峰以后就交给你了。”

      “师尊……”

      东婉医娘长叹一口气,婉拒了她的陪同,独自走上满地的枫叶林中,一如经年。

      修仙之路,漫漫无期。

      “情”之一字,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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