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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烟花不在他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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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内蒙往年气候如何,但今年八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
十一二度的晚风吹着,祁栩不过一件夏秋过渡的薄外套穿着,着实有些难捱。
他牙齿轻微打着颤,双手抱在胸前搓了搓手臂,但还是坚强地开口说着话。
“游哥,你之前,参与过,这种,篝火,晚会~吗~”祁栩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地掌握了颤音,自认可以挑战一下流行的苦情音乐,想必破碎感随意拿捏。
游蔺摇摇头。
那段时间其实很艰难,拍摄并不顺利,第一次制作大型纪录片,整个团队都不成熟,每天奔波在摄像和剪辑两边,不一定哪天晚上还要赶回北京应酬,想到这里,游蔺眯了眯眼,有点想吸烟。
“那太好了,今晚我们俩都是第一次亲身体会!”祁栩有些费劲地勾住好搭档的肩,游蔺被攀得有些痒,微微侧了一下身,方便对方的勾肩搭背。
两人都洗了澡才出门,靠的近了可以嗅到对方与自己身上一样的味道,亲昵地融合在一起,游蔺的体温偏高,祁栩的手臂很快就被他的脖颈侵染了温度,冲淡了一些凉意。
院子里的空地上,助燃液体倾倒在堆积的柴火上,火把轻轻触碰,篝火便熊熊燃烧起来,橙黄色的火焰冒着红色起起伏伏,黑灰色的浓烟摇摆着向上,逐渐消失。
民宿老板差人搬来大大的扩音箱,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们去前面一点,”游蔺在人群中握住了身边人的手腕,“篝火边上温度高一些,给你暖暖身子。”
手腕上随着脉搏传来的是不容拒绝的力度和难以忽视的热度,祁栩愣怔着被拉着穿过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分明离篝火还远着,他的脸却已经烫了起来。
强劲的节奏带动着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音箱开始放起了略显老土的dj音乐,祁栩咬了咬牙,腕部突然用力挣脱出来,随后在游蔺疑惑回头的眼神中,张开手握了上去,温热的皮肤骤然碰撞,每一寸都紧紧贴在一起,十指紧扣。
“不要把我弄丢了,”祁栩笑意盈盈的,小半颗虎牙从一侧嘴角露出来,“哥哥。”
主持人似乎是民宿老板的合伙人,明亮的嗓音把游客们召唤到一块儿,娴熟地引导着几十个或年轻或幼小的客人们载歌载舞起来。
游蔺顺从着晚会主持人的口令,将双手稳稳地搭在祁栩的肩膀上,随着人流转起圈来,然后又跟着大家一起,握紧身边人的手,举过头再向着篝火跑去。
“来,大家把腿踢高——”女主持很有感染力的声音被音响送到每个人的耳中,篝火滚烫地照亮了祁栩的脸庞,游蔺看见他大笑着将腿抬得很高,浅色牛仔裤向膝盖处滑去,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皮肤。
“把所有烦恼!所有霉运!都踢进篝火里——”
祁栩没有看见游蔺跟着动起来,在音响震耳欲聋的声音里晃了晃两人紧握的双手,有些干燥的唇张张合合,好像说了句什么。
游蔺被那双盛着火光的笑眼吸引着,松开了右手牵着的小朋友的手,靠近祁栩的脸问他说了什么。
“哥!一起把坏事都踢走啊!”祁栩提高声音,呼吸急促地扫过游蔺的耳廓,游蔺猛地直起身,握着的手指紧了又松,匆忙点了个头,便很快跟着大家一起踢起腿来。
祁栩有些好笑地看着平时冷冷的酷哥僵硬着踢着腿,他将对方用力地有些让人吃痛的手指力量理解为尴尬,于是更加开心了。
烟花尖啸着升空,在半空中迸发出绽放的响声,所有人默契地停下跟着音乐晃动的身躯,举起手机激动地记录下这一刻的美景,祁栩也不例外。
深邃的夜空中一朵朵烟花快速地散开,紫色粉色黄色的线条像小时候喜欢玩的刮刮乐,漂亮地映在干净的眼眸中。
烟花争先恐后地释放完自己短暂的生命,夜空慢慢恢复平静,人群也逐渐散去。
当祁栩收起手机,抬起头直直地看过来时,游蔺才恍然大悟。
烟花不在他脸上。
自己也不是在看烟花。
刚刚还热闹不已的院落很快便空空荡荡了,但篝火仍然跳动着,祁栩贪恋着这生动的暖意,于是拉着游蔺在篝火旁转来转去。
直到火焰渐渐平息,几位大叔拿着小推车将烧了大半的火柴收拾干净,院子里只剩下一小块黑色的印记,这才回到自己的蒙古包去。
改良的蒙古包为了让旅客舒适,都是有空调的。出门前祁栩便开着暖空调,这时进屋,瞬间感觉被温暖包裹。
游蔺先一步去洗漱,祁栩便打开了数十条消息的绿泡泡。
全是好友群的消息,夹杂着两条王翊的回复。
果断决定先看少的。
祁栩点开王一一的对话框,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图片,和两个字。
王一一:【分享图片】
王一一:【这件?】
明黄色的冲锋衣摊开放在床上,拍照片的人显然没有任何技巧,以非常刁钻的角度客观记录了这件衣服的外貌。
羽毛:【…】
羽毛:【是的,感谢您】
祁栩一边嘴里嘟囔着“直男拍照丑死了”,一边噼里啪啦地回复着群里的消息。
羽毛:【什么见色起意以貌取人】
羽毛:【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羽毛:【别拿陈浩然那个神经病说事】
羽毛:【瞎过一次是我的污点不代表我一直瞎】
羽毛:【不和你们说了,打扰游哥休息】
说完群消息免打扰一点,手机一扣,就不管几个人阴阳怪气的“打扰~游哥~休息~”了。
游蔺刷完牙出来便看见这气势汹汹的一幕。
“怎么了,”游蔺利落地脱下外套,搭在床头柜上,露出里面黑色的背心,“刚不还挺高兴的吗?”
“没事,朋友开我玩笑呢,”祁栩摇头晃脑地说,试图把脑袋里浮现的肌肉线条都甩出去。
撕开酸奶焙子的包装,游蔺向前递了递,“吃吗?”
祁栩矜持着拿过来,随后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别噎着了。”游蔺又给他开了一瓶水,一手拍着他的背,一手将水递到吃得不顾形象的某人手中。
真不怪祁栩吃得夸张,两天里吃得最正经的一顿便是两人初见面的那一顿冰煮羊,其余时间都在路上奔波,饿了才会塞点“干粮”。
蒙古包并不算隔音,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门外也不再有别人的声音,祁栩洗漱完躺在床上,与游蔺中间隔的距离还能再塞下一个稍瘦的人类。
“去蒙东一个人怎么打算?”游蔺似乎随口一问。
“请个向导吧。”祁栩将身子转了个向,面对着游蔺小声开口,“哥你不是对蒙东蛮熟的吗,到时候给我推荐一些旅行社行吗?”
游蔺偏过头看他一眼,没有做承诺,只是伸着长手关了灯,黑灯瞎火里,祁栩好像听见他笑了一声,“再说吧,先睡觉。”
一夜好眠。
如果第二天不是被牛叫声吵醒的话。